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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斷裂的板簧與徹底的物理孤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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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點。

在主基地的普通工人宿舍區。

老趙和小張等人剛剛從醫療點處理完凍傷,雙手纏著厚厚的紗布,極其疲憊地回到了那個猶如冰窖般的宿舍。

室內溫度計的指針,依然極其死寂地停在3.5攝氏度左右。

小張裹緊了身上的變異獸毛氈,絕望地看著那冰冷的暖氣片:「趙叔……沒救了。車壞了,木頭肯定沒拉回來。這暖氣……是徹底涼了。」

老趙沒有說話,他只是極其艱難地走到自己的床鋪前,極其機械地坐了下去。

然而,就在他剛剛坐下的那一瞬間。

他那極其敏銳、極其熟悉這間屋子每一個角落的皮膚觸覺,突然察覺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無法捕捉的異樣。

老趙猛地轉過頭,看向了宿舍牆角那根粗大的鑄鐵供暖主管道。

在昨天夜裡,那根管道表面結滿了一層厚厚的、慘白色的冰霜。

但此刻。

在最靠近牆角的位置,那層厚厚的冰霜表面,竟然極其詭異地、極其緩慢地滲出了一層極其微小的透明水珠。

「滴答……」

一滴極其細微的冷凝水,順著冰冷的管壁滑落,滴在了水泥地上。

老趙的瞳孔猛地一縮,他不顧雙手的劇痛,極其艱難地挪動腳步,走到了暖氣片前。他極其小心地、極其試探性地,將纏著紗布的手背,輕輕地貼在了暖氣片的金屬表面上。

沒有絕對零度那種要把皮膚撕裂的冰冷。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微弱、極其溫吞、甚至如果不是在這個極寒地獄裡根本感覺不到的——「不冰手」的溫度。

「熱氣……來熱氣了……」

老趙的聲音極其沙啞,甚至帶著一絲不可抑制的顫抖。

他猛地轉過頭,看著宿舍里那些已經快要陷入絕望的工友。

「暖氣沒涼!鍋爐房還在燒!還在燒!」

整個宿舍里的工人,仿佛被注入了一針強心劑,極其艱難地從大通鋪上爬了起來。

在接下來的三個小時裡。

宿舍牆壁上的那個溫度計指針,開始了它極其漫長、極其艱難、猶如一隻在峭壁上攀爬的蝸牛般的上升之旅。

3.5度……4度……4.5度……

每一次零點幾度的跳動,都伴隨著這些底層勞動者極其專注的注視。

最終。

在下午三點的時候。

溫度計的指針,極其穩健地、死死地停靠在了【5℃】的刻度線上。

再也沒有向上攀升哪怕零點一度。

5攝氏度。

這依然是一個哈氣成霜、需要穿上極其厚重的棉衣才能勉強活動的冰冷溫度。

但對於這群在生死邊緣徘徊了一夜的工人來說,這5度,就是天堂。

這極其微弱的5度,意味著他們呼吸道里不再有那種仿佛吞咽碎冰的刺痛感;意味著他們那被凍得僵硬的手腳,終於能夠極其緩慢地恢復一絲彎曲的能力;意味著在這個被極寒封鎖的廢土之上,人類文明的機器,雖然殘破,雖然苟延殘喘,但依然在極其頑強地運轉著。

「五度……夠了。」

老趙極其疲憊地靠在牆壁上,感受著那滲入背脊的極其微弱的溫差,嘴角扯出了一絲極其質樸的笑容。

「能吊著這條命,不死人。這就足夠了。」

沒有人歡呼,沒有人抱怨。在這極其冷酷的5度室溫中,幾萬名基地工人極其安靜地接受了這個現實,默默地積蓄著體力,等待著下一次被喚醒。

……

下午四點。

在這片被冰雪覆蓋的廢土之上,信息的傳遞,往往比物資的運輸更加冷酷無情。

長安一號前哨站。

那間散發著濃烈藥味的臨時休息室里,周逸、陳虎以及極其艱難地靠坐在床頭的張大軍,正極其沉默地盯著面前的那塊軍用戰術平板屏幕。

屏幕上,主基地最高決策者王崇安的臉色,比昨天更加憔悴,眼眶深陷,布滿血絲。

「前哨站。我現在向你們通報極其真實的、沒有任何修飾的後方情況。」

王崇安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就像是一個沒有感情的宣讀機器。

「第一。你們拼死送回來的兩百公斤變異紅松,已經入爐。我們採用了極其極端的1:30混合悶燒法。目前,主基地的核心溫室保住了底線,生活區溫度極其艱難地維持在5攝氏度。」

「第二。」

王崇安深吸了一口氣,語氣中透出一股極其沉重的金屬質感。

「負責運輸的1號皮卡車,在抵達主基地卸貨瞬間,右後側主板簧和U型螺栓發生極其嚴重的金屬疲勞斷裂。懸掛系統徹底報廢。在沒有重型吊裝設備和特種配件的情況下,這輛車已經徹底癱瘓在卸貨區。」

「第三。根據隨車技術員的報告。連接主基地與前哨站的那條三公里『竹排冰水便道』,在承受了皮卡車防滑鐵鏈的極其暴力的重載碾壓後,其表面的冰鎧甲已經大面積崩塌、龜裂。」

