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冰封的殘竹與十五米的軌道(1/2)
下午兩點十五分。
在這片被大雪與極寒徹底統治的秦嶺變異原始叢林中,時間的流逝似乎變得極其粘稠且充滿惡意。慘白色的冬日暖陽已經被西側那猶如鋸齒般冷硬的山脊線遮擋了一大半,原本就微弱的光線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暗、陰沉。
氣溫,正在隨著陽光的退卻,極其冷酷地向著零下二十度、甚至更低的深淵滑落。
而在距離那架陷入死局的重載雪橇後方大約三百米的地方,也就是那條被皮卡車防滑鐵鏈徹底碾碎的「竹排冰水便道」上,大龍和小吳正在經歷著一場堪稱酷刑般的物理勞作。
這裡,是他們昨夜親手用冰雪和碎石填補出來的人工路基。但經過了那輛自重三噸的重型皮卡車那極其粗暴的碾壓後,原本平整的冰面早已經支離破碎。那些被用來作為路基支撐的變異青竹枝幹和長條,被沉重的防滑鐵鏈猶如絞肉機般切成了無數碎片,死死地鑲嵌在翻卷出來的黑色凍泥和暗冰之中。
「當!」
大龍半跪在冰冷的雪地上,雙手死死地握住那把加長柄的精鋼工兵鏟,對準了冰層下方一根隱約露出青綠色表皮的變異竹條,極其用力地砸了下去。
他想用工兵鏟的刃口鑿開冰層,把這根看起來還算完整的竹條給撬出來。
然而,在零下二十多度的絕對低溫下,大自然物質的物理屬性早已經發生了極其極端的「相變」。
伴隨著一聲極其清脆、猶如敲擊在玻璃上的聲響,大龍感覺自己的虎口猛地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工兵鏟被一股極其強悍的反震力高高彈起。
而冰層下方那根他原本以為堅韌無比的變異青竹。
在承受了這極其猛烈的一記物理劈砍後,並沒有像常溫下那樣僅僅是被砍出一道豁口。在「冷脆效應」的極其恐怖的作用下,這根內部細胞液早已完全結晶凍死的變異植物纖維,竟然像是一根脆弱的冰棍一樣,「咔嚓」一聲,從受力點極其乾脆地斷成了兩截!
不僅如此,斷裂的瞬間,竹子表面的矽質層甚至猶如碎玻璃般崩飛出了幾塊鋒利的碎片,擦著大龍的防寒面罩飛了過去。
「操!這他娘的怎麼拿?!」
大龍看著那根斷成廢品的竹條,絕望地將工兵鏟狠狠地摔在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呼出的白霧在面罩內部結成了一層厚厚的冰霜,讓他原本就模糊的視線變得更加糟糕。
「不能砍,也不能砸。這竹子現在脆得像生鐵片,稍微受點側向的剪切力就會直接斷掉。」
小吳跪在距離大龍不遠的地方,聲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和沙啞。
他沒有像大龍那樣使用暴力,而是極其卑微地、像是一個在考古現場發掘文物的苦工一樣,將工兵鏟的側刃貼著冰面,順著一根變異竹條的邊緣,極其緩慢、極其費力地向下「刮」著那些混合著黑泥的堅冰。
「刮!只能一點一點地往下刮冰粉!把周圍的凍土和冰塊全部刮鬆了,然後平行著把它從冰槽里抽出來!」
小吳咬著牙,凍得發紫的雙手死死地握著冰冷的金屬鏟柄。每一次極其微小的刮削,都需要耗費腰背和手臂極大的力量。這種純粹的靜態發力,比掄起鏟子大開大合地劈砍還要折磨人的肌肉。
「這得刮到猴年馬月去?!」大龍絕望地嘶吼著,但他別無選擇。
周逸給他們的死命令是,必須在這片廢墟里,極其完好無損地摳出至少十幾根長度超過一米五、表面相對平整的變異青竹長條!
這是他們跨越前方那十五米「塌陷凍岩區」唯一的物理學希望。
於是,在這片死寂的冰天雪地里,響起了極其單調、極其令人牙酸的「呲啦……呲啦」的金屬刮冰聲。
大龍和小吳兩人,就像是兩隻被凍僵的土撥鼠,極其狼狽地趴伏在那冰冷刺骨的冰水便道殘骸上。
極寒的溫度順著他們的膝蓋和手掌,瘋狂地掠奪著他們體內那本就所剩無幾的生物熱量。小吳那原本在上一趟防化作業中就被輕微腐蝕的橡膠手套,在不斷地與鋒利的碎冰和竹刺摩擦中,終於極其不可避免地破開了一個小洞。
零下二十多度的冷風和冰碴子瞬間鑽進了手套內部。
小吳渾身極其劇烈地打了一個寒戰,他感覺自己的左手食指和中指,在短短几分鐘內就徹底失去了屬於血肉之軀的知覺,變成了一截毫無溫度的死木頭。但他連停下來去捂一捂手的資格都沒有,只能極其麻木地、憑藉著肩膀的機械慣性,繼續一點一點地刮削著那堅不可摧的暗冰。
這是一種對人類生理與意志力的終極凌遲。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極其緩慢地流逝。
足足耗費了整整兩個半小時!
