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冰凍的槓桿與巨獸折彎機(2/2)
而鋼纜的另一端,則被極其小心翼翼地掛在了變異駝鹿胸前那套紅色的消防水帶挽具上。
「周顧問,看你的了。成敗就在這一舉!」張大軍靠在牆柱上,緊張得呼吸都停滯了。
「這是一次極度危險的嘗試。」劉工在視頻里緊張地提醒,「鋼管在沒有退火的情況下發生冷態塑性形變,內部的金屬應力會極其恐怖。一旦拉扯的速度過快,或者力量過猛,鋼管極有可能不會彎曲,而是會『嘣』的一聲直接從中間極其清脆地折斷!」
「那斷裂反彈回去的鋼管,會像鍘刀一樣,瞬間切斷那頭鹿的後腿,甚至把你們直接攔腰砸成兩截!」
「所以,絕對、絕對不能讓鹿猛衝!必須是極其緩慢地、毫米級別地、持續施加靜態拉力!」
劉工的警告讓所有人的後背都冒出了一層冷汗。
這簡直就是在用生物的不可控性,去挑戰金屬材料學的崩潰極限。
「明白。」
周逸極其艱難地走到了變異駝鹿的正前方。
此時的駝鹿已經站了起來,它依然戴著眼罩。當它感覺到身後那根鋼纜繃緊的瞬間,它有些煩躁地打了個響鼻,前蹄不安地刨動著。
它記憶里那種「沉重的拖拽感」又回來了。
周逸沒有拿出那個裝滿食物的不鏽鋼盆。因為他知道,如果用大口的食物去引誘,野生動物貪婪的本能會讓它瞬間爆發出極其迅猛的衝刺力量,那鋼管絕對會當場折斷。
周逸極其緩慢地,從貼身的內兜里,摸出了一個極其微小的塑料小包。
那裡面,只有僅僅五六粒極其粗糙的大顆粒海鹽,以及一絲絲極其微弱的靈麥粉末。
他將這幾粒粗鹽放在左手掌心,然後極其小心地、將掌心湊到了駝鹿鼻尖下方僅僅不到五厘米的位置。
極其濃烈的咸腥味,猶如一根最纖細但卻最堅韌的絲線,瞬間勾住了駝鹿的神經。
它極其迫切地想要伸出舌頭去舔。
但周逸極其精準地,在它的舌頭即將觸碰到掌心的那一零點一秒,將手向後極其微小地挪動了不到三厘米!
「走……」周逸發出一聲極其低沉、極其綿長的氣聲。
為了遲到這近在咫尺的鹽粒,駝鹿那龐大的身軀極其緩慢、極其壓抑地向前傾斜。
它沒有邁步,它僅僅只是將全身一噸重的體重,通過前胸的挽具,極其平緩地、線性地施加在了那根鋼纜上!
「嘎吱……嘎吱吱……」
伴隨著駝鹿重心的極其緩慢前移,一陣極其令人牙酸、仿佛連牙齒都要被磨碎的恐怖金屬扭曲聲,在寂靜的院子裡轟然炸響!
那是直徑十厘米的厚壁鍍鋅鋼管,在沒有任何外部熱源軟化的情況下,其內部的金屬晶體結構在遭受極其恐怖的物理拉力時,被迫發生的冷態塑性形變!
