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重載的鐮刀(1/2)
長安一號特種農業示範區,機械修配廠。
這裡原本是用於維護常規農業機械的後勤車間,空氣中常年瀰漫著機油和橡膠混合的味道。但今天,這裡卻充斥著一種令人牙酸的金屬切削聲和焦灼的火藥味,焊槍的弧光在巨大的廠房頂棚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一台通體塗裝成鮮艷橙紅色的進口聯合收割機,正像一頭受傷的巨獸般停在檢修地溝上。這台代表著現代農業機械頂尖水平的大傢伙,此刻顯得有些狼狽——它前端那巨大的、引以為傲的割台已經嚴重變形,核心的切割滾刀更是斷成了好幾截,像碎裂的牙齒一樣掛在轉軸上。
「這根本不是在收麥子,這是在切鋼筋!」
負責設備維護的廠長劉工,手裡攥著一截斷裂的合金刀片,滿臉通紅地衝著周圍的技術員吼道。他把那截刀片狠狠地摔在工作檯上,發出「哐當」一聲脆響。
「這是德國進口的高碳鉻軸承鋼刀片!硬度HRC62!剛才試割的時候,剛推進去不到兩米,直接崩了!連傳動軸都給別彎了!」
站在一旁的張建國教授,臉色也不太好看。他雖然懂種地,但也沒想到這「靈麥一號」到了完熟期,物理性狀會變得如此……變態。
「因為脫水了,」張建國嘆了口氣,撿起那塊斷裂的刀片看了看,「前幾天蠟熟期的時候,麥杆里還有漿液,雖然韌,但還能割。但這最後五天,我們停了水,那是徹底的完熟。靈氣在莖稈的纖維管束里發生了『固化』反應。」
「現在的麥杆,結構上更接近於某種高分子複合材料,或者是……玉石。」
周逸站在一旁,伸手摸了摸收割機捲入的一株麥子殘骸。
那根莖稈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深金色,斷口處沒有一絲植物纖維的毛刺,而是像玻璃斷面一樣鋒利光滑。他試著用手掰了一下,紋絲不動。直到運起體內真氣,手指用力一夾,才聽到「啪」的一聲脆響,莖稈應聲而斷。
「硬度確實超過了普通鋁合金,」周逸點了點頭,「而且它有極強的抗剪切性。普通的物理切割,刀刃切入的瞬間,靈氣會產生反彈力,直接把刀口崩豁。」
「那怎麼辦?」劉工急得摘下安全帽扇風,「明天就要正式開鐮了。幾千畝地,總不能讓人拿著大剪刀一根根去剪吧?就算有人,手也受不了啊。」
這確實是工業修真面臨的一個尷尬難題——種出來了,卻發現現有的工業體系「收」不回來。
「不能硬切,」周逸沉思片刻,「得用巧勁。」
他轉頭看向角落裡的通訊終端:「連線戈壁基地的陸晚星。」
幾秒鐘後,陸晚星那張總是帶著黑眼圈的臉出現在屏幕上。作為「燧人計劃」的首席工程師,他對材料和能量的結合最有發言權。
「我看過你們傳回來的受力分析數據了,」陸晚星開門見山,顯然已經在後台研究過了,「這是典型的『靈能硬化』。解決辦法只有一個——共振。」
「又是共振?」劉工愣了一下。
「對,和之前給麥子開殼授粉的原理一樣,但頻率和功率要大得多,」陸晚星在屏幕上調出一張圖紙,「普通的刀片是靠鋒利度去切斷物體。但面對靈植,我們要把它變成一把『高頻振盪刀』。」
「在刀軸上加裝微頻振盪器,頻率設定為2400赫茲。在這個頻率下,靈麥莖稈內部的纖維結構會產生分子級的疲勞和鬆動。這時候刀刃再切進去,就像切豆腐一樣,阻力會降低90%。」
「還有,刀片材料得換,」陸晚星補充道,「普通的合金鋼不行,受不了高頻震動的高溫。去倉庫領特種陶瓷刀片,就是之前給航天部切耐熱瓦用的那種。」
劉工看著圖紙,眼睛亮了:「這能在一天內改完嗎?」
「只要你不睡覺,就能改完,」陸晚星笑了笑,「周顧問,你負責給振盪器充能。這批收割機,得變成『半法器』才行。」
「沒問題,」周逸應道。
修配廠里立刻忙碌起來。
火花四濺中,工人們開始拆卸笨重的傳統割台,換上更加精密的振盪模組。電焊的滋滋聲、氣動扳手的噠噠聲交織在一起。
這是一種充滿了暴力美學的改裝。粗獷的農業機械,被強行植入了精密的超凡技術核心。機油味混合著符文通電後的臭氧味,構成了這個時代特有的工業氣息。
周逸站在一旁,看著那些滿身油污、卻眼神專注的技師們。他知道,這看似不起眼的一步,實際上是人類工業體系向「修真工業」邁出的重要一步——工具的進化。
……
傍晚,1號溫室。
所有的通風系統都已關閉,濕度控制系統將空氣濕度壓低到了極致的12%。
這裡安靜得有些過分。
不再有拔節的噼啪聲,不再有葉片摩擦的沙沙聲。數百萬株「靈麥一號」像是完成了使命的士兵,靜靜地佇立在微弱的夕陽餘暉中。
周逸和老趙穿著防護服,走在田間的金屬棧道上。
此時的麥田,已經完全褪去了青澀。
放眼望去,是一片深沉得近乎凝固的深金色,其中還夾雜著一絲高貴的紫意。那顏色不像是植物,倒更像是從熔爐里剛剛冷卻下來的金屬礦脈。
所有的麥穗都深深地低垂著頭,那是它們承載了太多的重量。
老趙伸出戴著手套的手,輕輕托起一株麥穗。
「沉啊,」老農感嘆了一聲,「真沉。手裡像是抓著一串鐵疙瘩。」
確實,經過最後的脫水提純,每一粒麥仁都變成了類似高密度礦石的物質。如果摘下面罩,你會聞不到那種植物特有的青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乾燥的、如同曬熱的岩石般的味道。
一陣穿堂風從通風口吹過。
麥田裡並沒有響起熟悉的麥浪翻滾聲。
「叮鈴……叮鈴……」
清脆、悅耳,如同無數細小的風鈴在碰撞。那是堅硬的麥穗與麥穗之間、莖稈與莖稈之間相互敲擊的聲音。
這聲音在空曠的溫室里迴蕩,帶著一種冷冽的金屬質感,卻又異常動聽。
「種了一輩子地,」老趙聽著這聲音,眼眶有點濕潤,「頭一回聽見莊稼地里能響出這種動靜。周顧問,你說這還是麥子嗎?這分明就是地里長出來的金子啊。」
「是金子,也是命,」周逸伸手觸摸著那冰涼堅硬的麥芒,「對於現在的很多人來說,這比金子還要貴重。」
他開啟了內觀。
在他的視野里,這片麥田不再是死寂的礦石,而是一片被封印的能量海。
每一粒麥種內部,原本狂暴流動的靈氣,此刻都極其溫順地蟄伏在澱粉分子的晶格之中。它們處於一種完美的「臨界穩定態」——既不會自然散逸,又能在進入人體消化系統後,溫和地釋放出來。
這是最完美的「能量電池」。
「檢查一下根部,」周逸提醒道。
老趙蹲下身,扒開覆蓋在基質表面的藥渣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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