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泥濘的獸道與下降的水銀柱(1/2)
清晨的秦嶺,霧氣比往常更重了一些。
當前哨站的探照燈逐漸熄滅,第一縷晨曦艱難地穿透濃霧,灑在基地北側那條剛剛開闢出來的「走廊」上時,呈現在眾人眼前的,是一幅既骯髒又壯觀的景象。
「這味兒……簡直絕了。」
李強站在上風口,即使戴著厚厚的過濾面罩,依然下意識地皺緊了眉頭,抬手在鼻子前扇了扇。
那是一種極其複雜且濃烈的氣息。混合了大量野生動物特有的腥臊、潮濕泥土的土腥、腐爛植物的酸氣,以及新鮮排泄物發酵後的氨味。這股味道像是一堵看不見的牆,沉甸甸地壓在空氣中,讓人呼吸都覺得肺里有些發沉。
在他面前,昨天還是一片灌木叢生的林地,此刻已經徹底變了模樣。
一條寬約十米、蜿蜒向深山延伸的通道,像是被某種巨大的犁耙狠狠地犁過了一遍。原本齊腰深的雜草和灌木被踩得稀爛,甚至有些地方已經被夷為平地,露出了下面黑褐色的腐殖土。
地面上,密密麻麻全是腳印。
有梅花狀的,有蹄印狀的,有巨大的掌印,也有細碎的爪痕。無數的腳印重疊在一起,將鬆軟的泥土踩成了一灘爛泥。而在爛泥之中,還夾雜著斷裂的樹枝、被蹭掉的樹皮,以及……隨處可見的動物糞便。
「看來咱們的路標起作用了,」駐守班長陳虎並沒有嫌棄這股味道,反而露出了一絲如釋重負的笑容。
他指了指不遠處的前哨站圍牆。
在那堵剛剛塗抹了松脂泥的灰白色牆體下,雖然依然有一些零星的抓痕,但相比於前幾天那種密密麻麻、甚至導致木樁傾斜的慘狀,今天的圍牆顯得格外「乾淨」。
拒馬沒有被撞斷,鐵絲網也沒有被扯爛。
「昨晚的動靜雖然大,聽著像是有千軍萬馬在外面跑,但它們沒撞牆,」陳虎感嘆道,「動物也不傻。這邊有路走,那邊又臭又硬(松脂味和次聲波),它們自然知道怎麼選。」
「這就叫『大禹治水,堵不如疏』,」周逸穿著一身便於行動的作訓服,走了過來。他看著那條泥濘不堪的獸道,眼神中閃爍著思考的光芒。
「路是通了,壓力也卸掉了。但這條路……」周逸踢開腳邊一塊沾滿泥漿的石頭,「現在成了個巨大的垃圾場。如果不處理,過兩天這裡就會變成蚊蟲和瘟疫的溫床。」
「燒了嗎?」李強問,「像之前那樣?」
「燒了太可惜,」周逸搖了搖頭,目光掃過那些在泥濘中若隱若現的「垃圾」,「對於現在的我們來說,這裡沒有垃圾,只有放錯了地方的資源。」
他轉過身,看著身後那群全副武裝、原本準備去獵殺怪獸的獵人們。
「今天的任務變了。」
周逸指著那條充滿惡臭的通道。
「不用拔刀,不用拼命。把鏟子和麻袋拿出來。今天我們不當獵人,當『拾荒者』。」
……
上午九點,獸道邊緣。
深秋的陽光終於驅散了部分霧氣,但這片區域依然陰冷潮濕。
張大軍帶著第二戰鬥小組,正蹲在一處灌木叢邊。這叢灌木位於通道的轉彎處,很多體型龐大的動物在經過時,都會不可避免地蹭到這些帶刺的枝條。
「好東西啊……」
張大軍戴著厚重的防割手套,小心翼翼地從一根斷裂的樹枝上取下一團糾結的毛髮。
那是一團黑色的、硬如鋼針般的鬃毛,顯然是某頭變異野豬留下的。在鬃毛的根部,還連著幾片像是指甲蓋大小的、灰白色的硬皮。
「這毛的硬度,比咱們用的豬鬃刷子強十倍,」張大軍用力扯了扯,那鬃毛髮出「崩崩」的彈響,竟然沒有斷,「拿回去給劉工,能做成清理機器的高強度刷頭,甚至能用來做縫製皮甲的引線。」
旁邊的樹杈上,還掛著一張半透明的、已經風乾破碎的蛇蛻。