「冰面下方極其脆弱的變異竹排路基被切碎,大量的地下爛泥和暗冰混合物翻卷而出。整條道路表面布滿了極其鋒利的碎冰茬和深達二十厘米的鋸齒狀深溝。」

王崇安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屏幕那頭的周逸三人,極其冷酷地宣讀了最後的戰略定性。

「基於以上極其殘酷的物理和工程學事實。指揮中心正式得出結論。」

「主基地,已經徹底失去了任何能夠前往前哨站進行接應或運輸的輪式機械載具能力。」

「而那條破碎的冰路,也已經極其徹底地,宣告了任何依靠普通物理底盤進行大規模滑動運輸的死刑。如果你們用昨天那架底部包裹著變異野豬皮的雪橇,強行踏上那條布滿碎冰茬的道路。在兩噸甚至一噸的重壓下,這層皮甲絕對會在不到五百米的距離內,被徹底撕成碎片!」

「前哨站,從這一刻起,在物理和物流意義上,已經成為了一座徹徹底底的、與主基地斷絕了一切重載聯繫的——『絕對孤島』。」

病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火爐里偶爾發出的「劈啪」聲,在極其壓抑的空氣中迴蕩。

這絕不是危言聳聽。在廢土之上,當機械和道路雙重報廢時,「三公里」這個看似極短的距離,就會瞬間變成一道足以吞噬一切生機的絕命天塹。

「那……王教授……」陳虎極其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聲音沙啞地問道,「我們院子裡,還停著那架雪橇,雪橇上還綁著整整六百公斤的變異紅松原木。如果運不回去,基地明天燒什麼?」

「這就是我要告訴你們的最後一件事。」

王崇安的眼神中透出了一股極其冷酷的決絕。

「主基地的5度恆溫,最多只能維持不到四十個小時。四十個小時後,如果還沒有新的高能燃料入爐,供暖管網將徹底凍裂,幾萬人將被凍死。」

「我給不了你們任何支援,給不了你們車輛,也給不了你們新路。」

「但是。」

「這六百公斤木頭,這頭變異駝鹿,以及你們這些活生生的人。」

「必須、絕對、沒有任何藉口地,在四十個小時內,給我活著跨過這三公里的死亡廢墟,回到基地大門!」

「自己想辦法!這就是給你們前哨站最後的、且唯一的指令!」

「啪!」

通訊被極其粗暴地單方面切斷。屏幕變成了一片刺眼的雪花點。

在被極寒風雪徹底包圍的前哨站內,氣氛降至了冰點。

被拋棄了。被徹底切斷了後援。

陳虎一拳極其憤怒地砸在牆壁上,雙眼赤紅:「想辦法?我們怎麼想辦法?!路成了一堆碎玻璃,雪橇的豬皮底盤一拉就得磨爛!我們這幾個後勤兵,加上你們這群殘廢,難不成用牙咬著那六百公斤的木頭爬回去嗎?!」

「大軍叔。」

一直靠在角落裡沒有說話的周逸,極其緩慢地站起了身。

他的右手依然被死死地綁在胸前,但他的左手,卻極其堅定地握住了那根用來探路的變異硬木棍。

「路太硬,會磨爛軟皮。」

周逸極其冷靜地看著張大軍那雙充滿血絲的眼睛。

「既然軟的底盤走不通了,那我們就放棄它。」

「我們不修了。我們直接造一個新的。」

「造新的?」陳虎像看瘋子一樣看著周逸,「周顧問,你是不是凍糊塗了?這裡是前哨站!一個廢棄的加油站!我們這裡沒有車床,沒有機械,連根像樣的木頭都沒有了!你拿什麼造一個能承載六百公斤、還要在碎冰渣上滑行的新底盤?!」

周逸沒有回答陳虎。

他極其緩慢地轉過身,將目光極其深邃地投向了前哨站院子外側,那個被大雪覆蓋了一半的廢棄加油站主體建築的陰影之中。

「大軍叔,你還記不記得,昨天我們為了給那頭駝鹿做羈絆網的時候,在這個加油站的地下儲油罐旁邊,挖出來的那幾根廢棄的、鏽跡斑斑的東西?」

張大軍愣了一下。老兵那極其敏銳的記憶庫瞬間被激活。

他的眼睛猛地睜大,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起來。

「你是說……那些用來給油罐通風排氣用的……大口徑鍍鋅鋼管?!」

「沒錯。」

周逸極其冷酷地點了點頭。

「以及那個被工程兵拆下來、扔在角落裡的、巨大的半圓形廢舊儲油鐵桶底座!」

周逸轉過身,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閃爍著一種屬於廢土時代最底層、最瘋狂、但也最硬核的工業重構智慧。

「既然冰碴子像鋸條一樣鋒利,能輕易撕裂野豬皮。」

「那我們就造一個比這冰碴子更硬、更無情、絕對不可能被磨損的底盤!」

「陳班長,帶上大龍和小吳。」

「去把那幾根鋼管給我刨出來!把那個半圓形的鐵桶蓋子給我拖過來!」

「在這連電焊機都沒有的零下二十度雪地里。」

「我們要用純粹的手工、用大錘、用鉚釘,極其暴力地、硬生生地砸出一架……」

「純鋼打造的、硬剛這條死亡冰路的——廢土戰車!」

窗外,風雪再次悽厲地呼嘯起來。

而在前哨站這極其逼仄的院落里,一場沒有任何高科技加持、完全依靠人類血肉之軀和最原始物理槓桿的極限手工改裝大戲。

在這令人絕望的孤島倒計時中,極其慘烈、且瘋狂地拉開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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