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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 缸體的裂紋與不完美的接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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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接上了……」

伴隨著一聲極其虛弱、仿佛是從破布口袋裡漏出來的沙啞呼喊。

在距離長安一號前哨站大約四百米的一處淺窪地帶。

大龍拖著一把幾乎被磨平了的工兵鏟,從前哨站的方向極其艱難地向前邁出了一步。

而他的對面。

是渾身結滿了黑色冰霜、防寒服早已經被凍成了一層鐵甲的老趙。老兵極其顫抖地伸出手中那個只剩下最後一點冰渣的水桶,極其無力地將裡面的殘水倒在了兩人腳下那最後一塊裸露的碎石地面上。

「呲啦……」

伴隨著最後一聲極其微弱的結冰聲。

歷經了整整一個極其漫長、極其殘酷、毒煙瀰漫的冰雪長夜。

這條長達三公里、由三千名普通工人用血肉之軀和發電機廢熱硬生生澆築出來的「生命冰軌」,終於在這一刻,極其慘烈地完成了物理上的合攏。

大龍和老趙兩人,甚至連舉手慶祝的力氣都沒有了。他們極其默契地、猶如兩根被抽去了主心骨的麵條,雙雙仰面癱倒在剛剛結冰的路面上,大口大口地吞咽著這終於沒有了毒煙的清冷空氣。

然而。

大自然似乎永遠看不得人類的圓滿。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最艱難的基建工程已經結束,終於可以鬆一口氣的時候。

大龍極其無意地轉動了一下因為極寒而有些僵硬的脖頸,他的視線,順著冰面掃過了兩人腳下那段剛剛合攏的「接縫處」。

僅僅看了一眼。

大龍那剛剛放鬆了不到三秒鐘的心臟,瞬間猶如被一隻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一股極其深重的工程學絕望,瞬間淹沒了他。

「趙……趙叔……」

大龍極其艱難地從冰面上爬了起來,他指著腳下那段結合部,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路……路沒平……」

老趙聞言,也極其吃力地翻了個身,趴在冰面上向前看去。

在微弱的晨光下。

一個極其致命的、在工程學上堪稱災難級別的物理瑕疵,毫無保留地暴露在了兩人的眼前。

這並不是工人們偷工減料,這是極其殘酷的「熱力學與材料學」在微觀層面開的一個巨大玩笑。

主基地這邊,老趙他們使用的是僅僅只有十幾度、甚至是混合著冰沙的溫水,一層一層極其緩慢地潑灑凍結而成的。這種冰層密度極大,收縮率極小,表面極其平整。

而前哨站那邊,陳虎他們昨天半夜為了搶時間,使用的是從柴油發電機水冷系統里抽出來的、高達八十多度的滾燙熱水!

滾水在零下二十五度的極寒中瞬間結冰,不僅產生了極其劇烈的體積膨脹,而且在內部形成了大量的微小氣泡。

這就導致了,當前哨站那段由「沸水」澆築的冰路,與主基地由「溫水」澆築的冰路,在此時此刻發生物理接合時。

因為兩者極其巨大的凍結膨脹率差異!

在合攏的接縫處,極其突兀地、極其生硬地,形成了一道橫亘在整條冰道中央的、高度足足有三厘米的——「冰層斷層台階」!

三厘米。

在平時開著越野車,這連個顛簸都算不上。

但是!

大龍的腦海中瞬間閃過了前哨站院子裡那架極其恐怖的載具。

那是一架自重三百公斤,上面還裝載著六百公斤變異紅松原木的重型雪橇!

最致命的是,它的底盤,不再是有著完美彈性和緩衝能力的變異野豬皮。

而是兩根極其堅硬、沒有任何減震系統、絕對剛性的大口徑鍍鋅鋼管!

「完了……」老趙看著那道三厘米高的台階,老淚縱橫,拳頭極其無力地砸在冰面上。

「如果是輪胎,或者是木頭底盤,壓過去頂多顛一下。」

「但那純鋼的底盤,在沒有任何潤滑的情況下。一噸重的死重,如果滑到這裡,鋼管的邊緣極其生硬地撞上這三厘米高的堅硬冰台階……」

大龍極其絕望地接上了老兵的話:

