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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 燃燒的竹刺與雙向的泥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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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點十五分。

距離長安一號主基地大門整整一公里外的冰雪便道上,時間仿佛被極其殘忍地按下了暫停鍵。

原本那條由三千名工人組成的、極其壯觀且運轉流暢的「人力水線傳送帶」,此刻已經徹底陷入了僵死的狀態。

在零下二十五度、甚至伴隨著極其微弱但穿透力極強的西北風的空曠雪原上,熱力學第二定律正在以一種極其冷酷、不容任何人類意志違逆的物理法則,極其高效地屠殺著這條脆弱的生命線。

年輕的工人小張站在隊伍的中段。他依然保持著那個雙手向前遞出鐵桶的僵硬姿勢,但他的大腦已經有些無法處理眼前發生的物理現象了。

那隻原本裝滿了十攝氏度地下溫水的工業鐵皮桶,此刻在他的手裡,已經變成了一個散發著極寒之氣的「冰坨」。

鐵,作為自然界中導熱係數極高的常見金屬,在被當成運水容器、並且暴露在零下二十五度的強對流空氣中時,它瞬間變成了一個極其貪婪的「熱量黑洞」。從主基地水泵房裡抽出來的那一點點極其可憐的熱量,在經過了一千多雙冰冷手套的傳遞、以及十幾分鐘的寒風吹拂後,被鐵桶的金屬壁極其狂暴地抽取得一乾二淨。

小張眼睜睜地看著桶里那些原本清澈流動的液體,在幾分鐘內變得極其渾濁、粘稠。無數細小的冰晶在水腫迅速析出、凝結,最終將整桶水變成了一鍋極其沉重、根本無法傾倒的半固態「冰沙」。

更可怕的是,鐵桶提手上凝結的冰霜,已經和小張那雙沾著汗水和雪水的勞保手套徹徹底底地凍結、焊死在了一起。

「接過去啊……老李……水凍住了……」小張的嘴唇呈現出一種極其駭人的青紫色,他上下牙齒瘋狂地打著架,發出的聲音微弱得連他自己都聽不清。

站在他對面的老工友老李,同樣保持著伸出雙手的姿勢,但老李的眼神已經開始渙散。

「凍住了……傳不動了……」

消息像是一道極其絕望的電流,順著這三千人的隊伍,極其迅速地向兩端蔓延。

流水線停了。

這是一個極其致命的物理學連帶災難。

在這片沒有任何遮蔽物的冰天雪地里,人類能夠勉強抵禦零下二十五度嚴寒的唯一方式,就是保持高強度的肌肉運動,讓身體內部的生物能轉化為熱量。剛才在極其頻繁地轉身、遞桶的過程中,工人們雖然累得氣喘吁吁,但體內燃燒的卡路里勉強維持住了核心體溫不至於崩盤。

可是現在,隊伍停滯了。

三千個穿著臃腫防寒服、內衣早已經被剛才幹活時的熱汗徹底濕透的普通人類,就這樣猶如一根根木樁一般,極其僵硬地靜止站立在冰原上。

僅僅過了不到五分鐘。

那些貼在皮膚上的汗水,在失去了持續的熱量供應後,極其迅速地發生了物理相變。一層層薄薄的冰甲在他們的內衣里凝結,猶如千萬把極細的冰刀,極其瘋狂地順著毛孔向內臟深處穿刺。

「撲通。」

隊伍後方,一名年紀稍大的工人終於無法抵抗這恐怖的極寒掠奪,他的雙腿膝蓋極其突兀地一軟,整個人毫無緩衝地栽倒在冰冷的雪槽里,身體在雪地里極其劇烈地抽搐著,甚至連呼救的力氣都沒有了。

「撲通……撲通……」

就像是多米諾骨牌被推倒,在短短兩三分鐘內,這條長長的隊伍里,接二連三地響起了人員因為重度失溫而栽倒的悶響。

一種比大雪掩埋還要令人窒息的死亡寂靜,正在這三千人的隊伍中極其迅速地蔓延。

……

「不好!隊伍停了!出現大面積失溫倒地!」

長安一號主基地,地下核心指揮中心。

一直死死盯著無人機高空俯視畫面的林蘭,突然發出了一聲極其尖銳的驚呼,她的手指在鍵盤上瘋狂敲擊,將1公里處的局部畫面放大。

屏幕上,那條原本正在極其規律地蠕動的黑色長龍,此刻已經變成了一條死氣沉沉的虛線。畫面中清晰可見,有數十個人影已經倒在了雪地上,而剩下的人也都保持著極其危險的僵直狀態。

