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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斷裂的鑽頭與酸澀的鞣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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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一號示範區,機械修配廠。

這裡的空氣依然渾濁,但與往日單純的機油味不同,今天車間裡瀰漫著一股令人牙酸的焦糊味,那是金屬在高頻摩擦下過熱燃燒的氣息。

特種材料加工車間內,氣氛壓抑得仿佛凝固。

「蹦——!」

一聲清脆而尖銳的斷裂聲,像是一記耳光,狠狠抽在了機械廠廠長劉工的臉上。緊接著是金屬撞擊牆壁的叮噹聲,還有幾個年輕學徒工下意識的驚呼。

劉工黑著臉,關掉了那台正在轟鳴的重型工業縫紉機。他摘下護目鏡,看著機器針頭位置——那裡原本安裝著一根專門用來縫製帆布和厚橡膠的特種合金鋼針,此刻只剩下了半截斷茬。

而在工作檯上,那塊被作為加工對象的變異野豬皮,表面僅僅留下了一個淺白色的凹痕,連最外層的角質層都沒有完全刺穿。

「見鬼了……」劉工罵罵咧咧地把斷針拔下來扔進廢料盒,「這玩意兒是皮嗎?這分明就是軟鋼板!」

站在一旁的周逸和李強也皺起了眉頭。

擺在案板上的,正是前兩天獵殺的那頭變異野豬的皮。經過了初步的清洗、去脂和風乾,這張皮呈現出一種深沉的暗紅色,表面還殘留著之前那一層厚厚的松脂泥甲被剝離後的粗糙紋理。

它看起來並不算太厚,大約只有一厘米左右,但其物理性質卻極其詭異。

「我不信邪了。」

劉工也是個犟脾氣,他轉身從工具架上拿來了一把大功率的手電鑽,換上了一根嶄新的含鈷麻花鑽頭——這是專門用來給不鏽鋼打孔的。

「縫紉機不行,我就不信電鑽也不行!哪怕是用鉚釘,我也得把它給拼起來!」

「滋——!!!」

鑽頭高速旋轉,狠狠地頂在了豬皮上。

刺耳的尖嘯聲瞬間充斥了整個車間。然而,預想中鑽屑飛濺的場景並沒有出現。

僅僅過了五秒鐘,鑽頭與豬皮接觸的地方就開始冒起青煙。緊接著,那根堅硬的鑽頭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變軟,最後像是一根煮熟的麵條一樣扭曲變形。

「退火了……」劉工目瞪口呆地看著廢掉的鑽頭,「高溫退火。這皮的隔熱性和摩擦係數太離譜了,熱量全憋在鑽頭上散不出去。」

他伸手摸了摸那塊豬皮。

居然是涼的。

「這東西的結構太複雜,」周逸開啟了「內觀」,目光穿透了物質的表象,「它不僅僅是膠原蛋白纖維。在這些纖維之間,滲入了大量的松脂微粒和微量的靈氣結晶。這形成了一種類似於『非牛頓流體』加上『陶瓷顆粒』的複合結構。」

