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磨合的縫線與林間的硬木(1/2)
長安一號示範區,機械修配廠,特種材料車間。
清晨的陽光透過高處的氣窗斜射進來,但在空氣中漂浮的微塵和焦糊味面前,這縷陽光顯得有些蒼白無力。
工作檯上,那盞大功率的檯燈依然亮著。陳師傅坐在椅子上,手裡還捏著那把特製的三棱通條針,但他那個滿是老繭和傷痕的右手,此刻卻腫得像個發麵的饅頭。
「不行了,劉工。」陳師傅試著彎曲了一下手指,指關節發出咔吧咔吧的脆響,但腫脹的肌肉讓他連握拳都變得極其困難,「這野豬皮太硬,每一針都得用頂針頂,再用鉗子拔。我的指關節已經勞損過度了,再強行幹下去,這隻手就廢了。」
在他面前,是剛剛切割好的第二套「蠻牛I型」皮甲的半成品。深紅色的皮料散發著誘人的光澤,但對於現在的陳師傅來說,那簡直就是一座難以逾越的大山。
站在一旁的機械廠廠長劉工,臉色難看地抓了抓頭髮。
「這可咋整?」劉工看著陳師傅那隻顫抖的手,又轉頭看了看牆上貼著的訂單表。
上面密密麻麻地寫著一排名字:孤狼、張大軍、老孫……那是積分排名前列的精英獵人們的定製申請。自從李強穿上了第一套皮甲在訓練場「顯擺」了一圈後,這幫每天裹在輪胎皮里捂汗的獵人們眼睛都紅了,恨不得立刻把那一身積分都砸在劉工臉上換裝備。
「現在的產能是……三天一件。而且這還是把陳師傅累廢了的前提下,」周逸站在工作檯邊,查看著那些堅硬的皮料,「如果只靠陳師傅一個人,這批訂單做完得到明年。」
「機器是真的用不上,」劉工無奈地攤手,「我昨天又試了一次重型縫紉機,換了金剛石塗層的針,還是斷。這變異皮料的內部結構太詭異了,有的地方松有的地方緊,機器掌握不好那個『寸勁』。」
周逸拿起一塊切割好的肩甲片,手指輕輕撫摸著邊緣整齊的切口。
「我們陷入了一個誤區,」周逸緩緩說道,「我們總想著用機器替代人,或者用一個人完成所有工序。既然機器做不了精細活,一個人又做不了體力活,那就把它們拆開。」
「拆開?」劉工愣了一下。
周逸隨手拿起一支粉筆,在工作檯上畫了一個簡易的流程圖。
「陳師傅的手藝最值錢的是什麼?是他在縫合時對皮料紋理的把控,是收線打結時的那個力道。至於前面的打孔、穿線,那是純粹的體力活。」
周逸指著圖紙:「劉工,你用電腦排版,把每一塊甲片的孔位全部精準定位,做成金屬模具。然後,找幾個年輕力壯的小伙子,拿著手電鑽,對著模具打孔。這不需要手藝,只需要力氣和耐心。」
「打完孔,找幾個手巧的女工,負責把筋線穿過去,預留出接頭。」
「最後,陳師傅只需要負責檢查、收緊、打結定型。」
劉工的眼睛逐漸亮了起來:「流水線作業?把手工藝變成半工業化?」
「對,」周逸點頭,「把最耗體力的『穿刺』交給電鑽和年輕人,把最耗時間的『穿線』交給女工,讓陳師傅的雙手只負責最核心的『靈魂』。」
「雖然這樣還是比不上機器快,但至少能把效率提高五倍。」
說干就干。
機械廠立刻忙碌起來。劉工親自操刀製作打孔模具,幾名年輕學徒工領到了新的任務——給豬皮打孔。
「滋——滋——」
手電鑽的聲音再次響起,但這次不再是盲目的嘗試。有著金屬模具的固定,鑽頭精準地在皮料邊緣留下一排排整齊的孔洞。雖然鑽頭依然發熱嚴重,需要頻繁冷卻,但這比陳師傅用手硬扎要快得多了。
而在另一張長桌上,幾名女工正在用鉤針將經過處理的野豬筋線穿過那些孔洞。她們不需要用力,只需要穿針引線。
最後,半成品的甲片被送到陳師傅面前。
老技工用那隻腫脹的手,小心翼翼地拉緊筋線,調整著皮甲的弧度,然後打出一個個結實美觀的死結。
雖然還是很慢,但流水線轉動起來了。