「傳水停止了!鐵桶的導熱率太高,水在半路上全部結成了冰沙!」林蘭的額頭上瞬間冒出了一層冷汗,「王教授!不能讓他們再這麼站下去了!靜態失溫在五分鐘內就會要了他們的命!這是三千條人命啊!」

王崇安雙眼赤紅,死死地盯著屏幕上那些倒下的工人。

作為基地的最高決策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條冰水便道對於挽救基地燃料危機的重要性。如果現在撤退,所有的努力都將前功盡棄,基地依然逃脫不了被凍死的命運。

但是,大自然的物理法則極其冷酷地將他逼到了懸崖的邊緣。如果不撤,這三千人立刻就會變成三千座冰雕。

「切斷水泵!全線停止傳水!」

王崇安猛地抓起全頻段廣播話筒,發出了一聲猶如驚雷般的嘶吼,聲音在三公里長的防線上每一個可攜式擴音器中極其狂暴地炸響。

「所有人聽令!立刻停止原地站立!動起來!給我原地小跑!互相搓揉臉頰和手臂!」

「不要管手裡的水桶了!把那些凍在手套上的提手給我硬生生砸開!把倒在地上的人拉起來!兩人一組,互相捶打後背!」

「誰也不許閉上眼睛!」

王崇安的吼聲,極其粗暴地撕裂了雪原上那極其危險的死寂。

老趙被廣播聲猛地驚醒,他用力咬破了舌尖,強行用血腥味刺激著自己快要麻木的神經。他看著眼前眼神已經開始渙散的小張,極其粗暴地一腳踹在小張的小腿迎面骨上。

「啊!」小張吃痛,極其虛弱地慘叫了一聲。

「別他媽睡!動起來!」

老趙極其艱難地舉起手裡那把工兵鏟的木柄,對著小張手裡那個已經和手套凍死在一起的鐵桶邊緣,狠狠地砸了下去。

「哐當!」

冰碴四濺,鐵桶被硬生生地砸落在地,小張手套的表層橡膠甚至被撕下了一小塊,但這劇痛卻極其有效地讓他重新找回了身體的控制權。

隊伍在一陣極其混亂、極其狼狽的互相推搡和捶打中,終於重新恢復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活人氣息。

但是。

命暫時保住了,路怎麼修?水怎麼傳?

如果不解決水在鐵桶里半路結冰的物理死結,這三公里的便道,永遠也不可能被澆築成平滑的冰軌。

老趙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的目光極其無力地掃過腳下那片支離破碎的冰面。

突然,他的視線死死地鎖定在了冰槽邊緣、那些被皮卡車防滑鐵鏈極其殘暴地碾碎、切斷,混合著黑泥和冰碴極其雜亂地散落一地的——變異青竹殘骸上。

這是前天他們為了讓皮卡車通行而鋪設的「竹排路」的屍體。這些極其堅硬、曾把皮卡車懸掛顛斷、把雪橇底盤卡死的「罪魁禍首」,此刻正靜靜地躺在冰雪中。

老趙那雙布滿風霜和凍瘡的眼睛裡,突然爆發出了一團極其瘋狂的光芒。

「這幫害人的破竹籤子……毀了我們的路。」

老趙極其艱難地彎下腰,用凍得發僵的雙手,極其用力地從冰縫裡摳出了一大把被碾碎的變異青竹纖維和竹枝。

「既然是你們毀的路,那今天,就用你們來把這路給老子重新燒出來!」

老趙猛地轉過頭,衝著周圍那些正在原地跳腳取暖的工人們發出了極其嘶啞的咆哮。

「別光顧著跳了!所有人!拿鏟子!把路邊那些被壓碎的變異青竹渣子、爛樹枝,全給我摳出來!收集到一起!」

「把那些凍死了的鐵水桶,裡面的冰沙全給我倒掉!底朝上,用鏟子在桶底給我鑿幾個通風孔!」

「我們要在這條路上,每隔五十米,造一個『微型火爐』!把水重新燒熱!」

老趙的提議,在第一時間聽起來簡直像是天方夜譚。

在這零下二十五度、甚至連汽油都極難揮發的極寒曠野中,想要點燃這些不僅被冰雪完全浸透、而且本身密度極大極其難以引燃的變異青竹殘骸,其物理難度不亞於在水底點火。

但是,在生存的絕境逼迫下,人類的廢土智慧往往能爆發出極其恐怖的創造力。

沒有乾柴做引火物?

