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山門叩問,血色戒碑(1/2)
黑色的越野車隊,如同幾隻沉默的甲蟲,行駛在武當山蜿蜒而又清幽的盤山公路上。
車窗外,是另一番與京城截然不同的天地。沒有了鋼筋水泥的森林,沒有了喧囂不息的車流,只有連綿不絕的、被晨霧浸潤得蒼翠欲滴的群山。空氣中,瀰漫著雨後初晴的、混合了松針、泥土和不知名野花的清新氣息,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洗滌著肺腑,讓人精神為之一振。
周逸貪婪地呼吸著這充滿了「生機」的空氣,他感覺自己連日來因為奔波和精神高度緊張而產生的疲憊,正在一點點地消散。他看著窗外那些在雲霧中若隱隱現的飛檐斗拱,那些懸掛在絕壁之上的古老宮觀,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敬畏。這裡,就是傳說中的道家聖地,是那位「鎮魔之帝」最後的、也是最忠誠的盟友的歸宿。
林蘭教授則一直低頭看著她那台可攜式環境監測儀,屏幕上那條持續在高位穩定波動的「背景能量活性」曲線,讓她著迷。她發現,越是靠近山頂主脈,這條曲線的數值就越高,而且,其能量頻譜,也呈現出一種更加「和諧」與「有序」的特徵,與京城那種充滿了「死寂」和「混亂」的能量脈衝,形成了天壤之別。
她第一次,從科學數據的角度,直觀地理解了古代風水堪輿學中,關於「洞天福地」與「龍脈匯聚之所」的描述,那或許並非是迷信,而是……古人對於這種「高能活性環境」的一種樸素而又精準的經驗總結。
車隊並沒有直接開往遊客絡繹不絕的紫霄宮或南岩宮,而是在清微道長的指引下,駛向了後山一處不對外開放的僻靜所在。
最終,車隊停在了一座樸素得近乎簡陋的道觀前。
這座道觀,名為「守一觀」。沒有金碧輝煌的大殿,沒有香火鼎盛的喧囂,只有幾間由青石和原木搭建而成的屋舍,以及門前一片被打理得井井有條的藥圃。藥圃里,種著黃精、白朮、茯苓等常見的草藥,葉片上還掛著晶瑩的露珠,散發著淡淡的藥香,與山間的霧氣融為一體,更添了幾分出塵的意境。
觀門前,一位身著藍色道袍,面容清癯,眼神溫潤如玉的中年道人,正靜靜地佇立等候。他,便是當代武當掌門,清虛真人。
當清微道長從車上下來時,清虛真人迎了上去。兩位師兄弟沒有過多的言語,只是相互對視了一眼,便已明了對方心中所有。清虛真人的目光,掃過師兄那略帶風霜的臉龐,最終,化為一聲低沉的嘆息,一切盡在不言中。
趙隊長和林蘭教授等人也相繼下車。趙隊長快步上前,對著清虛真人,鄭重地行了一個軍禮,聲音鏗鏘有力:「武當派清虛掌門,我是國家特別事務聯絡辦公室的負責人,趙衛國。奉上級命令,護送清微道長回山,並就一件關乎國家安全的緊急事務,向貴派請求協助!」
他的姿態,放得很低,將「請求協助」四個字,說得清晰而又誠懇。
清虛真人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微笑,他回了一個道家的稽首禮,不卑不亢地說道:「趙隊長言重了。諸位遠來是客,護我華夏,本就是我輩分內之事,何談『請求』二字。觀內簡陋,還請諸位移步,奉上一杯山泉清茶,以洗風塵。」
他的風範,溫潤而又威嚴,既有出家人的淡泊,又不失一派掌門的擔當,讓趙隊長等人心中暗生敬佩。
在「守一觀」那間同樣樸素的靜室之內,一場決定著未來走向的最高級別會議,正式開始。
靜室之內,只-四人——清虛、清微、趙衛國、林蘭。周逸則被安排在偏廳,由一名小道士奉上茶點,但他知道,一牆之隔的,便是正在被創造的歷史。
趙衛國和林蘭,將「鎮魔刃」的危險性和緊迫性,以及他們在京城茶室中的所有發現,再次向清虛掌門進行了詳盡的通報。
清虛真人靜靜地聽著,他那雙總是溫潤如玉的眼睛,隨著林蘭對「失控共振」和「永久性魔染」的描述,也漸漸地,變得凝重起來。