那是某條變異巨蟒在通過這裡時,藉助樹枝摩擦褪下的舊皮。雖然已經破破爛爛,但那種角質層的韌性依然驚人。
「這蛇皮收起來,」張大軍吩咐道,「雖然做不成整甲,但剪碎了可以用來做關節處的耐磨墊片。這玩意兒比牛皮還耐磨。」
隊員們手裡拿著麻袋,像是在超市搞促銷搶購一樣,在灌木叢里鑽進鑽出。
起初,大家對這種「撿破爛」的活兒還有些牴觸。畢竟他們是拿著重武器的精英獵人,來這裡是為了砍怪獸、吃鮮肉的,現在卻在這裡撿毛、撿皮,實在是有點掉價。
但是,當他們發現這些「垃圾」的質量高得離譜時,心態變了。
「隊長!你看這個!」
一名隊員興奮地喊道。他在一堆爛泥里,挖出了一根斷裂的鹿角。
這根鹿角足有手臂粗細,雖然只有半截,但通體呈現出一種溫潤的玉質感,表面布滿了古樸的紋路。拿在手裡沉甸甸的,硬度堪比石頭。
「好傢夥,這是變異馬鹿的角,」張大軍接過來,用匕首敲了敲,發出清脆的「噹噹」聲,「估計是那傢伙昨晚跑太快,撞樹上撞斷的。這可是上好的骨材!磨成匕首或者做成箭頭,破甲能力一流!」
「這算誰的積分?」隊員兩眼放光。
「算集體的,回去按貢獻分,」張大軍笑著把鹿角扔進專門的硬物回收筐,「記你一功。」
除了這些「硬貨」,還有一種資源,雖然噁心,但價值更高。
那就是——糞便。
在通道的低洼處,堆積著大量的動物排泄物。
「嘔……」李強戴著雙層口罩,依然被那股沖鼻的味道熏得乾嘔了一下。
「別嫌棄,」周逸站在不遠處,手裡拿著檢測儀,「這對於『神農計劃』來說,就是黃金。」
變異生物消化能力極強,但即便如此,它們排泄物中依然殘留著大量的未完全吸收的靈氣能量和有機質。特別是那些食草動物的糞便,經過它們體內特殊酶的初步發酵,簡直就是天然的高效能氮磷鉀複合肥。
「張建國教授那邊,為了肥料頭髮都快愁白了。製藥廠的藥渣雖然好,但產能有限,而且酸性太強,還得中和,」周逸解釋道,「但這些糞便,稍微堆肥處理一下就能用。不僅能改良土壤結構,還能為靈麥提供最直接的養分。」
「這一鏟子屎,可能就能換回來一斤靈麥。」
聽到這話,李強看著那一堆堆冒著熱氣的排泄物,眼神變了。
那不再是噁心的穢物,那是糧食,是積分,是生存的希望。
「幹了!」
李強抄起工兵鏟,憋著一口氣,開始將那些「黃金」鏟進密封的塑料桶里。
「輕點!別灑了!這都是分啊!」
「那邊還有一堆!看樣子是變異牛留下的,量大!」
一時間,這條泥濘的獸道上,熱火朝天。獵人們放下了身段,在泥水和臭氣中,搜刮著大自然賜予的每一一點滴資源。
這種不需要流血、不需要拼命,只要肯彎腰就能獲得收穫的感覺,讓大家對「人與自然」的關係,有了新的理解。
在這片荒野里,並不只有殺戮。學會利用對手的「遺贈」,也是一種生存的智慧。
……
中午時分,拾荒工作推進到了通道的中段。
這裡是一處背陰的低洼地,兩側是高聳的岩壁,陽光常年照不進來。
「怎麼回事……」
正在清理路障的李強突然停下了動作,打了個寒戰。他下意識地拉緊了領口,「怎麼突然這麼冷?」
此時雖然是深秋,但正午的氣溫也有十度左右。再加上大家一直在干體力活,每個人都渾身是汗。
可是,一走進這片區域,就像是突然打開了冷庫的大門。
一股刺骨的寒意從腳底板直往上竄,瞬間凍透了被汗水浸濕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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