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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凍僵的螺旋與墊底的碎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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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張突然發出一聲極其痛苦的悶哼。他的雙手虎口因為過度用力已經徹底崩裂,鮮血順著手套滲了出來。在零下二十幾度的極寒中,他的大臂肌肉發生了極其嚴重的痙攣,整個人瞬間失去了力氣,軟倒在冰面上。

如果這個時候失去一個人的力量,另一邊的大牛絕對壓不住反作用力,千斤頂會瞬間滑脫,三噸重的車身砸下來,下面趴著觀察的劉工會被瞬間砸成肉餅!

「躲開!」

老趙沒有任何猶豫,他一把推開倒在地上的小張,自己那極其粗糙、布滿老繭的雙手,猶如兩把鐵鉗一般,死死地抓住了那根冰冷的加力鋼管。

「大牛!跟上我的節奏!給老子壓!」

這位年近六十、幹了一輩子苦力的老農,在這一刻展現出了極其恐怖的爆發力。他將自己那並不算魁梧的身體,極其瘋狂地砸在鋼管上。

「咔噠!咔噠!咔噠!」

齒輪轉動的速度竟然在老趙的加入下,硬生生地加快了一絲。

十分鐘。

這十分鐘,對於在場的每一個人來說,都仿佛經歷了一個極其漫長而痛苦的世紀。

在極度的寒冷和瘋狂的體力壓榨下,老趙和大牛的防寒服里早已經被汗水徹底濕透。他們呼出的白氣甚至來不及消散,就在眉毛和下巴上結成了厚厚的冰凌。

伴隨著最後一聲極其沉悶的「咔噠」聲。

「夠了!輪胎離地了!」

劉工從車底極其狼狽地爬了出來,聲音沙啞地大吼。

在機械槓桿的極其不講理的物理學偉力下。皮卡車那深陷在爛泥中的右後輪,終於被硬生生地向上拔出了泥潭,懸空在了距離泥面大約十厘米的位置。

然而。

劉工的臉色並沒有任何的放鬆,反而透出了一股更加致命的絕望。

他指著那個巨大的泥坑。

在暴露在零下二十二度的極寒空氣中整整十五分鐘後。

那個原本呈現出半流體狀態的黑色泥潭表面,此刻已經凝結出了一層極其厚實、呈現出慘白色的堅硬冰殼!並且,這層冰封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極其恐怖的速度,向著泥坑深處瘋狂地蔓延!

泥土,正在死亡。正在變成極其冷酷的凍土!

「填坑!快填坑!!!」劉工聲嘶力竭地咆哮,「再晚一分鐘,這泥坑徹底凍死,就算車輪落下去也沒有摩擦力,車一樣開不出來!」

但是。怎麼填?

泥坑極其狹小,且上方被懸空的輪胎和車底盤死死地擋住。工兵鏟和鐵鍬根本伸不進去,如果強行用工具去鏟石頭往裡扔,極其容易碰撞到極其脆弱的、只靠幾毫米齒輪咬合支撐的機械千斤頂。

一旦千斤頂發生任何微小的橫向側滑,這三噸重的車身就會瞬間砸落!

在這個極其致命的物理死角面前。

老趙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頭皮發麻的舉動。

他直接極其粗暴地扯掉了自己手上那副極其厚重的勞保棉手套。

然後,這位老工人,極其乾脆地、沒有任何猶豫地,直接五體投地地趴在了那布滿碎冰、極其冰冷刺骨的冰水路面上。

他將大半個身子,極其危險地探入了那個隨時可能坍塌的懸空車底之下!

「把袋子給我拉過來!」老趙極其沙啞地吼道。

旁邊的人趕緊將那幾麻袋混合著碎石子、爐灰和變異竹葉碎屑的填料拖到了老趙的身邊。

老趙直接用那雙赤裸的、極其粗糙的大手,極其瘋狂地、大把大把地抓起那些冰冷刺骨的碎石和爐灰。

他就像是一隻在極寒中極其絕望的土撥鼠。

用雙手,極其用力地、死命地將那些碎石和爐灰,狠狠地塞進那個正在迅速結冰的黑色泥坑裡!

