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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 尖嘯的鋼軌與一次性的冰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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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逸看不到腳下的任何障礙。他只能憑藉著極其微弱的、從腳底板的戰術踏雪板上傳來的觸覺反饋,極其機械地、猶如瞎子摸象般地向後探出步伐。

「撲通!」

僅僅倒退了不到二十米,周逸的左腳腳跟極其生硬地撞上了一塊凸起的凍土塊。他整個人失去平衡,極其狼狽地向後摔倒在冰冷的雪槽里。

「周顧問!」旁邊的大龍驚呼出聲,想要上前攙扶。

「別管我!讓它繼續走!別讓車停下!」

周逸根本顧不上身上的疼痛,他在倒下的瞬間,依然死死地用左手極其平穩地端著那個不鏽鋼盆,沒有讓一滴珍貴的糊糊灑出來。他甚至來不及拍打身上的冰雪,極其連滾帶爬地從地上站起來,繼續極其機械地向後倒退著步伐。

這是一種何等慘烈、何等令人窒息的行軍姿態。

周逸就像是一個被設定了固定程序的鐘擺,極其精確地控制著自己倒退的速度。

不能太快,太快了駝鹿會因為聞不到香味而失去動力;不能太慢,太慢了駝鹿的步伐就會停滯,那恐怖的「融凍粘連」就會在瞬間降臨。

他必須保持一種極其折磨人的、「每秒鐘十幾厘米」的極低速絕對勻速蠕動!

在這個極其荒謬的節奏下。

這支隊伍,就像是一條正在極其艱難地褪下一層舊皮的殘破巨蛇,在這條冰冷的雪槽中,以一種極其壓抑、極其僵硬的姿態,極其緩慢地向著遠方那個看不見的目的地蠕動著。

……

「咔嚓……咔嚓……砰!」

在這極其折磨人的行軍過程中,走在雪橇最後方負責墊後的大龍和陳虎,他們的目光,卻極其絕望地盯著雪橇駛過的那條軌道。

那是他們昨天晚上,集結了三千名主基地工人的血汗,用一桶桶極其珍貴的溫熱地下水,極其艱難地澆築出來的「冰水便道」。

昨天,皮卡車那套著防滑鐵鏈的輪胎,已經極其殘暴地將這條冰路的表層切碎,翻出了底下那些作為路基的變異青竹殘骸。

而今天。

當這架底部是兩根粗大鍍鋅鋼管、承載著九百公斤絕對死重的重型雪橇,極其蠻橫地從這條本就支離破碎的冰路上碾壓過去時。

一場徹徹底底的、不可逆轉的物理基建大崩塌,在他們的眼前極其真實地上演了。

純鋼的滑軌,猶如兩把極其巨大的工業冰錐,極其無情地切開了那些昨天剛剛凍結的冰層。在恐怖的重壓下,冰層發出了極其密集的、猶如爆竹般清脆的碎裂聲。

大塊大塊的冰岩被極其暴力地碾碎成粉末。那些隱藏在冰層下方、原本用來支撐路面的變異青竹長條,在鋼管的極其恐怖的集中壓強下,發出了令人牙酸的「劈啪」聲,被硬生生地折斷、壓碎,變成了無數根極其鋒利的綠色竹刺!

黑色的凍泥、白色的碎冰、青綠色的竹茬,在雪橇的碾壓下瘋狂地翻卷出來,將原本極其平整的「U型冰槽」,徹徹底底地變成了一條猶如被重型火炮轟炸過的廢墟戰壕!

大龍看著身後那條已經完全看不出道路模樣的深溝,面罩下的臉色慘白如紙。

「毀了……徹徹底底地毀了……」

大龍的聲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恐懼和淒涼。

「班長……這條路,廢了。就算我們今天能把這八百公斤木頭拉回去……明天,明天那皮卡車就算修好了,也絕對不可能再開過來了。」

「連一輛空著的手推車,都不可能推得過來了。」

陳虎死死地握著手裡的工兵鏟,他沒有回頭,只是極其粗重地喘息著,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閃爍著極其冷酷的決絕。

「我早就在電台里告訴過王教授,這是一條一次性的生命線。」

陳虎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在摩擦。

「這九百公斤的鋼鐵和木頭,是一把雙刃劍。它能救主基地的命,但它也極其無情地斬斷了我們短時間內繼續從這條路上大規模運輸的任何可能。」

「這是一場透支基建的單程票。今天我們拉回去的這八百公斤原木,就是主基地在這個冬天、甚至是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內,能夠得到的最後一批木頭。」

「所以,哪怕是用命填!今天這車木頭,也絕對、絕對不能有任何閃失!」

……

中午十一點三十分。

在經歷了長達兩個多小時、極其折磨人的倒退盲行和噪音凌遲後。

這支已經處於體能和精神雙重崩潰邊緣的隊伍,終於極其艱難地,挪到了距離主基地一點五公里處的那個極其致命的「中段塌陷區」。

老駱駝岩,以及昨夜那個讓他們度過了一個極其恐怖的生死之夜的廢棄雪洞,在極其微弱的光線中,猶如一頭沉默的巨獸,靜靜地出現在了他們的視野前方。

「到了……老駱駝岩……」

張大軍的喉嚨里擠出了一絲極其微弱的、仿佛如釋重負的呻吟。

然而。

就在周逸極其艱難地倒退著步伐,準備引導變異駝鹿踏上昨天他們親手用冰雪和亂石夯築、甚至大龍和小吳用工兵鏟一點點刮平的那段「三厘米緩坡過渡段」時。

「昂——!!!」

一直極其機械地邁著步伐的變異駝鹿,突然毫無徵兆地發出了一聲極其驚恐、甚至帶著一絲悽厲的巨大嘶鳴!

