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山門叩問,血色戒碑(2/2)
當清虛真人最終念到那段傳回的充滿了悲壯與決絕的最後遺言時——「我武當一脈,上不負真武祖師,下不負大明,更不負這天下蒼生!」——趙衛國再也無法抑制心中的激盪!
他猛地向前一步,對著清虛真人手中那捲血跡斑斑的手札,鄭重地,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我,趙衛國,向為守護華夏而犧牲的武當派先烈,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他的聲音,鏗鏘有力,在寂靜的密室中,迴蕩不休。
這不再是簡單的禮節,而是一個後輩發自內心的,對先輩英雄的最高致敬!
清虛真人和清微道長見狀,也對著趙衛國,深深地,行了一個稽首禮。
雙方的信任,在這一刻,超越了身份,超越了立場,在對那段共同的、充滿了犧牲與守護的悲壯歷史的共鳴之中,達到了頂點。
許久,氣氛才稍稍緩和。
清虛真人緩緩地,將手札重新卷好,放回木匣。他看著趙衛國,眼神變得無比的鄭重。
「趙隊長,現在,你明白了嗎?這塊戒律碑,束縛了我武當近四百年。它既是祖師的遺命,也是……壓在我們每一代武當弟子心頭的一道枷鎖。」
「今日,國家有難,『凶刃』再現,天時已至。我武當派,當遵從祖師遺命的後半句——『靜待天時』。如今,天時已到,這戒律,也當由我等親手……打破。」
「但在此之前,」他的語氣,變得異常的堅定,「我需要得到國家一個承諾。」
趙衛國立刻站直了身體:「掌門請講!」
清虛真人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我武當派,可以傾盡全力,協助國家解決『鎮魔刃』之危,甚至……共探景山之秘。但我們有一個條件:此事所有相關歷史,必須被公正地記錄下來。我那三十六位殉道的師祖,他們的名字,他們的功績,不應再被塵封於這間小小的密室之中。他們為國犧牲的真相,當有重見天日的一天!」
這,不僅是一個條件,更是一個傳承了數百年的門派,對國家,對歷史,發出的……最沉重,也最理直氣壯的叩問!
趙衛國沒有絲毫的猶豫,他再次立正,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回答道:「清虛道長放心!我以我的人格和榮譽擔保,一定將您的要求,以及貴派的巨大犧牲,原封不動地,上報給最高層!我相信,國家和人民,絕不會忘記任何一位為這個民族流過血的英雄!」
得到了這個承諾,清虛真人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釋然的微笑。他知道,武當派近四百年的堅守與等待,在這一刻,終於有了回應。
他點了點頭,轉身,從另一張由整塊青石打磨而成的石案上,將那個早已被送達此地,並由清微道長親自看護的合金箱,輕輕地打開。
「咔噠」一聲輕響,箱蓋開啟。
一股肉眼可見的、如同乾冰般的白色寒氣,瞬間從箱內瀰漫而出,貼著地面緩緩散開。整個密室的溫度,仿佛在瞬間又下降了好幾度。林蘭教授下意識地抱緊了雙臂,她看到自己隨身攜帶的精密溫度計上,讀數正在以一個不正常的速率飛快下降。
箱內,厚厚的黑色襯墊之上,靜靜地躺著那柄歷經數百年,依舊不見絲毫鏽跡的「鎮魔刃」。
雖然在「真武令」的無形壓制下,它已不再發出那種令人心悸的「哀鳴」,但那股冰冷的、充滿了不祥與死寂氣息的「煞氣」,卻仿佛凝為實質,讓每一個靠近它的人,都感到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寒意與壓抑。
周逸只是看了一眼,便覺得自己的心神仿佛要被那刀身上暗沉的流光吸進去一般,連忙移開了目光。
「祖師手札中曾有提及,」清虛真人看著這柄刀,神情凝重地緩緩說道,「此刃,乃當年『鎮魔衛』陸指揮使之佩刀,其名——『龍雀』。」
