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緩冷的焊縫與冰水澆築的便道(2/2)
「噹啷!」
大龍極其頹喪地將手裡那把只剩下一半鋸條的木工雙人拉鋸,狠狠地扔在了冰冷的雪地上。他整個人虛脫地靠在旁邊的一根原木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肺部發出猶如破風箱般刺耳的哮鳴音。
「不行了……陳班長,真的鋸不動了。」
大龍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哭腔,他舉起那雙戴著厚重手套、此刻卻在極其劇烈地顫抖的雙手。
「三個小時啊!我們兩個人拉了整整三個小時!」
陳虎站在另一頭,情況比大龍好不到哪裡去。他的防寒服里早已經被冷汗濕透,此刻正在極其迅速地奪走他體內的熱量。
在他們的腳下,那根重達四百公斤、已經被剝去了毒殼的變異紅松原木上,僅僅只留下了一道深約十厘米的鋸口。
而為了這十厘米的鋸口,他們已經崩斷了整整三根極其珍貴的高碳鋼鋸條!
「這木頭的硬度太變態了,」陳虎咬著牙,盯著那個鋸口,「在零下二十多度凍了這麼久,裡面的樹脂和植物纖維已經完全結晶化了。這就等於是在用普通的鐵鋸去鋸一塊生鐵!我們根本不可能在天亮之前把它截斷!」
如果不能將這根長達三米五、重達四百公斤的原木截斷成兩段,皮卡車那狹小的後斗在裝載時就會發生極其致命的重心偏移,根本無法開上那條冰雪便道。
「再去倉庫找找!看還有沒有別的鋸條!」陳虎不甘心地低吼。
「別找了,沒用的。」
就在這時,休息室的門被推開了。
周逸極其虛弱地走了出來。他的右手依然被夾板死死地固定在胸前,臉色慘白得猶如一張紙,但那雙深邃的眼睛裡,卻透著一股極其冰冷、洞悉一切物理法則的理智。
他慢慢走到那根被鋸了三分之一的原木前,看了一眼那個切口。
「在絕對的極寒中,物理屬性的改變是不可逆的。你們就算把所有的鋸條都磨光,也不可能用人力將它完全鋸斷。」
「那怎麼辦?周顧問,運不回去,這木頭就廢了!」大龍急得眼眶通紅。
「誰說非要把它全部鋸斷了?」
周逸抬起頭,目光在院子裡極其快速地掃視了一圈。
「它現在硬得像生鐵。但你們忘了,生鐵在極寒之下,雖然硬,但也極其的『脆』。」
周逸指向院子角落裡那幾塊之前拆牆留下的廢棄混凝土墊石。
「大龍,陳班長。去把那兩塊最高的石頭搬過來。墊在這根原木的兩端。」
陳虎和大龍愣了一下,但處於對周逸的絕對信任,他們沒有廢話,立刻將兩塊高度大約有三十厘米的混凝土塊搬了過來。
在周逸的指揮下,他們極其吃力地用撬棍,將這根四百公斤的變異紅松原木撬起,極其精準地搭在了這兩塊石頭上。
而那個被他們極其艱難地鋸出了三分之一深度的缺口,此刻正極其完美地處於兩塊石頭中間的絕對懸空位置!
「工兵鏟不行。去把那把三十磅的開山大錘拿過來。」
周逸用完好的左手,指了指放在工具箱裡的那把重型大錘。
「陳班長,你的力氣最大。」
「等會兒,你舉起大錘,不要有任何保留。將你全身所有的爆發力,極其精準地、狠狠地砸在這個懸空鋸口的正背面!」
陳虎瞬間明白了周逸的意圖。
老兵的瞳孔猛地一縮,眼神中爆發出了一股極其狂熱的光芒。
「冷脆效應!加槓桿應力集中!」陳虎激動地低吼道。
「沒錯。」周逸極其冷靜地點了點頭,「它現在無法彎曲卸力。當三十磅的重錘砸在它的背面時,極其恐怖的物理震盪波和向下的折斷應力,會以一種完全無法阻擋的態勢,極其精準地集中在那個最薄弱的鋸口處!」
「我們不需要鋸斷它。我們要像敲斷一根玻璃棒一樣,硬生生地把它給『震』斷!」
「明白!」
陳虎深吸了一大口極其冰冷的空氣,他脫掉了厚重妨礙動作的防寒大衣,只穿著一件單薄的作訓服,極其大步地走到了原木懸空位置的正後方。
他極其穩健地扎開馬步,雙手死死地握住那把三十磅重的開山大錘的木柄。
「嘿啊!!!」
伴隨著一聲猶如猛獸般極其狂暴的嘶吼!
