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綠色的動脈與編織者的手繭(1/2)
長安一號示範區,機械修配廠。
原本充斥著金屬切削聲和電焊弧光的車間,如今被劃分出了一大塊新的區域——「生物材料加工區」。雖然名字聽起來頗為高大上,但只要一走進去,撲面而來的卻是一股混合了竹子清香、焦糊味以及冷卻液揮發的怪異氣息。
地面上堆滿了昨天從四公里外拖回來的變異青竹。這些深綠色的巨竹像是一根根沉睡的青銅柱,靜靜地躺在待加工區。
「滋——吱——!!!」
一陣令人牙酸的尖嘯聲瞬間蓋過了車間裡的其他噪音。
在最新改裝的「深孔鑽床」前,機械廠廠長劉工正戴著厚重的隔音耳罩,死死盯著眼前的操作台。
這台鑽床原本是用來給液壓油缸鏜孔的,現在卻被用來對付這些竹子。
變異青竹雖然是空心的,但每隔半米左右就有一個竹節。這些竹節內部的橫隔膜(竹膈)在靈氣的滋養下,變得比硬木還要堅硬,普通的通條根本捅不穿。想要把它們變成暢通無阻的管道,必須把這些「關節」全部打通。
一根加長的、足有三米長的特種合金麻花鑽頭,正在高速旋轉著探入竹筒內部。
「溫度過高!加冷卻液!」旁邊的學徒工大聲喊道。
鑽頭與竹節的摩擦產生了驚人的熱量。竹筒口冒出了一縷縷青煙,那股原本清新的竹香此刻變成了一種類似苦杏仁般的焦味。
學徒工立刻打開閥門,乳白色的乳化冷卻液順著鑽杆注入竹筒內部。
「滋啦——」
白煙升騰,伴隨著液體的沸騰聲。
劉工小心翼翼地控制著進給速度。這玩意兒不像金屬那麼均勻,如果推得太猛,鑽頭可能會被卡死,或者直接把竹子撐裂;如果推得太慢,摩擦生熱會讓竹子內部碳化,影響強度。
「通了!」
隨著手感一松,劉工長出了一口氣,退出了鑽頭。
隨著鑽杆的抽出,一大堆濕漉漉的、混合著冷卻液的竹屑被帶了出來。這些竹屑呈現出深綠色,摸起來硬得像鐵砂。
「這活兒真不是人幹的,」劉工摘下耳罩,抹了一把臉上的油汗,「這哪裡是加工木頭,這簡直是在鏜炮管。」
但這只是第一步。
打通了竹節,這根竹子才具備了作為管道的基本資格。接下來面臨的是更棘手的問題——連接。
竹子是自然生長的,粗細不一,不像鋼管那樣有標準的直徑。怎麼把它們連接起來,還要保證承受高壓液體時不漏水?
在這個問題上,現代工業與傳統手藝進行了一次艱難的磨合。
工作檯的另一端,一位六十多歲的老木匠正圍著圍裙,手裡拿著噴燈。他是從安置區的倖存者里特意找出來的老手藝人,名叫吳大爺。
「火候得夠,但不能過,」吳大爺一邊用藍色的火焰均勻地烘烤著竹子的兩端,一邊對旁邊的年輕技術員說道,「這變異竹子性子烈,硬是硬,但也脆。不烤軟了,那一刀車下去,立馬就炸紋。」
在高溫的烘烤下,竹子表皮滲出了一層晶瑩的油光,那是竹茹和靈氣結合的油脂。竹質開始變得微微軟化,具有了一定的塑性。
趁著這個熱乎勁,竹子被迅速架上了車床。
「車螺紋!」
車刀進給,在竹子的兩端車出了一圈圈標準的工業螺紋。因為經過了火烤定型,這次竹子沒有裂開,而是像切削硬塑料一樣,卷出了一條條連續的刨花。
緊接著,一個標準尺寸的不鏽鋼法蘭盤被套了上去。
但這還不夠密封。
劉工拿來了一桶加熱融化的「變異松脂膠」——這就是之前用來做圍牆塗層的配方改良版。
黑褐色的膠液被塗抹在螺紋和法蘭盤的縫隙里。
「上緊!」
兩名工人拿著巨大的管鉗,用力將法蘭盤旋緊。松脂膠被擠壓出來,填滿了所有的微小空隙,然後迅速冷卻凝固,變成了一道天然的密封圈。
一根長達五米、通體青翠、兩頭卻戴著亮閃閃鋼箍的「生物複合管道」,終於下線了。
周逸站在一旁,用手敲了敲管壁。
「噹噹當。」
聲音清脆,厚重,帶著金屬的迴響。
「這東西,比塑料管硬,比鋼管耐腐蝕,」劉工看著自己的傑作,滿意地拍了拍手,「雖然加工起來費勁點,一天只能做幾十根,但只要裝上去,五十年都不帶壞的。」
……
下午兩點,示範區地下管廊。
這裡是整個基地的下水道和血管,陰暗、潮濕,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令人作嘔的酸腐味。
「這鐵管子徹底廢了。」
負責維修的工段長王大力,正站在一段嚴重鏽蝕的管道前,無奈地搖著頭。
這是通往1號溫室的主輸肥管道,專門輸送那種黑色的「藥渣漿液」。
藥渣漿液雖然肥力驚人,但其化學成分極其複雜,不僅酸性極強,而且富含高活性的靈氣粒子。這種粒子對普通金屬具有極強的侵蝕性。
原本厚達5毫米的無縫鋼管,在短短一個月的使用中,已經被蝕穿了。黑色的臭水正順著一個個針眼大小的漏洞滋滋地往外噴,流得滿地都是,把管廊的水泥地面都腐蝕得坑坑窪窪。
「這就是工業修真的代價,」站在一旁視察的張建國教授嘆了口氣,「我們的肥料太猛了,舊時代的血管承載不了新時代的血液。」
「換管子!」王大力一聲令下。
閥門關閉,殘液排空。
工人們用氣割槍切斷了那段爛得像酥餅一樣的鏽鐵管。隨著「哐當」一聲,這段服役不到兩個月的金屬管道結束了它的使命,被扔到了一邊。
取而代之的,是剛剛從車間運來的、依然帶著松脂香味的「變異竹管」。
「小心點!別磕著!」
幾名工人喊著號子,將沉重的竹管抬到了支架上。
安裝過程並不順利。
雖然竹管兩頭有法蘭盤,但竹子本身的直線度畢竟不如鋼管那麼完美,稍微有點彎曲。在對接的時候,螺栓孔很難對準。
「別硬掰!這東西脆!」王大力急得大喊,「用撬棍墊著,一點點挪!」
工人們滿頭大汗,在狹窄的管廊里艱難地調整著角度。
「墊圈!加雙層橡膠墊圈!」
為了防止硬碰硬導致竹口崩裂,每一個接口處都加裝了厚厚的特種橡膠墊。
「螺絲別一次擰死!對角線輪流擰!帶點勁兒就行,別把法蘭盤給崩飛了!」
這就像是在進行一場精密的外科手術,只不過對象是粗大的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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