「彎了!開始彎了!」大龍躲在安全距離外,死死地盯著那根鋼管,激動得低聲嘶吼。
在混凝土柱子的絕對死點支撐下,在那頭變異巨獸極其平穩、猶如液壓機般源源不斷輸出的恐怖拉力下。
那根堅硬如鐵的鋼管,在距離支點大約五十厘米的位置,極其艱難地、一毫米一毫米地向上彎曲。
「慢一點……再慢一點……」
周逸的額頭上青筋暴起,他那隻完好的左手在空氣中極其穩定地懸停著,引導著駝鹿那猶如泰山壓頂般的力量輸出。他甚至能聽到鋼管內部傳來的極其危險的「剝啪」聲,那是金屬纖維即將斷裂的先兆。
「停!!!」
就在那根鋼管的前端,極其完美地向上翹起了一個大約三十度的優美弧角時,視頻那頭的劉工猛地發出一聲極其尖銳的咆哮。
周逸瞬間將手中的那幾粒粗鹽直接拍進了駝鹿的嘴裡。
得到了獎賞的駝鹿,瞬間停止了前傾發力。
那根緊繃的鋼纜瞬間鬆弛了下來。
「呼……」
所有人都在這一刻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仿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
「成功了!」陳虎走上前,看著那根被硬生生拉出完美「船首」弧度的粗大鋼管,眼中充滿了極其震撼的神色,「這簡直是神跡!大自然給我們送來了一台一噸重的移動液壓機!」
如法炮製。
在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裡,這支殘破的隊伍極其驚險地利用這台「生物液壓機」,將另外兩根鋼管也完美地拉出了相同的三十度上翹弧角。
……
凌晨四點。
鋼管底盤的骨架已經初具雛形。
那個被劈成兩半的、極其厚重的廢舊儲油鐵桶底殼,被倒扣在兩根彎曲好的鋼管滑軌上方,形成了一個極其寬大、呈現出U型凹槽的「鐵船艙」。第三根鋼管則被橫向焊接……不,在這個極寒環境下,焊接是絕對的禁忌。
「千萬別用電焊!」
視頻里,劉工極其嚴厲地再三警告。
「零下二十度進行電焊,焊點周圍的金屬會發生極其嚴重的馬氏體相變,變得比玻璃還要脆!只要裝上兩噸的木頭一壓,所有的焊點會在瞬間全面崩裂,這架雪橇會當場解體!」
「不能焊接,那我們怎麼把這些光溜溜的鋼管和鐵桶固定在一起?」陳虎看著那一堆散落的金屬部件,急得直抓頭髮。
「打孔!上高碳鋼螺栓!用最原始的物理緊固!」劉工給出了解法。
這又是一場極其折磨人的體力地獄。
沒有電鑽,只有極其老舊的純手動搖柄鑽。大龍和陳虎兩人輪流上陣,在零下二十多度的極寒中,用胸口死死頂住手搖鑽的尾部,極其吃力地轉動著搖柄,試圖在厚厚的鋼管和鐵桶上鑽出對穿的螺栓孔。
「咔噠!」
伴隨著一聲極其清脆的斷裂聲。
「媽的!又斷了一根鑽頭!」陳虎極其憤怒地將手搖鑽砸在地上。在極寒下,不僅被鑽的鋼管極其堅硬,連特種合金鑽頭也變得極其容易脆斷。
足足耗費了兩個半小時,他們才極其艱難地在連接處打出了十二個粗糙的孔洞,用高碳鋼長螺栓將整個鋼鐵底盤死死地擰在了一起。
但是,這還不夠。
「螺栓連接在冰雪地里的顛簸中容易鬆動,必須要有柔性材料進行二次加固和減震。」周逸看著這極其簡陋的金屬框架,眉頭緊鎖。
他轉過頭,看向院子角落裡那一堆原本用來綁木頭的、已經凍得硬邦邦的變異鐵線藤。
「把那些藤蔓拿過來。用鍋爐房剩下的最後一點溫水泡軟。」周逸下達了指令。
當這些極其堅韌的變異鐵線藤在溫水中恢復了一絲柔軟後,周逸指揮陳虎和大龍,極其迅速地將這些藤蔓死死地、密密麻麻地纏繞在所有的金屬接縫和螺栓連接處。
然後,極其神奇的一幕在極寒中上演了。
當這些吸滿了溫水的變異藤蔓暴露在零下二十度的空氣中時,水分在短短几十秒內極其迅速地結冰。
水結冰,體積會膨脹。
但是,變異鐵線藤的植物纖維,在遭遇極寒時,卻會產生極其強烈的收縮效應!