「它以天外隕鐵為主材,在鑄造時,由修真司的煉器大師,融入了三錢六分由皇家秘法提煉的『龍脈之金』,再由高階修士以真火鍛打十數日方才成形。其內,不僅刻有我武當一脈的『鎮魔秘篆』,更在一次……極其慘烈的戰鬥中,發生了意想不到的異變。」
清虛真人的目光,變得悠遠而沉重,仿佛在追憶一段不忍回首的血色往事。
「崇禎十三年,『九幽』魔氣沿大運河北上,侵染魯地,於泰山之東,化生出一頭名為『怨骨魔』的魔物。此魔以萬千戰死之兵卒怨氣凝結而成,刀槍不入,水火不侵,所過之處,赤地千里,生靈塗炭。當時,負責鎮守此地防線的,正是『龍雀』的主人,鎮魔衛指揮使——陸乘風。」
「那一戰,打得天昏地地。陸指揮使和他麾下三百鎮魔衛,盡數戰死。但在最後一刻,陸指揮使以自身精血為引,強行催動了『龍雀』刀內的『鎮魔秘篆』,並非是為了徹底斬殺那頭魔物,而是……行了一招『同歸於盡』的險棋。」
他伸出手指,輕輕點在「龍雀」那暗沉的刀身之上,一股更加刺骨的寒意順著他的指尖傳來。
「他將那頭『怨骨魔』最核心的『魔魂』,強行打散,並將其最強大的一縷殘魂,封印進了這柄『龍雀』之中!他想以『龍雀』內蘊含的『龍脈之金』的至陽之氣,與我武當的『鎮魔秘篆』之力,日夜不停地對其進行煉化,最終將其徹底磨滅。」
聽到這裡,林蘭教授的眼中閃過一絲明悟,她忍不住插話道:「我明白了!這……這就像一個『核反應堆』!『龍脈之金』和『鎮魔秘篆』是『控制棒』和『安全殼』,而被封印的『魔魂』,就是那不穩定的『核燃料』!三者之間,形成了一種……動態的平衡!」
「林教授所言,雖名相不同,其理相通。」清虛真人讚許地點了點頭,「正是如此。此刃,既是鎮魔之器,亦是……凶煞之源。陸指揮使戰死之後,此刃被我派下山助戰的祖師帶回,由歷代修為高深的長輩輪流看護溫養。但……」
他的話鋒一轉,聲音中帶上了一絲沉痛與無奈:「甲申國變,我派精英盡歿於京師。山門之內,傳承凋零,百廢待興。加之天地劇變,靈氣斷絕,我等後輩弟子修為日漸衰微,再也無力對其進行『溫養』,而此刃煞氣亦偶有外泄,為免傷及無辜,當時的掌門無奈之下,只能將其與幾件同樣帶有煞氣的『凶物』,一同深埋於後山一處廢棄的丹井之中,以地脈之氣鎮壓。原以為可保萬無一失,卻不想……民國年間,山中遭逢匪亂,那處丹井竟被意外挖開,此刃也隨之流落民間,最終……才有此重現。」
他的話鋒轉直下,聲音變得無比凝重:「如今,京師『天地烘爐』異動,其散發出的『能量脈衝』,與此刃內的『魔魂』同出一源,如同在不斷地為這即將熄滅的『魔魂』……添加新的『燃料』!而另一方面,『龍脈之金』與『鎮魔秘篆』的力量,卻因為數百年的消耗和末法時代的影響,早已衰弱不堪。此消彼長之下,內部的平衡已被徹底打破,對其的鉗制即將失效!這,便是它『哀鳴』不休的根源——它在向我們……發出『求救』!」
「一旦讓它繼續與京師的『能量脈衝』共振下去,」清虛真人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其結果,並非是簡單的『能量殉爆』。而是其內部封印的那縷高階『魔魂』,在吸收到足夠的力量後,徹底掙脫『秘篆』的束縛,破刃而出!」
「屆時,這柄『龍雀』,將不再是『鎮魔之刃』,而會徹底轉化為一柄……被魔魂占據的『魔兵』!」
這番詳盡而又充滿了恐怖細節的解釋,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陣從心底升起的寒意。他們終於明白,他們所面對的,不僅僅是一個「不穩定的炸彈」,更是一個即將甦醒的遠古凶獸!
「那……那我們該怎麼辦?」周逸聲音乾澀地問道。
「尋常之地,尋常之法,只可治標,不可治本。」清虛真人緩緩地合上了合金箱的蓋子,隔絕了那股令人不安的煞氣。
他頓了頓,目光穿過密室的石牆,望向後山更深處的某個方向,說出了一個讓清微道長都若有所思的地方:
「只有一個地方,或許……還藏著最後的線索。」
「劍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