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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虧本的卡路里與荒野的馱獸(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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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長安一號示範區,物資卸貨區。

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凜冽的寒風卷著地上的雪粒,打在人臉上生疼。幾盞大功率探照燈將卸貨平台照得慘白,光柱中飄舞著細密的冰晶。

「一、二、三!放!」

隨著一聲嘶啞的號子,最後一根粗大的變異松木原木從沉重的木製雪橇上滾落,「轟隆」一聲砸在堆木場上,激起一片雪霧。

「呼哧……呼哧……」

李強鬆開了勒在肩膀上的粗麻繩。那根足有拇指粗的繩索,已經深深地嵌入了他肩部的膠皮甲墊肩里,甚至磨破了邊緣。

他整個人像是一灘爛泥一樣,直接癱軟在雪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像是拉風箱一樣發出渾濁的雜音,呼出的白氣在面前形成了一團濃霧。

不僅僅是他。

二十名精壯的獵人,此刻沒有一個能站得直身子。有的人跪在地上乾嘔,有的人雙手撐著膝蓋劇烈顫抖,還有的人直接躺倒,連動一下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這一趟五公里的往返路程,在深達半米的硬雪殼上拖拽數噸重的木材,幾乎榨乾了這群「新人類」體內的每一絲能量。

「快!醫療組!」

早已等候在一旁的林蘭帶著幾名醫護人員沖了上去。她們手裡拿的不是擔架,而是高濃度的葡萄糖注射液和可攜式檢測儀。

「心率180,體溫39度,這是運動性高熱,」林蘭迅速檢查了李強的狀態,眉頭緊鎖,「肌肉張力極高,有痙攣跡象。這是瀕臨橫紋肌溶解的前兆。」

「喝下去!」

一支珍貴的「補天液」被塞進了李強嘴裡。

李強機械地吞咽著。那股熟悉的暖流滑入胃部,但他並沒有像往常那樣感到迅速的恢復,反而覺得身體像是一個漏了底的桶,那點能量倒進去,連個響聲都沒聽到就被極度匱乏的細胞吞噬殆盡。

「太累了……」李強聲音沙啞,「這活兒……真不是人幹的。」

……

半小時後,基地指揮中心的小會議室。

氣氛沉悶得令人窒息。

王崇安看著手中那份剛剛統計出來的報表,臉色比外面的雪地還要難看。

「這是一筆虧本買賣。」

林蘭站在投影幕布前,用紅色的記號筆在白板上畫了一個大大的負號。

「我們來算一筆能量收支帳。」

林蘭指著左邊的數據:「今天的伐木行動,二十名精英獵人,耗時八小時,運回了大約15噸木材。這些木材經過乾燥處理後送入鍋爐房,燃燒產生的熱值,大約能夠維持基地核心溫室48小時的額外供暖需求。」

「看起來好像還行?畢竟解決了兩天的暖氣。」

林蘭話鋒一轉,筆尖指向右邊的數據。

「但是,為了維持這二十個人的體能輸出,我們付出了什麼?」

「不僅是他們今天的口糧。為了讓他們從那種瀕臨崩潰的透支狀態中恢復過來,不至於身體垮掉,今晚我們必須給每人配發雙倍的『金玉面』,以及——」

林蘭頓了頓,加重了語氣:「每人一罐A級變異野豬肉罐頭,和兩支高純度補天液。」

「如果不給這個劑量,明天他們就起不來床,甚至會因為免疫力下降而生病。」

「各位,這不僅僅是食物的問題。A級肉罐頭是不可再生的戰略資源,吃一罐少一罐。補天液的產能也一直很緊張。」

「簡單換算一下:我們是用最高等級的生物能(肉和藥),去換取最低等級的熱能(木頭)。從熱力學和經濟學的角度看,這不僅是浪費,這是在慢性自殺。」

會議室里一片死寂。

張大軍坐在角落裡,手裡攥著一個空罐頭盒,那是他剛才狼吞虎咽吃完的。他低著頭,看著自己還在微微顫抖的手,無奈地嘆了口氣。

「林教授說得對。兄弟們是真的盡力了,但在那個雪地里,光是把腳拔出來就要費老勁。再拖著幾百斤的木頭……這種干法,再來三次,這支隊伍就廢了。」

王崇安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

「人力不可持續。這點我也意識到了。」

他轉頭看向另一側那個滿身油污的男人:「劉工,機械廠那邊呢?昨天說的雪地車方案,論證得怎麼樣了?」

……

劉工手裡夾著半截沒點燃的煙,滿臉的苦澀。他把一張畫滿了草圖但又被打滿紅叉的圖紙推到了桌子中間。

「王教授,我得跟您交個實底。造不出來。」

「為什麼?」王崇安問,「我們有發動機,有鋼板,甚至還有拆回來的變速箱。原理不複雜啊。」

「原理是簡單,但材料卡死了。」

劉工指著圖紙上的履帶部分,手指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

「要想在那種半米深、底下是硬冰、上面是松雪的複雜路面上拖拽重物,輪子肯定不行,必須上履帶。而且得是寬履帶,接地面積要大。」

「可是,我們沒有橡膠。」

「以前的履帶那是特種耐寒橡膠做的。咱們現在手裡只有廢舊輪胎。那玩意兒剪開了做履帶?在這個零下十幾度的氣溫里,再加上靈氣的侵蝕,舊橡膠早就老化發脆了。一上勁,崩斷是分分鐘的事。」

「那用全金屬履帶呢?像坦克那樣?」周逸問道。

「試過了,」劉工搖頭,「太重了。如果我們用鋼板焊履帶,整車的自重就會飆升。咱們手裡那些從廢車上拆下來的民用發動機,功率根本帶不動這麼重的鐵疙瘩在雪地里爬坡。除非你有大馬力的柴油機,但那東西咱們沒有。」

「還有傳動軸,」劉工補充道,「普通的鋼軸在低溫下有冷脆性。今天下午試製的一個樣品,剛一負載,軸就斷了。」

「這就是工業體系缺失的痛,」劉工把菸頭狠狠地摔在地上,「沒有配套的化工廠,沒有特種鋼材廠,光靠手搓,搓不出這種重型機械。」

路堵死了。

人拉不動,車造不出。

但外面的寒潮還在持續,溫室的溫度如果不靠燒木頭維持,靈麥就會減產甚至凍死。

這是一個閉環的死結。

「機械不行,人不行……」

一直沉默的周逸突然站起身,走到了指揮大屏前。

「那就別用機械,也別用人。」

他伸手在控制台上操作了幾下,調出了一段視頻錄像。

「這是前哨站信號塔上的高清攝像頭,在三天前捕捉到的畫面。」

屏幕上,是一片被大雪覆蓋的森林邊緣。

畫面有些抖動,但在長焦鏡頭的捕捉下,依然能清晰地看到一群龐大的生物正在林間穿行。

那是一群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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