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燃燒的竹刺與雙向的泥水(2/2)
每當一桶極其冰冷的、快要結冰的地下水從基地傳出來。經過五十米的冰雪傳遞,水溫已經極其危險地逼近冰點。
負責加熱的工人立刻將水桶極其粗暴地架在那些冒著黑煙的火桶上。底部的暗紅炭火極其狂暴地將熱量傳遞給鐵桶,在短短兩三分鐘內,將冰沙重新融化成十幾度的溫水。
然後,工人極其迅速地將水桶遞給下一個人,繼續向前傳遞。
而在傳遞的終點。
最前方的工人,強忍著刺鼻的黑煙燻烤,將那些極其珍貴的、帶著微溫的水,極其均勻地潑灑在那些被踩實的積雪和極其破碎的冰槽縫隙之中。
「呲啦——」
溫水接觸到極寒的冰層,再次極其完美地發生了瞬間相變的物理融合,極其堅固地填補著路面的坑窪,一寸一寸地向前極其緩慢地延伸著這條晶瑩剔透的冰軌。
……
而在距離主基地三公里外的前哨站。
氣氛同樣緊張到了極點。
通訊室里,陳虎極其清晰地聽到了王崇安在全頻段廣播中下達的停止傳水指令,也聽到了老趙他們極其瘋狂的「點火接力」方案。
「主基地那邊已經拼命了。我們不能在這兒乾等。」
陳虎轉過頭,看著屋子裡那幾名傷痕累累的獵人,以及身邊大龍和小吳這兩個極其疲憊的後勤兵。
「從前哨站到主基地,有整整三公里。老趙他們那邊的水,傳到一公里處就已經結冰了。就算他們現在點火加熱,在這種極寒下,想要把液態水一路傳到我們前哨站門口,其熱量流失和人工消耗是一個極其恐怖的天文數字。」
「按照他們那種走走停停的加熱速度,等這路修通,鍋爐房早就徹底凍死了。」
陳虎極其果斷地轉過身,目光極其銳利地盯向了前哨站院子邊緣,那間被厚厚隔音防風帆布包裹著的發電機房。
「我們必須從這邊,反嚮往回修!」
「雙向施工,才能把時間壓縮一半!」
「可是班長,」大龍極其虛弱地靠在門框上,「咱們這前哨站里,哪來的水啊?剛才給李哥他們復溫,已經把最後一點化開的雪水全用光了。現在出去現挖雪現燒水,咱們根本沒有燃料啊!」
「沒有柴火燒水。」
陳虎大步流星地走向發電機房。
「但是我們有一台正在極其狂暴地、二十四小時全功率運轉的——柴油發動機!」
陳虎一把掀開機房那厚重的帆布門帘。
一股極其濃烈、甚至帶著極其灼人熱浪的柴油機廢氣味瞬間撲面而來。
那台五十千瓦的老舊柴油發電機,此刻正像是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鋼鐵巨獸,發出震耳欲聾的「突突突」轟鳴聲,為整個前哨站提供著維持生命底線的電力和次聲波防線。
「內燃機在運轉時,只有不到百分之四十的能量轉化為了機械能和電能。剩下的百分之六十以上,全部轉化為極其龐大的廢熱,被它的水冷循環系統給帶走了!」
陳虎指著發電機側面那個巨大的金屬散熱水箱,眼神中透著一股猶如亡命徒般的瘋狂工程學構想。
「這水箱裡的冷卻水,一直維持在八九十度的高溫狀態!」
「這就是這片冰天雪地里,最現成、最滾燙的熱水源!」
跟過來的小吳聽到這個瘋狂的想法,嚇得連連擺手,聲音都在發抖。
「班長!你瘋了!這是發動機的冷卻水!如果你把這裡面的熱水抽出來拿去修路,發動機失去了冷卻循環,在全功率運轉下,不出五分鐘,氣缸的溫度就會狂飆,直接拉缸抱死!」
「這台發電機要是燒毀了,次聲波塔立刻就會斷電!外面的那些變異蟲子和怪獸分分鐘就會衝進來把我們全生吞了!」
「我沒說只抽不加!」
陳虎極其粗暴地打斷了小吳。他從牆角抄起一把工兵鏟,塞進小吳的懷裡。
「這叫極其極限的物理熱交換循環!」
「小吳,大龍!你們兩個去院子裡,給我瘋狂地挖那些最乾淨的粉雪!」
陳虎極其熟練地找到了發電機冷卻水箱底部的放水閥門,拿過一個空鐵桶放在下面。
「聽我的口令!我在這邊打開閥門,抽出大半桶極其滾燙的八十度冷卻熱水!」
「就在我抽水的同時,發動機的水位會極其迅速地下降。小吳,你必須在同一秒鐘,極其精準、極其迅速地,將你們挖來的冰雪,從上方冷卻液加注口,極其死命地給我塞進去!」
陳虎死死地盯著發電機的水溫表,額頭上滲出了極其密集的冷汗。
「我們利用發動機運轉產生的高溫廢熱,去強行融化你們塞進去的冰雪!」
「這是一種在機器報廢邊緣瘋狂試探的極其危險的操作!如果你加雪的速度慢了,發動機就會幹燒報廢;如果你加雪的速度太快,大量的冰雪瞬間進入水套,極其恐怖的局部冷縮會導致發動機的鑄鐵缸體當場炸裂!」
「這全靠我們之間的極限微操配合!」
大龍和小吳聽得頭皮發麻。這已經不是在操作機械,這簡直就是在拆除一顆極其敏感的定時炸彈。但在這種絕境之下,這是他們唯一能夠獲取大量熱水的途經。
「準備!開閥!」
陳虎猛地擰開水箱底部的閥門。
「嘩啦——」
一股極其滾燙、甚至散發著微弱防凍液刺鼻氣味的鐵鏽色熱水,極其洶湧地傾瀉入下方的鐵桶中。大量的白色高溫水蒸氣瞬間在機房內瀰漫開來。
「加雪!!!」
隨著陳虎的嘶吼,小吳極其驚恐地將一鏟子冰冷的粉雪,極其粗暴地順著漏斗塞進了水箱上方的加注口。
「呲啦啦啦————!!!」
當零下二十多度的冰雪直接接觸到發動機內部極其滾燙的金屬水套時。
整個發電機組猶如觸電般極其劇烈地顫抖了起來!