它那龐大的身軀猛地向後一縮,四條粗壯的長腿猶如被釘死在了冰面上一般,極其頑固地、死死地停在了那段被颳得極其平滑的過渡冰坡前方!

「怎麼回事?!它怎麼停了?!」張大軍大驚失色,拼命地拉拽著副韁繩,試圖迫使它繼續前進。

但這一次,無論周逸怎麼將那盆散發著濃烈香氣的糊糊湊到它的鼻尖,無論張大軍怎麼用力拉扯。

這頭已經習慣了服從的巨獸,卻仿佛是遇到了什麼極其恐怖的洪水猛獸一般,死活不肯再向前邁出哪怕半寸的距離。它甚至極其焦躁地左右搖晃著巨大的頭顱,試圖掙脫挽具的束縛。

「停下!大軍叔,別拉了!」

周逸極其敏銳地察覺到了異樣,他立刻停止了誘導,極其迅速地將手中的不鏽鋼盆放在了雪地上。

「它不是在抗拒拉車,它是在恐懼前面的路面!」

周逸極其艱難地拖著疲憊的雙腿,走到了駝鹿的前蹄旁。

當他低下頭,極其仔細地觀察著駝鹿那寬大的角質蹄子,以及前方那段被大龍和老趙昨天早晨極其用心、極其細緻地颳得猶如鏡面般光滑的「人工平整冰坡」時。

周逸那雙深邃的眼眸中,瞬間閃過了一絲極其絕望的瞭然。

大自然,在這個極其關鍵的半程節點上,再次向人類展示了它那極其冷酷、極其精妙的生態學嘲諷。

「它的蹄子……磨平了。」

周逸的聲音在寒風中顯得極其乾澀。

張大軍和大龍等人立刻圍了上來,順著周逸手指的方向看去。

所有人都在這一瞬間,倒吸了一口極度冰涼的冷氣。

在這長達一點五公里、布滿了被皮卡車防滑鏈碾碎的變異竹茬和極其尖銳的暗冰碎塊的「搓衣板」冰路上。

駝鹿那原本厚實、粗糙、布滿了天然防滑紋理的角質層蹄底。

在承受著九百公斤極其恐怖的拖拽重壓、極其劇烈地摩擦了整整兩個多小時後。

早已經被那些猶如工業砂紙般的碎冰和竹刺,極其殘忍地、徹徹底底地磨得一乾二淨!

它現在的蹄子底部,就像是四塊被打磨得極其光滑的黑色拋光大理石!甚至在某些受力最集中的邊緣,還能看到極其微弱的、滲出絲絲血跡的粉嫩肉墊!

對於一頭野生有蹄類動物來說。

拖著一噸重的後方死重。

用這樣一雙完全失去了抓地力、如同穿上了溜冰鞋般的蹄子。

去極其強行地踏上一段雖然只有三厘米落差、但表面卻被人類極其好心地颳得「猶如鏡面般絕對光滑」的微傾斜冰坡!

這在它的生物本能里,代表著的只有一個極其恐怖的結果。

——瞬間滑倒,後方一噸重的雪橇在慣性下轟然撞上,極其殘忍地砸斷它的四條腿骨!

它是盲的,但它的觸覺和生物直覺沒有瞎。

它極其清楚地知道,只要它敢踏上那片光滑的冰面,等待它的就是絕對的殘廢和死亡!

「這簡直是……作繭自縛啊……」

大龍癱軟在雪地上,看著前方那段昨天早上他們累得吐血才刮平的「完美冰坡」,發出了極其絕望的苦笑。

人類為了防止雪橇底盤卡死,極其用心良苦地修平了這段路。

卻在不知不覺中,因為忽略了巨獸蹄甲的物理磨損,親手為這台「生物發動機」挖下了一個它絕對不敢跨越的心理與物理學天塹!

寒風呼嘯。

在這個極其冰冷的、距離前哨站已經極其遙遠的亂石灘前。

那架重達九百公斤的純鋼底盤雪橇,在停滯的這十幾秒鐘內。

其底部的兩根鍍鋅鋼管,因為摩擦產生的那一絲極其微弱的液態水膜,正在零下二十幾度的極寒中,極其迅速地發生著物理相變。

「咔……咔噠……」

伴隨著極其輕微的、冰結晶極其瘋狂生長的聲音。

這架龐大的雪橇,正在以一種極其不可逆轉的態勢,與下方的暗冰層,發生著最深度的、最致命的——「融凍焊死」。

進退維谷。

物理學與生物學的雙重死結,在這一刻,極其完美地交織在一起。將這支已經徹底油盡燈枯的隊伍,極其無情地鎖死在了這漫漫歸途的、最絕望的半程深淵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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