「嘶——!」

碎石的稜角極其無情地劃破了老趙那早已經凍得麻木的皮膚,鮮血順著掌心流淌出來,混合在爐灰和碎石中,被極其殘忍地塞進了泥坑。

「趙叔!你的手!」小張在旁邊哭著喊道。

「閉嘴!老子死不了!」

老趙根本沒有理會手上的劇痛。他極其瘋狂地塞著填料,每塞滿一層,他就直接揮起自己那仿佛已經變成鋼鐵般的拳頭,極其暴力地、猶如砸夯機一般,狠狠地砸在那些碎石上,將它們極其死命地夯實進那層正在結冰的爛泥之中!

碎石、爐灰、竹葉、加上老趙的鮮血。

在極度的嚴寒和老趙極其瘋狂的物理砸擊下,這層混合物極其迅速地、不可逆轉地與那潭即將死亡的爛泥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塊極其堅固、極其粗糙、摩擦係數極其恐怖的「人工凍土基座」。

足足用了五分鐘。

老趙將整整兩麻袋的填料,極其完美地、不留一絲死角地塞滿了那個巨大的泥坑。

直到最後一把碎石被死死地夯平,甚至微微高出了原本的冰面。

老趙才極其艱難地、像一條瀕死的狗一樣,從那極其危險的車底縫隙中倒退著爬了出來。

他的那雙手,此刻已經徹底變成了紫黑色,表面布滿了極其恐怖的傷口,鮮血和黑泥混合在一起,凍成了一層極其猙獰的血冰手套。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躺在冰面上,看著劉工,扯出一個極其虛弱的笑容。

「劉廠長……坑……填平了。地基……打死了。」

劉工看著老趙那雙手,眼眶瞬間紅了,這個平日裡極其嚴肅的老工程師,此刻竟然忍不住微微哽咽了一下。

「老趙……你他媽的是個真漢子。」

劉工極其迅速地站起身,沒有絲毫拖泥帶水,直接跳上了皮卡車的駕駛室。

「大牛!把千斤頂放下來!動作要慢!極其慢!」劉工在車內大吼。

大牛極其小心地反向轉動著千斤頂的搖杆。

「咔噠……咔噠……」

伴隨著極其沉悶的機械降落聲。

那重達三噸的皮卡車車身,極其緩慢地、一毫米一毫米地向下沉降。

最終。

「砰。」

一聲極其沉穩、極其厚重的物理接觸聲傳來。

皮卡車那套著防滑鐵鏈的右後輪,極其結實、極其完美地,落在了老趙用雙手和鮮血極其瘋狂地夯築而成的那塊「人工凍土基座」上!

車身,終於恢復了絕對的水平平衡!

「所有人!退後十米!」

劉工在駕駛室里發出一聲猶如困獸出籠般的咆哮。

他極其果斷地掛上了低速四驅的「4L」擋位。他的右腳,極其平穩、但卻帶著一股絕對不容置疑的力量,極其緩慢地踩下了油門踏板。

「轟————突突突突——!!!」

柴油發動機爆發出了一聲極其狂暴、震耳欲聾的嘶吼!排氣管噴出一大團極其濃烈的黑色尾煙!

「嘎吱……咔嚓!!!」

皮卡車的四個輪胎在極其短暫的零點一秒的停滯後。

右後輪上的防滑鐵鏈,極其死命地咬住了那塊混合著爐灰和碎石的粗糙基座!

沒有任何打滑!沒有任何空轉!

巨大的扭矩在絕對的物理摩擦力支撐下,瞬間轉化為極其恐怖的向前動能!

