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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漫長的最後一公里與臨時的獸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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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逸深吸一口氣,再次將手裡那一點點幾乎已經化成冰水的鹽液抹在駝鹿的鼻子上,同時拼盡最後一絲精神力,釋放出安撫的磁場。

「走……走……」

在前方極其微弱的誘導,以及後方六名獵人小心翼翼的牽引下。

那頭龐大的變異駝鹿,終於邁著沉重而遲疑的步伐,跨過了那道被臨時鋸開的四米寬豁口。

它進入了前哨站。

柴油發電機的聲音雖然被捂住了大半,但依然讓它感到極其不安。它的耳朵瘋狂地轉動著,四蹄不安地在水泥地面上踩踏出「噠噠」的清脆聲響。

「穩住它!引到中間去!」張大軍在側面用氣聲指揮。

隊伍像是在排雷一樣,一步一停,花了足足十分鐘,才將這頭巨獸引到了那四根鋼筋混凝土立柱的正中央。

「上鎖!」

早就埋伏在四周的工程兵們,猶如獵豹般撲了上去。

他們迅速將早就準備好的鐵線藤套索,精準地掛在了駝鹿身上的那些主繩卡扣上。

「收絞盤!」

四根混凝土立柱後方的簡易絞盤同時轉動。

「嘎啦啦……」

粗大的藤蔓瞬間繃緊。

駝鹿猛然察覺到了不對勁。四周傳來的拉力將它死死地限制在了一個極其狹小的空間內。它憤怒地咆哮了一聲,猛地一揚頭,四蹄發力試圖向外衝撞。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

它巨大的身軀撞在了一側的鐵線藤網上。那堅韌的藤蔓被拉伸到了極致,發出極其危險的「崩崩」聲,將那股恐怖的動能全部傳導到了兩端的鋼筋混凝土立柱上。

立柱微微顫抖了一下,掉下幾塊細碎的牆皮,但紋絲不動。

這可是當年為了防備重型卡車撞擊而澆築的防撞柱,其承重能力和抗剪切力根本不是幾棵樹能比的。

駝鹿被藤蔓的彈性狠狠地彈了回來,摔在地上。它試圖站起來再次衝撞,但交叉的繩網已經將它的四肢和軀幹牢牢地限制住,它甚至連轉個身都極其困難。

它只能在原地發出憤怒而絕望的嘶吼。

「鎖死了!死結全部打牢了!」工程兵大喊。

「呼……」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李強、張大軍、孤狼,以及所有參與了這次捕獲任務的獵人,手裡的繩子同時脫落。

他們就像是被抽掉了發條的玩具,直挺挺地、橫七豎八地倒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結束了。

這漫長、殘酷、如同噩夢般的一天一夜,終於結束了。

……

前哨站內部,由便利店改造而成的臨時休息室里。

一台大功率的電暖氣正散發著橘紅色的光芒,將屋子裡的溫度勉強維持在了十五度左右。

「嘶——!!啊!!」

一聲極其悽厲、甚至帶著哭腔的慘叫聲,打破了休息室里的寧靜。

李強癱坐在火爐旁的一張摺疊椅上,整個人縮成了一團,身體像是在篩糠一樣劇烈地顫抖著。他的五官因為極度的痛苦而扭曲在了一起,豆大的汗珠順著蒼白的臉頰滾滾而下。

就在半分鐘前,醫療兵用剪刀,極其艱難地剪開了他那雙已經和藤蔓、鮮血凍結在一起的皮手套。

手套剝落的瞬間,連帶著撕下了他掌心一大片凍死、壞死的表皮。

但這還不是最痛苦的。

真正的地獄,在接觸到火爐溫暖的空氣後,才剛剛降臨。

在醫學上,這叫「凍傷復溫痛」,或者是「反凍痛」。

當長時間處於極寒狀態、血管嚴重收縮、神經末梢近乎麻木的肢體,突然回到溫暖的環境中時,冰凍的血液開始重新融化、循環。閉塞的毛細血管在瞬間急速擴張,大量富含炎症因子的血液瘋狂地湧入受損的組織。

這絕對不是電影裡演的那種「烤烤火就舒服了」的溫馨場景。

這是一種猶如萬針攢刺、烈火烹油般的極致酷刑!

李強感覺自己的雙手和雙腳,就像是被放進了滾燙的油鍋里炸,又像是有無數隻帶著毒刺的螞蟻在骨髓里瘋狂地啃咬、鑽洞。那種劇痛混合著讓人恨不得把皮剝下來的奇癢,瞬間擊潰了這位硬漢的心理防線。

「按住他!別讓他抓!」

醫療兵大吼一聲,兩名強壯的戰士立刻撲上去,死死地將李強按在椅子上。

「不能撓!一撓這手就徹底廢了,會大面積感染壞死的!」醫療兵滿頭大汗,手裡拿著一支強效的鎮痛劑,直接扎進了李強的靜脈。

不僅僅是李強。

整個休息室里,哀嚎聲此起彼伏。

除了內力深厚的周逸稍微好一點,孤狼、張大軍以及其他的隊員,全都在經歷著這種比和野獸搏殺還要痛苦百倍的生理折磨。

他們咬著塞在嘴裡的毛巾,身體因為劇痛而痙攣,把行軍床搖得嘎吱作響。

這是凡人之軀,在對抗了極致的荒野嚴寒後,必須償還的生理代價。大自然從來不會輕易將它的寶藏讓給人類。

足足過了半個小時,隨著鎮痛劑的起效和血液循環的逐漸適應,休息室里的慘叫聲才慢慢平息下來,變成了虛弱的哼哼聲。

周逸靠在牆角,手裡端著一杯溫熱的糖水,臉色依然蒼白。他看著這些傷痕累累、幾乎丟了半條命的戰友,心中五味雜陳。

這就是開荒。每一寸土地的開拓,每一個新物種的獲取,都是用血和命填出來的。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一陣極其沉悶的、如同雷鳴般的「咕嚕」聲。

那聲音穿透了厚厚的牆壁,甚至蓋過了外面的風雪聲。

周逸愣了一下,隨即苦笑了起來。

那不是打雷。

那是外面那頭被拴在混凝土柱子上的變異駝鹿,它那龐大的腸胃系統,在經歷了劇烈的運動和麻醉代謝後,發出的空癟的抗議。

「周顧問……」

陳虎推開門走了進來,臉色極其古怪,甚至帶著一絲荒謬。

「它不鬧了。但是……它餓了。」

陳虎指了指門外:「這玩意兒體型這麼大,而且是高能級生物,它這新陳代謝速度……一天得吃多少東西?」

周逸沉默了。

他放下水杯,看了一眼旁邊通訊器上連接著長安基地的頻道。

「王老,」周逸按下了通話鍵,聲音里透著一絲深深的無奈,「我們把它抓回來了。很成功。」

「但是……」

「但是我們現在面臨一個比抓它還要棘手一百倍的問題。」

「它是一頭重達一噸的變異食草動物。在現在這個連我們自己都吃不飽,漫山遍野全是被藍草凍死的枯木的寒冬里……」

「我們……拿什麼餵它?」

休息室里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外面的寒風和那頭巨獸腹中飢餓的轟鳴聲在交相呼應。

抓獲,僅僅是開始。

如何在這座物資極度匱乏、被冰雪封鎖的前哨站里,養活這台未來的人類「發動機」,成為了擺在所有人面前的、一個無比冰冷而又致命的殘酷現實。

沒有閉環的圓滿,只有接踵而至的生存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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