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無解」的秘篆與科學的盡頭(2/2)
他走到觀察窗前,看著隔離倉內那柄依舊在「哀鳴」的古刀,用一種充滿了疲憊和挫敗感的聲音,緩緩地說道:
「我們……可能都搞錯了。」
「這柄刀,它本身,或許並不產生任何能量。它……它更像是一個被動式的……音叉。」
「一個被精心設計和製造出來的、能夠與特定頻率的『能量波』產生共鳴的……接收器。」
「而那個『敲響』它的東西,那個更強大的、位於京城地區的『主信號源』,就是……我們之前在景山附近監測到的那種『能量脈衝』!」
「是景山的那個『東西』,在『呼吸』。而它的每一次『呼吸』,都在『敲擊』著這柄古刀,讓它產生了……失控的共振!」
「根據我們的模型推演,」他的聲音,變得愈發的沉重,「隨著景山那個『主信號源』的能量脈衝頻率,因為某種我們尚不了解的原因,正在緩慢地增加,這柄刀的『共振』強度,也正在以一種非線性的方式,指數級地增強!」
「如果我們找不到那個『主信號源』,或者……無法切斷這種『共振』,天知道這柄刀最終會發生什麼!」
「雖然目前還遠遠沒有到那一步,但是,如果這種增強趨勢保持不變,我們的模型預測,在未來的不到一個月內,這柄刀的內部晶格結構,就將達到其所能承受的『共振極限』!」
「它可能會因為無法承受越來越強的共振,而在微觀層面發生結構性崩解,從而釋放出其內部封存的所有『高熵衰變粒子』,造成一次小規模的但卻危險的『能量泄漏』!」
「又或者……」他深吸一口氣,說出了一個更可怕的可能性,「它會像一個被過度充能的電池一樣,在其共振強度達到某個臨界點時,發生……能量殉爆!」
「雖然,其能量的總量可能並不大,但那種……能夠從原子層面扭曲和重塑物質的力量,如果在這間實驗室里失控,造成的後果,目前……還難以設想。」
科學,在這一刻,似乎已經走到了它的盡頭。
它能夠精準地「描述」出這種恐怖的現象,能夠清晰地「推演」出其可能帶來的後果。
但它,卻無法「解釋」其背後的原理,更無法……「阻止」它的發生。
他們,如同站在一個正在緩緩啟動的、通往深淵的列車面前的凡人,能夠清晰地看到列車前行的方向,卻找不到……那根能夠拉下緊急制動的……拉杆。
當李教授那充滿了憂慮和不確定性的結論,通過加密線路,傳達到「啟明」專案組的另一個核心部門——歷史文獻研究小組時,整個小組的會議室內,也同樣陷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充滿了壓抑感的沉默。
如果說,李教授和他的團隊,所面對的,是「物理規律」的失效。
那麼,王明遠所長和他的團隊,所面對的,則是……「歷史邏輯」的重構。
會議室的中央,巨大的全息屏幕上,正並列顯示著兩份看似毫不相干,卻又在冥冥之中,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緊密聯繫在一起的資料。
一份,是從那柄正在「哀鳴」的腰刀之上,通過太赫茲光譜成像技術,完美拓印下來的、清晰無比的「神秘銘文」。
另一份,則是顧老先生附在報告之後的那份、來自近百年前的、他祖父顧成剛的……研究筆記影印件。
王明遠所長正帶領著他的團隊,對這兩份充滿了「歷史迴響」的資料,進行著緊張而又艱難的研判。
首先,是顧成剛的筆記。
這份筆記,對於王明遠這些浸淫了史學一輩子的老專家來說,其價值,甚至遠超那柄「神異」的古刀本身。
他們從這份筆記中,看到了一個身處在「科學」與「神話」交替的、充滿了迷茫與陣痛的民國時代的頂尖學者,是如何用當時最前沿、也最有限的條件,去對那些「超凡」的蛛絲馬跡,進行著一場孤獨而又執著的「科學」探索。
筆記的前半部分,詳細地記錄了顧成剛對那柄腰刀和幾支火銃的物理特性和化學成分的客觀描述和實驗數據。其嚴謹的態度,求實的精神,讓在場的每一位學者,都為之動容。
「了不起……真是了不起。」一位研究科技史的老教授,看著筆記中那些用工整的蠅頭小楷記錄的實驗數據,忍不住感慨道,「在那個年代,沒有我們現在這些先進的設備,他竟然能僅憑著最基礎的化學分析和物理觀察,就敏銳地察覺到這些兵器的『超時代』特性,這份眼光和學識,實在是……令人敬佩!」
而筆記的後半部分,則更是讓所有人都感到了一陣……心有戚戚焉的共鳴。
在窮盡了所有的「科學」手段之後,顧成剛,這位堅定的「實證主義」學者,並沒有像他的導師所期望的那樣,將這些「異常」歸結為「孤證」或「未解之謎」,然後束之高閣。
他,做出了一個在當時看來,極其「離經叛道」的決定——他開始試圖從華夏最古老的、被當時的新文化運動斥之為「封建糟粕」的……道家典籍之中,去尋找答案!
筆記的後半部分,幾乎變成了一部……《道藏》的專題研究索引!
顧成剛以一種近乎瘋狂的熱情,將整部《道藏》中,所有他認為可能與「神異兵器」、「奇異火藥」、「超凡力量」相關的符籙、丹方、內丹術語、乃至神話傳說,都一一摘抄、比對、注釋。
他試圖用「外丹術」的理論,去解釋那種「奇異火藥」的配方;
他試圖用「內丹周天」的理論,去解釋為何某些兵器需要「精血」才能驅動;
他甚至大膽地猜測,那柄腰刀上如同流水星雲般的「神異花紋」,其本質,可能並非是裝飾,而是一種……類似於古代道家「符籙」,能夠引導和匯聚某種「天地之氣」的……「能量迴路」!
雖然,他最終因為缺乏最關鍵的「傳承」和「法門」,而未能成功地破譯出任何一個「符文」的真正含義,而他的這些研究,也在當時那個「科學至上」的時代背景下,被斥為「走火入魔」的「玄學臆想」,最終只能被他自己,無奈地,塵封在筆記之中。
但現在,當這份塵封了近百年的筆記,與「明史拾遺」所揭示的那個宏大的「大明修真史」框架,相互印證之時,其背後所閃耀出的、那種超越時代的、執著的「求真」精神,讓在場的每一位學者,都感到了一種……跨越時空的、深深的敬意與感動。
「他……他其實已經很接近『真相』了。」王明遠所長看著筆記的最後一頁,顧成剛用充滿了不甘與遺憾的筆觸寫下的那句「恨不生於上古,得聞大道」,輕聲嘆了口氣,「他缺少的,不是智慧,不是毅力,只是……一個能夠為他指點迷津的……『傳承』而已。」
而現在,輪到他們,來面對顧成剛當年所面對的……同一個困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