內部水分的膨脹,與外部纖維的極其劇烈收縮,在這一瞬間形成了一種極其恐怖、且完全不可逆的向內擠壓力!
「嘎吱嘎吱……」
伴隨著一陣極其細微的纖維收縮聲,那些藤蔓猶如無數條鋼鐵巨蟒,極其死命地、毫無縫隙地鎖死了每一個金屬接合部!
「天然的『冰封榫卯』!」劉工在屏幕那頭看著這一幕,激動得連連拍手,「這比電焊還要結實!只要溫度不回升到零度以上,這些藤蔓就會像液壓鉗一樣,永遠死死地咬住這些鋼管,絕不鬆脫!」
……
清晨六點三十分。
當秦嶺深處的夜幕終於開始極其緩慢地褪去,東方天際泛起一抹慘白色的微光時。
在這個破敗的前哨站院子裡。
一架極其醜陋、極其粗獷、散發著濃烈鐵鏽味和工業廢土氣息的全新「鋼鐵戰車」,極其沉重地臥在積雪之中。
沒有木頭的輕盈,沒有野豬皮和琥珀脂的極度潤滑。
有的,只是兩根極其粗大、沉重的三十度上翹鍍鋅鋼管作為滑軌,以及一個半圓形廢舊儲油鐵桶作為載貨艙的純金屬底盤。
這架完全為了對抗極其惡劣的「碎冰破路」而誕生的鋼鐵雪橇,其自身的重量,就已經達到了極其恐怖的三百公斤!
「把木頭裝上去吧。」
陳虎極其無力地靠在牆壁上,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
大龍、小吳,以及勉強能下地的張大軍和孤狼,利用昨天的槓桿原理,極其吃力地將那剩下的三根、總重量達六百公斤的變異紅松原木,一根一根地滾入了那個鐵桶貨艙,並用鐵線藤死死地綁緊。
裝載完畢。
整個院子陷入了一片極其壓抑的死寂。
六百公斤的原木,加上三百公斤的純鋼底盤。總重量逼近九百公斤!
雖然比昨天的一噸半輕了許多。
但是。
周逸和所有人都極其清楚地意識到一個極其致命的物理死結。
這架雪橇的底部,是純粹的、沒有任何潤滑塗層的金屬鋼管!它將在接下來極其漫長的三公里路上,直接與那些極其粗糙、布滿碎冰茬的冰水便道,發生極其乾澀、極其殘酷的物理硬摩擦!
這是一種沒有任何取巧餘地、純粹比拼生物引擎絕對馬力和人類意志力的鈍刀子拉鋸戰。
張大軍極其緩慢地走上前,將牽引主繩極其沉重地掛在了變異駝鹿胸前的那套硬木車軛上。
駝鹿似乎也感受到了身後那個鋼鐵怪物散發出來的冰冷氣息,它不安地打了個極其響亮的響鼻,巨大的蹄子在雪地上煩躁地刨動著。
晨風呼嘯,捲起地上的浮雪。
陳虎、大龍、小吳,以及那些身上帶著重傷、依然強撐著拿起武器準備護航的獵人們。
所有人,極其沉默地站在大門前。
沒有歡呼,沒有豪言壯語。有的,只是對接下來這段極其漫長、極其痛苦的物理折磨的深深憂慮和窒息。
「開門。」
周逸用那隻完好的左手,端起了那個裝著最後一點食物誘餌的不鏽鋼盆。
極其沉重的氣密大門緩緩滑開。
在這片被冰雪封死的廢土之上,這支極其殘破的隊伍,拖著這架猶如鋼鐵巨獸般的無潤滑重型雪橇,極其艱難地、極其悲壯地,向著那條支離破碎的三公里冰路。
邁出了那伴隨著極其刺耳金屬摩擦聲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