當林蘭講述完畢,靜室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許久,清虛真人才緩緩開口,他的聲音,依舊溫和,但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份量:「趙隊長,林教授,感謝你們的坦誠。你們所面臨的困境,以及這柄『凶刃』的來歷,貧道……已知曉大概。」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繼續道:「此事,因果甚大,牽扯到我武當派一段塵封了近四百年的慘痛過往。欲解今日之困,需先明昨日之因。諸位,可願隨貧道,去看一樣東西?」
趙衛國和林蘭對視一眼,鄭重地點了點頭:「但憑掌門安排。」
……
藏經閣,密室深處。
當那扇沉重的石門,在清微道長的操縱下,伴隨著「轟隆隆」的機括聲緩緩開啟時,一股混合了陳年書卷、檀香和歲月塵埃的古老氣息,撲面而來。
即便是見多識廣的趙衛國和林蘭,在踏入這間終年不見天日的密室時,也不由得感到一陣心神上的震撼。這裡,仿佛是一個被時間所遺忘的角落,每一件物品,都散發著濃厚的歷史滄桑感。
清虛真人沒有說話,他只是提著一盞油燈,徑直帶領他們,走到了那塊巨大的、散發著無形悲愴氣息的漢白玉戒律碑前。
「趙隊長,林教授,請看。」
昏黃的燈光,照亮了石碑上那用硃砂刻下的、充滿了鐵畫銀鉤之力的血色字跡。
「甲申年後,凡我武當弟子,非奉『真武令』,終生不得踏入京師百里之內,違者,廢其修為,逐出山門!」
那每一個字,都仿佛是用鮮血和淚水寫就,其中所蘊含的悲痛與決絕,穿透了近四百年的時光,狠狠地,撞擊在所有人的心頭。
「這……」林蘭看著這道充滿了不解與悲壯的門規,忍不住輕聲問道,「這……是為什麼?」
「因為,京師,是我武當派數十位最傑出的先輩……殉道之地。」清虛真人的聲音,變得低沉而沙啞。
他沒有再多做解釋,而是轉身,從石案之上,小心翼翼地,捧起了那個早已開啟的紫檀木匣。
他從中,取出了那捲用油布包裹的、血跡斑斑的祖師手札。
「這,是我派第十二代掌門,清虛子祖師的親筆手記。裡面,記載了當年那場……不為人知的『衛道之戰』。」
在昏黃的油燈下,清虛真人緩緩地,展開了那捲早已泛黃變脆的手札。他並沒有將所有內容都公之於眾,而是以一種極其肅穆的如同祭祀般的口吻,將其中幾個最關鍵,也最慘烈的片段,第一次,向官方的代表,進行了披露。
「……崇禎十年冬,奉陛下密詔,攜三十六位師弟,離山北上……此行,或有去無回。然,我輩修道之人……當此國難當頭,文明危亡之際,又豈能獨善其身?唯有以我殘軀,衛我大道,護我華夏!」
「……崇禎十二年,河南,黑水之患……清風、清月兩位師弟,為掩護民眾撤離,力竭戰死,屍骨無存,只余兩柄斷劍……貧道,心如刀絞!」
「……崇禎十四年,京畿大疫……清松、清泉等四位師弟,布設『九轉還陽大陣』……陣成之日,神魂俱滅,化為飛灰……」
他每念一段,密室內的空氣,便沉重一分。
林蘭教授的眼眶,不知不覺間已經濕潤。她之前所看到的,只是冰冷的科學數據和歷史謎團。而此刻,她才真正地,觸摸到了那段歷史背後,一個個鮮活的,充滿了犧牲與擔當的靈魂。
趙衛國,這位出身軍人世家,意志如鋼的男人,此刻也緊緊地攥著拳頭,虎目之中,精光閃爍。他仿佛能看到,那些仙風道骨的道長們,在面對那無盡的魔物時,是如何用自己的血肉之軀,築起了一道凡人看不見的長城。
當清虛真人最終念到那段傳回的充滿了悲壯與決絕的最後遺言時——「我武當一脈,上不負真武祖師,下不負大明,更不負這天下蒼生!」——趙衛國再也無法抑制心中的激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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