當太陽徹底失去了那慘白色的光輝,天際線開始被一層極其厚重、深邃的鉛灰色夜幕緩緩吞噬時。
大龍和小吳兩人,才猶如兩具行屍走肉般,各自拖著一捆用布條極其粗糙地捆綁在一起的變異青竹長條,極其艱難地、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回了那架停滯在老駱駝岩前方的重載雪橇旁。
十四根。
這是他們耗盡了全部的體力、甚至冒著手指被嚴重凍傷的風險,從那片冰凍廢墟里硬生生地「摳」出來的、唯一符合承重標準的變異青竹殘片。
「材料有了……周顧問……大軍叔……」大龍將那捆極其沉重的竹片「砰」的一聲扔在雪地上,整個人直接順著雪橇的木質邊緣癱倒了下去,胸腔里發出猶如破舊風箱被強行拉扯的恐怖喘息聲。
周逸和張大軍立刻迎了上去。
張大軍蹲下身,極其迅速地解開布條,檢查著那些竹片的質量。
這些竹片雖然表面殘留著冰碴和泥污,但它們那極其緻密的矽質表皮依然完好無損,呈現出一種暗青色的玉質光澤。這正是他們需要的、擁有著極低滑動摩擦係數的天然「生物滑軌」。
然而,材料雖然齊了,但真正的工程學挑戰,才剛剛拉開序幕。
張大軍極其艱難地站起身,拖著那條受傷的右腿,走到雪橇前方那段長達十五米的「塌陷泥坑冰石路面」前。
他拿起一根長約一米五的變異青竹片,極其小心地將其平放在那凹凸不平、布滿了尖銳凍土塊和碎石的冰面上。
「不行。不能直接放。」
老兵只是看了一眼,就極其絕望地搖了搖頭,那雙布滿血絲的眼中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周顧問,你看。」張大軍指著那根放置在亂石上的竹片,「這路面太不平整了。這根竹片放下去,它的底部只有三個極其微小的點與下方的凍石接觸,中間至少有三分之二的區域是完全『懸空』的。」
「如果我們將雪橇拉到這上面,當那極其恐怖的一噸半死重,通過鋼管底盤壓在這根竹片上時。」
張大軍的聲音極其冷酷地陳述著一個極其基礎的物理學定律:
「在零下二十多度的極寒中,這根原本具有極強韌性的變異青竹,此刻就像是一根玻璃條。在懸空狀態下承受局部的一噸重壓,它會在接觸到雪橇底盤的零點一秒內,極其清脆地從中間直接斷成兩截!」
「一旦竹片斷裂,雪橇的鋼管底盤就會瞬間極其殘暴地卡進那些碎石和凍土的縫隙里!到時候,別說一頭駝鹿,就算來兩台絞盤,也絕對拉不出來!」
周逸的眉頭緊緊地鎖在了一起,他那雙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線中極其快速地掃視著這片令人絕望的亂石灘。
物理學不會騙人。沒有堅實、平整且百分之百貼合的「地基」支撐,任何材料都無法在懸空狀態下承受一噸半的碾壓。
「我們沒有平地。」周逸極其緩慢地開口,聲音沙啞但透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絕,「那我們就人工夯實出一個絕對平整的地基!」
「用什麼夯?我們沒有水泥,沒有沙子了!」大龍在後方虛弱地問道。
「用雪!」
周逸猛地轉過身,用那隻完好的左手,指著冰槽兩側那漫山遍野、深達半米的積雪。
「雪在鬆散狀態下是空氣,但在受到極其強烈的物理擠壓後,它的晶體結構會被徹底破壞重組,變成密度極高的硬冰塊!」
「大軍叔!拿長棍來!極其精準地測量出雪橇底部那兩根鍍鋅鋼管滑軌的間距寬度!」
「然後,我們要在這片十五米長的亂石灘上,用你們的腳,用工兵鏟的背面,硬生生地砸出兩條寬度為三十厘米、絕對平行、並且極其堅實的『雪基地槽』!」
這又是一場對人類體能極其殘酷、近乎變態的壓榨!