伴隨著極其刺耳的冰層碎裂聲和碎石飛濺的聲響。

這輛承載著二百公斤極其珍貴的變異紅松原木、背負著主基地幾萬人微弱體溫希望的重裝皮卡。

猶如一頭掙脫了泥沼束縛的鋼鐵猛獸,極其強悍地、硬生生地從那個死亡陷坑中沖了出來!穩穩地重新駛上了前方的冰雪便道!

「出來了!出來了!!!」

在場的所有工人,在看到這一幕的瞬間,極其不可抑制地爆發出了猶如雷鳴般的狂喜歡呼。哪怕是在這零下二十幾度的極寒深夜裡,這種純粹由人類戰勝大自然物理絕境所帶來的狂熱,依然極其霸道地驅散了他們心底的寒意。

然而。

坐在駕駛室里的劉工,臉色卻並沒有因為脫困而有絲毫的放鬆。

他極其緩慢地將車輛向前開出十幾米,停在了一個相對安全的平整冰面上,然後拉起了手剎。

劉工推開車門,沒有去看那些歡呼的工人,而是極其沉默地、極其迅速地走到皮卡車的右後方。

他拿著手電筒,極其仔細地照向了皮卡車的右後懸掛系統。

僅僅看了一眼,劉工的心臟,就像是直接掉進了一個極度深寒的冰窟窿里。

在那組原本應該呈現出完美弧度的、由多片高強度彈簧鋼組成的板簧懸掛上。

位於最核心、受力最大位置的第二片和第三片主鋼板。

在剛才那種極其恐怖的、單側傾斜三噸重壓的極限物理扭曲,以及隨後猛烈脫困時的巨大反震力的雙重摧殘下。

已經極其明顯地、極其不可逆轉地,出現了兩道極其深刻、猶如閃電般的金屬疲勞斷裂裂紋!

這兩道裂紋,就像是死神刻在這輛車底盤上的催命符。它極其冰冷地向人類宣告了一個殘酷的事實:這套懸掛系統,已經徹徹底底地廢了。

如果繼續重載行駛,這兩片鋼板隨時會發生災難性的徹底折斷,導致整個後橋垮塌。

「劉廠長,咋了?咱們不趕緊走嗎?」大牛湊過來,滿臉興奮地問道。

劉工極其緩慢地關掉了手電筒,轉過身,看著大牛,看著依然躺在冰面上喘息的老趙,又看了一眼身後那條已經被皮卡車的防滑鏈極其殘忍地碾壓出無數深坑和破碎冰渣的「竹排便道」。

他的聲音,極其乾澀,透著一股深深的、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工程學絕望。

「車傷了。路也爛了。」

「這根二百公斤的木頭,我們今天能極其勉強地送回基地。」

「但是……」

劉工抬起頭,極其痛苦地看向三公里外,那個依然籠罩在漆黑風雪中的前哨站方向。

「輪式機械的運輸壽命,在這條被徹底破壞的冰道上,已經到頭了。」

「明天,這輛皮卡車絕對不可能再開出來跑第二趟。這條路,也絕對承受不住第二次機械碾壓。」

「前哨站院子裡的那剩下六百公斤的救命木頭,以及周逸、張大軍他們那些重傷員……」

劉工死死地咬著牙,眼眶紅得嚇人。

「已經徹徹底底地,陷入了絕對的物理學物流死局。」

寒風極其悽厲地在殘破的冰道上呼嘯。

在這個極其黑暗的凌晨四點。

人類用血肉之軀和原始的機械智慧,極其艱難地贏下了一場極其微小的局部戰役,保住了主基地最後的一絲溫度。

但大自然那極其冷酷、極不講理的物理摩擦與材料極限法則,卻以一種極其高傲的姿態,將一張代表著徹底斷聯的死刑判決書,極其無情地拍在了所有人的臉上。

真正的絕境,不再是野外的怪獸,不再是極寒的風雪。

而是極其真實的、名為「運力斷層」的工業廢土夢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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