老趙極其果斷地拉開自己那件破舊大衣的拉鏈,毫不猶豫地從自己最貼身的、用來保暖的破舊棉襖內層里,極其用力地撕扯出了一大把乾燥的棉絮!

「撕衣服!把裡面乾燥的棉花、毛氈毛,全給我扯點出來當火絨!」

工人們紛紛效仿,忍著寒風灌入胸口的劇痛,從自己身上摳搜出極其寶貴的乾燥可燃物。

老趙將這些棉絮極其小心地鋪在一個被鑿了孔的空鐵桶底部。然後,他從口袋裡極其珍惜地摸出一個在基地里就灌滿了劣質打火機油的防風打火機。他極其吝嗇地擰開瓶蓋,將幾滴極其珍貴的燃油,滴在那些棉絮和最細碎的竹皮纖維上。

「啪。」

一簇極其微弱的黃色火苗在鐵桶底部亮起。

棉絮極其迅速地被點燃,緊接著,那幾滴燃油爆發出一團橘紅色的火焰,極其貪婪地舔舐著上方那些混合著冰雪的變異青竹碎塊。

「滋滋滋……」

起初,並沒有火焰升騰。這些被冰雪浸透的高密度竹塊在接觸到高溫時,表面極其迅速地發生著水分氣化的反應,冒出一股股極其濃烈、散發著刺鼻酸澀味道的白色水蒸氣。

「別急,等它水分烤乾!」

老趙跪在雪地里,極其小心地用手護著那團微弱的火種。

五分鐘後。

當變異青竹表面的水分被徹底烤乾,隱藏在植物纖維深處的、那些在生長過程中極其貪婪地吸收了天地靈氣的高能生物成分,終於在這股極其微小的凡火催化下,達到了燃點。

「轟!」

沒有明亮的火光。

伴隨著一聲極其低沉的爆鳴,鐵桶內那些原本死氣沉沉的變異竹塊,突然極其劇烈地燃燒了起來!

但是,這種燃燒極其詭異。它並沒有產生高高竄起的火苗,而是從竹塊的內部,極其深沉地透射出一種極其暗淡的、仿佛岩漿般的暗紅色炭火光芒。

與此同時,一股極其濃烈、極其嗆人、呈現出滾滾黑色的濃煙,猶如一條被釋放的毒龍,極其狂暴地從鐵桶里噴涌而出,瞬間瀰漫在空氣中。

變異青竹的矽質外殼和內部的複雜靈氣成分在不完全燃燒的狀態下,釋放出了極其刺鼻的化學混合氣味。

「咳咳咳!這煙……太嗆了!」小張被熏得眼淚直流,捂著口鼻劇烈地咳嗽起來。

「嗆也得受著!這火的熱值高得嚇人!」

老趙極其興奮地大吼著。他能極其清晰地感覺到,雖然火苗不旺,但這區區半桶變異碎竹燃燒所釋放出的輻射熱量,甚至逼得他在這零下二十五度的環境裡,不得不向後退了半步。

「架鍋!把後面傳過來的冰沙桶,架在這火桶上加熱!」

「每隔五十米,點一個火桶!我們不用把水燒開,只要把它加熱到十五度以上,恢復流動性,就立刻往下一個人手裡傳!」

「快!流水線重新轉起來!」

在老趙的指揮下,一個個極其簡陋、冒著滾滾黑煙的「微型加熱站」,在這條冰冷破碎的便道上,極其艱難地、一個接一個地被點燃。

這是一種極其慘烈、猶如工蟻般極其低效卻又極其頑強的勞作模式。

每當一桶極其冰冷的、快要結冰的地下水從基地傳出來。經過五十米的冰雪傳遞,水溫已經極其危險地逼近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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