陳虎腰腹的肌肉瞬間瘋狂收縮,雙臂猶如兩根液壓缸般猛然發力,將那把沉重的開山大錘高高舉過頭頂,在半空中劃出了一道極其凌厲、極其致命的半圓弧線!
「轟!!!」
伴隨著一聲仿佛連大地都要為之震顫的極其沉悶、猶如炮彈爆炸般的恐怖巨響!
三十磅的大錘,挾帶著極其恐怖的物理動能,極其精準地、毫無保留地砸在了變異紅松原木懸空鋸口的正背面!
奇蹟,在這一刻,遵循著極其嚴苛的物理學鐵律,轟然爆發!
在極其恐怖的瞬間應力集中和極寒冷脆效應的雙重絞殺下。
那根連鋼鋸都無可奈何、堅如鋼鐵的變異紅松原木。
根本連一絲一毫的彎曲和緩衝都沒有發生。
「咔嚓——————!!!」
一聲極其清脆、極其刺耳,仿佛是整座冰山在一瞬間轟然崩塌的撕裂聲在院子裡炸響!
那根重達四百公斤的原木,順著那個三分之一的鋸口,沿著內部那些被徹底凍結成冰晶的植物纖維和木質紋理,極其乾脆、極其暴力地,硬生生地從中間被「震」成了極其平整的兩半!
兩截重約兩百公斤的短原木,「砰」的一聲,重重地砸在雪地上,激起漫天的雪霧。
「斷了!真他娘的斷了!」大龍興奮地撲在雪地上,看著那極其平整的斷裂面,激動得幾乎要哭出來。
陳虎拄著大錘,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虎口已經被剛才極其恐怖的反震力震得完全失去了知覺。但他看著那兩截終於可以完美裝車的木材,乾裂的嘴唇終於扯出了一絲極其疲憊的笑容。
「周顧問……真有你的。」
周逸靠在牆上,極其虛弱地閉上了眼睛。
「別高興得太早。這只是第一根。」
「抓緊時間。在天亮之前,我們必須用同樣的辦法,把剩下那根也給截斷。」
在這極其漫長、極其折磨人的後半夜裡。
伴隨著一次次令人心驚肉跳的重錘轟擊聲,人類再次用極其粗暴的古典力學智慧,極其艱難地填補著工業設備的短板。
……
清晨六點三十分。
長安一號主基地大門內側。
在那個裝滿了滾燙河沙的鐵桶里悶了整整兩個多小時的那截防滑鐵鏈,終於被極其小心地挖了出來。
劉工戴著厚厚的石棉手套,拿著手電筒,極其仔細地查看著那個焊點。
在極其緩慢的「退火」工藝下,那道焊縫呈現出一種極其均勻的灰藍色。沒有任何微觀冷裂紋,金屬的韌性被完美地保留了下來。
「裝車!」劉工如釋重負地下達了指令。
幾名工人極其熟練地將修補好的防滑鏈重新套在了皮卡車的後輪上,並死死地鎖緊了卡扣。
大門,在極其低沉的液壓轟鳴聲中,極其緩慢地向兩側滑開。
天空微明,但氣溫依然極其冰冷刺骨。
在門外,那條長達三公里的便道,此刻已經變了模樣。
經過了老趙和幾十名工人半個夜晚的極其艱苦的「冰水澆築」,那些原本破碎不堪的竹排和泥坑,此刻已經被一層厚達十厘米的、極其堅硬且平整的「冰鎧甲」徹底覆蓋。
這是一條完完全全用人類的血汗和極速冷凍的冰水,硬生生在廢土上鋪就的物理生命線。
劉工坐進駕駛室,深吸了一口氣,極其果斷地掛上了低速四驅擋。
「轟——」
皮卡車發出一聲極其低沉的轟鳴。
當那套著粗大防滑鐵鏈的輪胎,極其沉重地壓上那條剛剛凍好、甚至還泛著一絲幽光的冰水路面時。
「嘎吱……咔嚓!」
一陣極其令人牙酸、仿佛冰層隨時會再次碎裂的擠壓聲,極其清晰地傳到了劉工的耳朵里。
這層由積雪和溫水臨時澆築的冰鎧甲,其承重極限到底在哪裡?它能不能承受住皮卡車在返程時那極其恐怖的重載碾壓?
沒有人知道答案。
劉工死死地握著方向盤,極其謹慎地控制著油門,駕駛著這輛唯一的機械希望,迎著初升那極其慘白的晨光,極其緩慢、卻又義無反顧地駛出了基地大門,向著三公里外的前哨站進發。
真正的第二趟運輸。
在這極其微弱的光明與尚未消除的無盡隱患交織中,才剛剛邁出了它那極其沉重、且生死未卜的第一步。懸念,依然猶如一張極其緊繃的巨網,死死地籠罩在每一個人的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