「由於受力面積在瞬間縮小到了極其微小的一條線,壓強會呈現出百萬倍的爆炸性增長!」

「那兩根鋼管根本爬不上去!它們會像兩把極其巨大的鋼鐵鑿子,瞬間將這道冰台階徹徹底底地鏟碎!甚至巨大的反向阻力,會直接別斷那頭變異駝鹿的腿骨!」

路修通了。

但卻修出了一條足以在瞬間卡死純鋼雪橇的「死亡門檻」。

如果不解決這區區三厘米的高低落差,他們昨天一整夜的拼命,就等於在玩一場極其殘忍的過家家。

「不能讓車卡在這兒……絕對不能……」

大龍的眼睛裡布滿了瘋狂的血絲,他極其艱難地從地上撿起那把早已經卷刃的工兵鏟。

他沒有再喊任何人幫忙。

大龍極其絕絕地雙膝跪倒在那冰冷的斷層前,雙手死死地握住鏟柄,將工兵鏟那極其平直的側刃,對準了那高出三厘米的冰台階邊緣。

「刮!把它刮平!」

大龍猶如一個瘋子一樣,極其用力地將鏟刃向前推進。

「呲啦——!」

一陣極其刺耳、令人牙根發酸的冰層刮擦聲在清晨的荒原上響起。

太硬了。

零下二十多度的冰,硬度堪比花崗岩。工兵鏟刮下去,只能在表面留下極其微小的一道白色劃痕,帶起一丁點極其細微的冰粉。

老趙看著跪在冰面上瘋狂刮削的大龍,這位幹了一輩子苦力的老農,沒有說一句廢話。他也撿起了一把鐵鍬,跪在了大龍的旁邊,用同樣極其機械、極其痛苦的姿勢,開始一點一點地打磨著那道致命的冰層斷層。

這已經超越了基建的範疇。

這簡直就是在零下二十度的極寒冰川上,進行著一場極其荒誕、卻又無比悲壯的「物理微雕藝術」。

「當……呲啦……當……」

清晨的冷風中。

一老一少兩個普通人,用他們那早已經凍得失去知覺的雙手,用最原始的鋼鐵工具,極其卑微地、一毫米一毫米地修整著大自然與物理法則留下的瑕疵。

半個小時。四十分鐘。五十分鐘。

當東方的天空終於徹底放亮,那輪毫無溫度的太陽極其冷漠地懸掛在變異叢林的樹冠上方時。

「呼……呼……」

大龍手裡的工兵鏟「噹啷」一聲掉在冰面上。他整個人直接癱趴在了那段經過他們近一個小時瘋狂打磨的冰路上。

那道原本極其生硬的三厘米斷層。

硬生生地被他們用工兵鏟,極其耐心地、刮出了一個長達半米、極其平滑、沒有任何突兀稜角的完美「過渡緩坡」。

「平了……能過了……」

老趙雙手撐著冰面,看著那條終於完美貫通、猶如一條銀色絲帶般延伸向遠方的冰軌,嘴角扯出了一絲極其疲憊、卻無比自豪的笑容。

……

清晨六點三十分。

長安一號前哨站的大門。

在極其沉悶的液壓聲中,緩緩向兩側敞開。

經過了一整夜深度休眠和進食的變異駝鹿,打著響鼻,極其沉重地邁出了大門。

在它的胸前,那副極其堅固的U型硬木車軛完美地卡在肩胛骨處。

而在它的身後。

那架徹底剝離了所有柔性偽裝、底部完全由兩根粗大的鍍鋅鋼管和半圓形鐵桶構成的純重工業雪橇。

正承載著六百公斤的變異紅松原木,極其死寂地停在那條剛剛澆築完成、宛如鏡面般的冰道起點上。

沒有野豬皮的保護,沒有琥珀脂的潤滑。

周逸用左手吊在胸前,右手握著那盆極其微弱的鹽水糊糊,站在駝鹿的前方。

他看了一眼身後那架猶如鋼鐵怪獸般的重載雪橇,又看了一眼前方那條由三千名工人用命鋪出來的三公里冰軌。

「大軍叔。」

周逸的聲音在清晨的寒風中極其平靜。

「掛擋。」

張大軍極其緩慢地深吸了一口氣,他沒有再像以前那樣大聲嘶吼。

他只是極其輕柔地,拉緊了手中那條連接在硬木車軛上的主韁繩。

駝鹿感受到了拉力,前胸的肌肉極其恐怖地暴起。

「嘎吱————咔!!!」

伴隨著一聲極其沉悶、猶如鋼鐵硬生生啃噬岩石般的恐怖擠壓聲。

那兩根粗大的純鋼滑軌,極其殘暴地壓上了那條人工冰軌。

沒有順滑的滑動。

只有極其乾澀的、伴隨著冰層極其微小龜裂的物理硬磨。

一噸重的鋼鐵與木材,在這極其原始、極其沒有任何取巧餘地的物理對抗中,極其緩慢、卻極其堅定地。

向前,碾壓出了它那漫長歸途的,第一道冰冷而沉重的車轍。

最後的拉力賽。

在沒有任何退路的晨光中,極其悲壯地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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