在零下二十多度的極寒黃昏中。
周逸、張大軍、大龍、小吳,甚至連大腿嚴重撕裂的李強和左臂骨裂的孤狼,都極其艱難地從避風處爬了出來。
六個身上帶著嚴重凍傷、體力已經完全透支的男人,極其悲壯地跪倒在那片鋒利、凹凸不平的冰石路面上。
沒有大型壓路機,沒有專業的夯土設備。
他們只能用雙手,一捧一捧地將周圍那些極其鬆散的粉雪,極其密集地填塞進那些凸起的石頭和凍土塊之間的深邃縫隙里。
「填滿!不要留任何一絲空隙!砸實它!」
張大軍極其悽厲地嘶吼著。他雙手反握著工兵鏟,將那極其平整厚實的鏟背面,對準了那些剛剛填入石縫中的積雪,猶如一個瘋子般,極其狂暴、極其用力地一下一下地向下狠狠砸擊!
「砰!砰!砰!」
沉悶的物理撞擊聲在這片死寂的雪原上極其單調地迴蕩。
那些鬆散的雪花在工兵鏟極其恐怖的物理擠壓下,極其無奈地排出了內部的空氣,體積被極其嚴重地壓縮。原本厚厚的一層雪,被砸下去後,僅僅只剩下不到原來十分之一厚度的、極其堅硬的微小冰層。
「不夠!再填雪!再砸!」
一層雪,一次瘋狂的砸擊;再填一層雪,再進行一次極其絕望的夯實。
這是一種極其枯燥、極其痛苦,卻又絕對不能有絲毫偷工減料的土法基建工程。每一個極其微小的空洞,都可能成為等會兒竹片斷裂、雪橇卡死的致命隱患。
李強拖著那條幾乎已經失去知覺的傷腿,整個人跪在亂石上,用雙手的重量死死地壓著工兵鏟的木柄向下懟。他感覺自己的腰椎仿佛已經斷成了好幾截,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傳來一陣極其尖銳的血腥味。
小吳的那隻破了手套的手,早已經被凍成了極其駭人的青紫色,他只能極其機械地用手臂的內側去攏積雪,眼淚混合著汗水在面罩內肆意橫流,但卻不敢停下哪怕一秒鐘。
足足耗費了一個半小時。
當天空中的最後一絲灰白色光芒徹底消失,無邊無際的絕對黑暗極其無情地籠罩了這片原始森林時。
在這段極其難熬的十五米亂石冰面上。
兩條極其簡陋的、寬度約三十厘米的、由無數層被極度壓縮的積雪硬生生填補、夯實出來的平行「微型地基」,終於極其勉強地鋪設完成。
張大軍極其吃力地將一根長達一米五的變異青竹片,極其小心翼翼地平放在了那條剛剛砸實出來的「雪基地槽」上。
他用手極其仔細地按壓著竹片的每一個部位。
沒有懸空,沒有翹起。竹片那呈現出半月形的底部,極其完美、極其嚴絲合縫地貼合在了下方那極其堅硬的、由壓縮雪和石頭組成的複合地基之上。
「受力面均勻了。」張大軍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整個人幾乎要癱軟在地上。
「但這還不夠。」
周逸極其艱難地走上前,他的左手裡,極其珍惜地端著那個軍用的不鏽鋼保溫水壺。
「竹片只是放在雪上,一旦雪橇的巨大推力碾壓上來,竹片極其容易發生極其致命的前後滑動或者側翻。必須把它和地基徹徹底底地『焊死』!」
周逸極其吝嗇地擰開保溫壺的蓋子。
壺裡,是他們昨天在雪洞裡用體溫極其艱難地焐化出來的、僅存不到兩百毫升的、極其寶貴的溫熱鹽糖水。這是他們今晚在極寒中用來保命、用來維持核心體溫的最後底牌。
但此刻,周逸沒有任何猶豫。
在這零下二十五度的絕對黑夜中,他極其小心地、猶如是在倒出最珍貴的液態黃金一般。將壺裡那極其微弱的溫水,一滴、一滴地,極其精準地滴落在了變異青竹片與下方硬雪地基的結合部邊緣!
「呲啦——」
溫熱的水滴接觸到極寒的變異青竹和壓實的積雪,瞬間爆發出一陣極其細微的、令人頭皮發麻的物理相變聲!
在如此極端的溫差下,水滴連流淌蔓延的機會都沒有,在接觸的零點一秒內,極其迅速地凝結成了一塊塊極其堅硬、極其牢固的死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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