一陣極其刺耳、仿佛金屬在極其痛苦地呻吟、扭曲的摩擦聲,從發動機的最深處轟然傳出。甚至能聽到水箱內部,冰雪被瞬間融化、沸騰,產生的氣泡極其狂暴地衝擊金屬管壁的「砰砰」悶響。
水溫表的指針,在高溫和極寒的極限拉扯下,猶如一個瘋子一樣在刻度盤上瘋狂地劇烈跳動。
「關閥!停雪!」
當接滿大半桶帶著機油味的滾燙熱水時,陳虎極其果斷地切斷了閥門。
發電機極其沉重地喘息著,排氣管噴出一大團濃烈的黑煙,似乎在極其憤怒地抗議著這種違背機械常理的野蠻操作。但萬幸,它挺過來了,它沒有拉缸,也沒有炸裂。
「提著水!跟我衝出去!」
陳虎沒有任何停頓,他極其吃力地拎起那桶極其寶貴的滾燙熱水,一把掀開機房的門帘,沖向了前哨站的大門外。
……
下午五點。
夕陽的最後一點餘暉,已經在秦嶺的群山之間徹底消失。
無邊無際的深沉黑夜,猶如一口極其巨大的黑色鐵鍋,極其無情地倒扣在這片冰雪荒原之上。
但在那條連接主基地與前哨站的、長達三公里的殘破冰道上。
卻呈現出了一幅極其震撼、猶如地獄畫卷般極其慘烈的工業廢土奇觀。
在蒼茫的雪原大地上。
一條由幾百個極其簡陋的鐵桶組成的虛線,在黑夜中極其微弱地閃爍著。
每一個鐵桶里,都燃燒著一團極其微弱的暗紅炭火。那些極其潮濕、緻密的變異青竹殘骸在不完全燃燒的狀態下,噴吐出極其濃烈、極其刺鼻、猶如黑色毒蟒般的滾滾濃煙。
這些黑煙在極其低沉的冷空氣壓迫下,無法向高空飄散,而是極其壓抑地盤旋、瀰漫在整條三公里的防線上。
三千名主基地的普通工人。
他們的臉龐早已經被這種帶有強烈刺激性的化學黑煙燻得漆黑如炭。防毒面具不夠,他們只能極其狼狽地用各種破布捂住口鼻。
劇烈、壓抑、猶如肺部被撕裂般的咳嗽聲,在這條被黑煙籠罩的防線上此起彼伏,連綿不絕。
他們流著眼淚,在極其熏人的毒煙和零下二十多度的極寒交替折磨中,猶如一群失去了痛覺的機械工蟻。
從火桶上極其迅速地提起被加熱到十幾度的微溫水桶,極其精準地潑灑在前方那被壓得極其破碎的冰碴路面上。
然後眼睜睜地看著那些溫水在極其短暫的幾秒鐘內,極其完美地相變、凍結,極其艱難地向前延伸出一寸寸平滑如鏡的新生冰面。
而在道路的另一端。
陳虎、大龍和小吳三人,正極其狼狽、猶如從水裡撈出來一般渾身濕透。
他們極其瘋狂地在發電機房和冰路之間來回折返。
每一次極其危險的「榨取冷卻水」操作,都在挑戰著那台老舊發電機的物理壽命底線。但他們不敢有絲毫停歇。
他們提著帶著機油味的滾燙熱水,從前哨站向外,極其決絕地進行著「反向澆築」。
在這極寒、毒煙、極度疲勞與機械瀕危的重重壓迫下。
兩條極其緩慢、極其微弱的修路大軍,正在這漆黑的雪原上,極其艱難地向著彼此蠕動。
這不再是一場簡單的物流對接。
這是一場人類用極其卑微的血肉之軀,硬生生抗衡熱力學鐵律的慘烈熬戰。
而在基地的指揮中心內。
王崇安死死地盯著無人機傳回的最後一點夜視熱成像畫面。
大屏幕上,那條代表著兩端施工隊伍的熱源虛線,在經過了一整個下午極其殘酷的折磨後。
中間,依然橫亘著極其漫長、極其令人絕望的、足足一點二公里的絕對黑暗盲區。
路,還沒有通。
而前哨站里那頭極其疲憊的巨獸,主基地里那些即將凍裂的水管,都在這漫漫長夜的黑煙與冰雪中,發出了極其沉重的、瀕臨崩潰的最後哀鳴。
修路之夜,才剛剛以極其慘烈的方式,露出了它最熬人的猙獰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