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末法的餘波與沉睡的「種子」(1/2)
時間的洪流,無情地沖刷著康乾「盛世」的輝煌與虛飾,將那場史無前例的「歷史大-清洗」所帶來的、深入骨髓的創傷,深深地埋藏在了這個古老文明的集體潛意識之中。
當歷史的車輪,碾過嘉慶、道光的平庸,碾過鴉片戰爭的硝煙,碾過太平天國的血火,最終,以一種蹣跚而屈辱的姿態,踉踉蹌蹌地,駛入了晚清與民國的交界口時,那些曾經被強行壓抑和抹去的「歷史因果」,開始以一種全新的、令人困惑的方式,重新浮現。
它們不再是神話,不再是傳說,而是化作了……這個民族在面對三千年未有之大變局時,那份難以言喻的、深入骨髓的……陣痛。
……
晚清,同治年間,京城,一座早已不復往日榮光的王府之內。
午後的陽光,透過雕花的窗欞,懶洋洋地灑在光潔的金磚之上,卻驅不散空氣中那股混合著陳年檀香與一絲難以言喻的暮氣的味道。
幾位以「洋務」自居的開明宗室和漢族重臣,正圍坐在一張巨大的紫檀木桌案前。他們之中,有恭親王奕訢,有軍機大臣文祥,也有剛剛從地方上京述職的封疆大吏。他們的臉上,都帶著一種相似的、混雜著憂慮與一絲不甘的凝重神情。
他們的面前,攤開著一份由時任直隸總督兼北洋通商大臣的李鴻章,從天津用「六百里加急」送來的、關於「北洋水師」最新軍備採購計劃的奏報。
奏報之上,詳細地羅列著計劃從英吉利、德意志等國訂購的「鐵甲艦」、「克虜伯大炮」、「加特林快炮」等一系列在當時聽起來如同「天外神物」般的「國之重器」的性能參數和驚人造價。每一個數字,都像一塊沉甸甸的銀錠,壓在所有人的心頭。
一位年長的宗室親王,此刻,看著那些充滿了陌生西文詞彙的奏報,眉頭緊鎖,緩緩地放下了手中那把由名家製作的紫砂茶壺,用一種充滿了疑惑和不解的口吻,緩緩說道:「我大清,以弓馬開國,八旗子弟,天下無雙。為何到了今日,卻要耗費如此巨萬的帑銀,去購買這些……冰冷的鐵疙瘩?難道我八旗的勇武,還抵不過西洋人的幾門炮嗎?」
「王爺此言差矣。」一位思想相對開明的年輕大臣,連忙起身,恭敬地解釋道,「如今之世,早已非我大-清入關之時可比。西洋列強,船堅炮利,其火器之精良,射程之遠,威力之巨,遠非我朝之鳥槍、抬槍所能匹敵。長毛之亂(指太平天國運動),若非我等借用洋槍洋炮,組建新軍,恐至今仍未平定。前車之鑑,後事之師啊!若不奮起直追,師夷長技以制夷,恐……恐有傾覆之危啊!」
「哼,奇技淫巧罷了!」另一位思想極其保守的滿洲大學士,不屑地冷哼一聲。他輕蔑地瞥了一眼那份奏報,仿佛上面沾染了什麼不潔之物,「想我大清開國之初,太祖、太宗皇帝,憑藉的,是八旗將士的悍不畏死,是神乎其技的騎射之術!那前明坐擁百萬大軍,火器裝備亦是不少,不也照樣被我大軍打得望風而逃?依老夫看,強國之本,在人心,在士氣,在祖宗之法,而不在這些……花里胡哨的鐵船鐵炮!」
「況且,」他頓了頓,聲音中帶上了一絲警告的意味,「我朝自康乾以來,便嚴禁民間私習『奇技淫巧』,以防生亂。如今,我等身為朝廷重臣,反倒要去追捧這些西洋人的『邪術』,豈不是……自亂陣腳,動搖國本?」
這場爭論,在晚清的朝堂之上,幾乎每天都在上演。
然而,他們誰也不知道,他們爭論的背後,其實隱藏著一個被塵封了近兩百年的、巨大的歷史「斷層」。
他們更不知道,他們此刻所爭論的每一個字,所做出的每一個決定,都仿佛是在那段被遺忘的歷史的「因果漣漪」之中,無力地掙扎。