「你越是用力,它越硬。高速衝擊(如子彈、鑽頭)會讓它瞬間硬化如鐵;但如果你慢慢彎折它,它又有一定的韌性。」

「是個好東西,」劉工苦笑,「但也太難伺候了。鋼板雖然硬,那是均勻的。這玩意兒有的地方硬有的地方韌,機器根本吃不消。要是沒法加工,這皮再好也只能當褥子鋪。」

車間裡陷入了沉默。

李強看著那張皮,眼神熱切又無奈。他做夢都想換掉身上那套重達15公斤、悶得讓人長痱子的輪胎甲。這張皮如果能做成甲,絕對輕便又結實,可現在看來,那是看得見摸不著。

「物理手段不行,」周逸沉思片刻,目光轉向了車間角落裡堆放的一堆雜物,「那就試試化學手段。」

「化學?」

「還記得我們之前去清理綠化帶時採集的那些『鐵線藤』嗎?」周逸問道,「孤狼當時被藤蔓的汁液濺到了手臂,皮膚紅腫、脫皮,甚至有些軟化。」

林蘭此時也剛從化驗室趕過來,聽到這話,眼睛一亮:「你是說,利用生物酸?」

「對,以毒攻毒,」周逸點頭,「鐵線藤的汁液具有極強的腐蝕性和軟化角質的作用。那是荒野里進化出來的『矛』,正好用來對付這張『盾』。」

……

半小時後,材料實驗室。

這裡已經被臨時改造成了一個充滿怪味的「製革作坊」。

一個巨大的不鏽鋼清洗槽里,注滿了渾濁的乳白色液體。那是林蘭帶人緊急壓榨出來的鐵線藤原液,又加入了一定比例的草酸和軟化劑。

那股味道極其刺鼻,酸澀中帶著一種植物特有的腥氣,聞一口能讓人牙根發軟。

「把皮扔進去。」

幾名工人合力將那張僵硬的野豬皮浸入了槽中。

「光泡著太慢了,」周逸看著毫無反應的液面,「這皮的緻密度太高,藥液滲不進去。劉工,把你們洗零件用的超聲波震盪儀搬過來。」

「這……能行嗎?」劉工雖然懷疑,但還是照做了。

幾個黑色的震盪探頭被放入了槽底。

「啟動!」

「嗡——」

並沒有劇烈的水花翻湧,只有液面開始泛起細密的波紋。但在微觀層面,無數個微小的氣泡在豬皮的纖維間隙中生成、爆裂。

這就是超聲波清洗的原理——空化效應。

在數萬赫茲的高頻震動下,那些原本緊密咬合的松脂顆粒被震鬆了,緻密的膠原纖維被強行撐開。酸性的藥液趁虛而入,順著這些微小的縫隙鑽進豬皮深處,開始瓦解那些過于堅硬的連接鍵。

「咕嘟……咕嘟……」

槽底開始冒出大量渾濁的氣泡,那是豬皮內部的雜質和油脂被置換出來的表現。

原本清澈的乳白色藥液,逐漸變成了黑褐色,表面漂浮起一層油膩的泡沫。

那股酸澀的味道變得更加濃烈了,甚至帶著一種皮革發酵的臭味。但這在劉工的鼻子裡,卻是最美妙的味道——那是工業征服自然的信號。

「有戲!」劉工戴著橡膠手套,伸手在槽里摸了一把,「軟了!真的軟了!」

四十分鐘後。

當這張野豬皮被從槽里撈出來,用清水沖洗乾淨後,它的狀態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原本硬得像鐵板一樣的皮,現在變得柔韌而有彈性。雖然依然厚實,但已經可以像普通牛皮一樣捲曲摺疊。那種暗紅色的紋理變得更加清晰,仿佛被打磨過的紅瑪瑙。

劉工拿起一根特種鋼針,試著扎了一下。

雖然依然很費勁,需要用頂針頂著才能穿透,但至少——沒有斷。

「能做了!」劉工大喜過望,「雖然機器還是縫不動,但只要能扎透,咱們就能手工縫!」

……

機械廠角落,陳師傅的個人工作檯。

這裡是整個車間裡最安靜,也是光線最柔和的地方。

年過五旬的老技工陳師傅,鼻樑上架著老花鏡,手上戴著滿是油污的皮護指,正坐在工作檯前,進行著一項極其艱苦的勞作。

機器的轟鳴退場了,現在是人類手藝的主場。

在工業流水線失效的領域,這種傳承了千年的工匠技藝,再次展現出了不可替代的價值。

陳師傅手裡拿著一把特製的「三棱通條針」——那是劉工專門磨出來的,帶有血槽,為了減少摩擦力。

「這活兒,一般人幹不了,」陳師傅一邊說,一邊深吸一口氣,用掌心的頂針頂住針尾,全身的力氣都集中在右手拇指上。

「噗。」

一聲極其沉悶的輕響。鋼針艱難地穿透了兩層疊加的野豬皮。

但這只是第一步。

最難的是拔針和拉線。

因為皮質太緊,針雖然過去了,但如果不借用工具,根本拔不出來。

陳師傅拿起一把老虎鉗,夾住針頭,用力一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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