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握刀的權柄與躁動的血(2/2)
四個小時後。
夕陽西下,車間裡的火花終於停歇。
一把沒有任何美感、甚至可以說有些醜陋的武器,擺在了工作檯上。
它通體呈現出一種灰暗的金屬原色,沒有拋光,表面還留著工具機切削的粗糙紋理。刀柄是直接用鋼管焊接的,外面纏了一層防滑的生膠帶。刀身寬大厚重,與其說是刀,不如說是一塊磨尖了的鋼板。
這就是第一代「重型卻邪刀」(試作型)。
孤狼走上前,單手握住刀柄。
他的手臂肌肉微微隆起,深吸一口氣,猛地向上一提。
「嗡——」
沉重的刀身劃破空氣,竟然發出了一聲低沉渾濁的風壓聲。
孤狼手腕一抖,二十斤的重量在他手裡仿佛失去了慣性。他沒有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簡簡單單地對著那塊變異野豬皮包裹的木樁,做了一個下劈的動作。
「噗!」
沒有金屬碰撞的脆響,只有一聲沉悶的入肉聲。
那塊連軍刀都能崩斷的硬皮,連同下面堅硬的橡木樁,像豆腐一樣被直接劈開。巨大的動能甚至讓刀身深深地嵌入了工作檯的鐵板里。
「好刀,」孤狼眼睛亮了,他費力地把刀拔出來,看著毫髮無損的刀刃,「這才是男人該用的傢伙。」
這種武器,沒有靈氣加持,沒有符文附魔。它依靠的僅僅是材料學的暴力美學,以及使用者那遠超常人的蠻力。
它是工業文明為新人類打造的第一把獠牙。
「先做五十把,」周逸看著那把刀,點了點頭,「給第一批敢於走出圍牆的人。」
……
長安市,碑林區某地下拳擊館。
雖然是工作日的下午,但拳館裡卻人聲鼎沸,熱浪滾滾。
「砰!砰!砰!」
沉重的擊打聲此起彼伏。幾十個沙袋前,全都圍滿了正在揮汗如雨的年輕人。
他們大多不是職業拳手,而是普通的上班族、學生、甚至是快遞員。
織女穿著便裝,站在角落裡,默默地觀察著這一切。
「老闆,換沙袋!這個漏了!」
一個赤裸著上身、肌肉線條分明的年輕人大聲喊道。在他面前,那個重達八十公斤的帆布沙袋,竟然被他一記重拳打得裂開了口子,裡面的細沙嘩啦啦地流了一地。
「輕點!輕點!這已經是這個月壞的第五個了!」老闆心疼地跑過來,一邊收拾一邊抱怨,「你們這幫人最近是吃大力丸了嗎?這手勁兒怎麼都跟熊瞎子似的!」
年輕人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把拳套摘下來,露出滿是老繭和擦傷的指關節。
「控制不住啊老闆,」年輕人無奈地說,眼中閃爍著一種渴望和焦躁交織的光芒,「自從吃了那個金玉面,我就覺得身體裡有團火。在公司坐著難受,回家躺著也難受。只有來這兒狠狠打幾拳,把力氣瀉出去,晚上才能睡得著。」
織女看著那個年輕人的眼睛。
那不是暴力狂的眼神,那是一種生命力過剩、卻找不到宣洩出口的迷茫。
在這個和平、秩序井然的城市裡,這群身體素質突然暴漲的人,就像是被關在籠子裡的猛獸。他們不想傷害別人,但他們那躁動的血液在血管里奔涌,渴望著某種更原始、更直接的對抗。
織女走出拳館,路過轄區派出所的門口。
她看到一個看起來老實巴交的中年男人,正蹲在牆角,一臉懊悔地做筆錄。
「警察同志,我真不是故意破壞公物,」中年人苦著臉,「我就是在公園練那個『固氣樁』,練著練著感覺肩膀發熱,就想找棵樹靠一下,震一震背。誰知道……誰知道那公園的假山石那麼脆啊?我就輕輕一靠,它就裂了……」
負責筆錄的民警也是一臉無奈。這種案子最近太多了。不是故意破壞,純粹是「力量失控」。
織女在筆記本上寫下了一段話:
【社會觀察:力量的臨界點。】
【現狀:靈氣復甦帶來的全民體質增強,正在對現有的社會秩序造成物理層面的衝擊。過剩的精力如果不能被引導到建設性的方向,遲早會演變成破壞性的暴力。】
【建議:我們需要給這股洪流找一個出口。一個合法的、甚至是被鼓勵的出口。狩獵,或許不僅是為了食物,更是為了……維穩。】
……
第二天清晨。
長安市各大社區的公告欄,以及退伍軍人服務站的門口,悄然貼出了一張白紙黑字的簡陋告示。
沒有大張旗鼓的媒體宣傳,沒有熱血沸騰的口號。
那張紙上只印著幾行字,甚至連個紅章都沒有,只有一個簡簡單的「長安一號示範區後勤部」的落款。
【關於招募首批特種資源採集志願者的通知】
「因農業基地周邊環境清理及生物樣本採集需要,現面向社會招募臨時外勤人員50名。」
「要求:身體素質極佳(需通過體能測試),心理素質穩定,無犯罪記錄。退伍軍人及從事過戶外探險工作者優先。」
「工作內容:高風險,需進入非安全區作業。」
「報酬:根據採集成果結算。基礎報酬為每日2個工分,額外獎勵——肉類配給額度。」
當「肉類配給」這四個字映入眼帘時,原本只是隨意掃一眼的路人們,腳步瞬間停住了。
在如今這個連火腿腸都成了奢侈品的素食時代,「肉」這個字眼,有著無法抗拒的魔力。
幾個正在路邊百無聊賴地比劃著名力氣的年輕人圍了上來。
「真的假的?給肉?」那個打爆沙袋的年輕人眼睛亮了,喉結滾動了一下。
「高風險……非安全區……」一個退伍老兵眯著眼睛,讀出了這幾個字背後的血腥味,但他並沒有退縮,反而摸了摸自己依然堅硬的肱二頭肌,「有點意思。這身骨頭都要生鏽了。」
周逸站在馬路對面的樹蔭下,看著告示前越聚越多的人群。
他看到了貪婪,看到了好奇,也看到了那種被壓抑許久的、屬於雄性的野性光芒。
「潘多拉的盒子打開了,」周逸輕聲說道。
但他並不後悔。
因為他知道,溫室里的花朵是長不大的。人類想要在這個正在回歸神話與蠻荒的時代生存下去,就必須重新學會……如何流血,如何握緊手中的刀。
第一批敢於直面荒野的人,即將誕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