那位保守的大學士,他所引以為傲的「祖宗之法」,他所堅信的「騎射定天下」,其背後,恰恰是因為他的先祖們,在入關之後,對前明那種他們無法理解和掌控的「超凡力量」,產生了深入骨髓的恐懼。
他們不知道,他們口中那個「不堪一擊」的前明,其軍隊的戰鬥力,曾經在很大程度上,依賴於那些需要「靈氣」才能發揮真正威力的「法器火銃」、「破魔兵刃」和「軍陣符籙」。
他們更不知道,他們所鄙夷的、斥之為「奇技淫巧」的「技術」,其背後所代表的,恰恰是那個被他們的先祖,以最嚴酷、最徹底的手段,親手斬斷的……另一條充滿了無限可能性的「文明科技樹」。
那場由康乾三代帝王主導的「歷史大清洗」,在成功地抹去了「大明修真王朝」的「神話」記憶的同時,也如同最猛烈的除草劑,將這片土地上所有關於「技術革新」和「超凡探索」的「思想種子」,都連根拔起,焚燒殆盡。
它在整個國家的集體潛意識中,植入了一個可怕的、深入骨髓的「思想鋼印」——任何超越了「儒家正統」和「祖宗之法」的、難以理解的「新奇之物」,都是「奇技淫巧」,都是「邪術」,都是……危險的,需要被警惕和撲滅的。
這種深入骨髓的「技術恐懼症」,在承平時期,或許還能用「天朝上國,無所不有」的虛假繁榮來掩蓋。
然而,當歷史的車輪駛入近代,當西方的堅船利炮,用血與火,無情地撕碎了這層虛偽的面紗時,其所帶來的後果,便是災難性的。
剩下的,只有「祖宗之法不可變」的固步自封,和面對西方「奇技淫巧」時的……茫然與無措。
他們無法理解,為何西洋人的火炮,能打得那麼遠,那麼准。
他們無法理解,為何西洋人的鐵船,能不靠風帆,便能在海上日行千里。
因為,在他們被「格式化」過的歷史認知里,所有類似於此的「超凡」之物,都早已被歸入了「神怪之說」的範疇,被貼上了「妖異」、「不祥」的標籤。
他們只能將這一切,歸結為「洋人會妖術」。
於是,在第二次鴉片戰爭中,一度出現令人啼笑皆非的一幕——清軍的將領,竟然會用黑狗血等穢物,試圖去潑灑英法聯軍的炮台,以為這樣就能「破其妖法」。
這種看似荒誕不經的行為,其背後,恰恰是那個被斬斷的「文明科技樹」所留下的、最深沉的悲哀。
因為,他們已經失去了理解和發展「技術」的能力,只能用他們唯一還能理解的、最原始的「神秘主義」,去對抗一個已經進入了「工業文明」的、全新的世界。
歷史的「因果漣漪」,在這一刻,以一種充滿了諷刺與悲哀的方式,狠狠地,迴蕩在了這個行將就木的朝廷的黃昏暮色之中。
……
民國,北平。
隨著清王朝的覆滅,西方的「德先生」與「賽先生」,如同兩股強勁的季風,吹入了這片古老的土地。
新文化運動的浪潮,席捲了整個思想界。無數的學者和知識分子,開始以一種全新的、充滿了批判與反思的「科學」視角,去重新審視和解構這個民族數千年的歷史與文化。
在這樣的時代背景之下,現代考古學,也作為一門嚴謹的「科學」,被正式引入。
民國十七年(1928年),北平。一支由燕京大學的幾位老教授,帶領著一眾年輕學生組成的考古隊,在對京郊一處因連日暴雨而意外塌方的,疑似明代勛貴墓葬群的遺址,進行搶救性發掘時,有了一些……令他們感到困惑的「新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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