當天晚上,第二件、第三件皮甲相繼完工。雖然它們依然帶著濃重的手工痕跡,有些地方不如第一件那麼完美,但它們同樣堅固、輕便。
這就是工業修真時代的生產力進化——在沒有全自動生產線的情況下,用人的智慧和組織力,去填補技術的空白。
……
第二天清晨,長安一號基地外,兩公里處。
深秋的晨霧在林間瀰漫,空氣濕冷而清新。
一支十二人的資源採集小隊正在灌木叢中艱難跋涉。
走在最前面的,是穿著嶄新暗紅色「蠻牛」皮甲的李強。他手裡提著那把已經有些卷刃的重刀,腳步輕盈得像是一隻大貓。
而在他身後,穿著舊式「輪胎膠皮甲」的張大軍和其他隊員,則顯得笨拙而沉重。
「呼哧……呼哧……」
沉重的喘息聲在隊伍中此起彼伏。
這裡的植被密度極大,到處都是長滿倒刺的變異薔薇和糾纏在一起的藤蔓。
「小心左邊,有刺!」張大軍喊了一聲,下意識地側身躲避一叢橫生出來的荊棘。
但他身上的輪胎甲太厚、太臃腫了。這一側身,護肩的邊緣還是掛住了荊棘條。那堅韌的刺掛在橡膠上,發出「刺啦」一聲,雖然沒傷到人,但卻把張大軍拽了個趔趄,不得不停下來費力地解開掛住的地方。
「真他娘的受罪,」張大軍抹了一把臉上的汗。
雖然現在氣溫只有十度左右,但在密不透風的叢林裡高強度運動,還要穿著這身不透氣的膠皮,裡面早就濕透了。汗水順著脊背流到褲腰裡,那種黏糊糊、濕冷冷的感覺,極其消耗體力。
反觀李強。
他根本不需要刻意躲避那些細小的荊棘。
變異野豬皮製成的皮甲表面光滑且堅韌,荊棘的倒刺劃在上面,只能留下一道淺淺的白印,隨後就滑開了。
遇到低矮的灌木,李強甚至不需要揮刀開路。他只需要一個靈活的下蹲、鑽行,就能像泥鰍一樣滑過去。皮甲關節處的魚鱗設計讓他做這些戰術動作時沒有任何阻礙。
「這就是差距啊……」
後面的隊員看著李強那輕盈的背影,眼裡的羨慕簡直要溢出來了。
「看見沒?人家走十分鐘都不帶喘氣的,咱們這像是背著沙袋在蒸桑拿。」一個年輕隊員抱怨道。
「少廢話,」張大軍瞪了他一眼,但自己也忍不住調整了一下勒得生疼的胸帶,「想穿那個?那就多殺幾隻怪,多攢點分。我也眼饞,眼饞有什麼用?幹活!」
這種直觀的裝備差距,比任何思想動員都管用。
在這個危機四伏的荒野里,一件好裝備意味著更少的體力消耗,更靈活的動作,以及……更大的生存機率。
每一個穿著輪胎甲、氣喘吁吁的獵人,此刻心裡都憋著一股勁兒。那種對「紅罐頭」和「紅皮甲」的渴望,正在轉化為手中揮舞工具的力量。
「這邊!發現目標群落!」
李強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眾人精神一振,加快腳步趕了過去。
那是一片已經枯死的防風林。原本高大的楊樹現在只剩下光禿禿的樹幹,表皮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灰白色。而在這些枯樹之間,生長著一種奇怪的低矮喬木。
它們不高,只有兩三米,但樹幹極粗,樹皮像鐵塊一樣充滿了金屬質感,葉片稀疏而堅硬。
「是變異榆木,」張大軍走上前,用帶著手套的手摸了摸樹幹。
觸感冰涼、堅硬,敲擊時發出「噹噹」的聲音,不像木頭,像石頭。
「我們要這玩意兒幹嘛?」李強不解地問,「不是說來採藥材和纖維嗎?」
「這是周顧問特意交代的,」張大軍從腰間拔出工兵鏟,對著樹幹用力砍了一下。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
工兵鏟的鏟刃切進去了一寸多深,就被死死卡住了。
但關鍵不在於硬度。
張大軍拔出鏟子,指著那個切口給眾人看。
那裡的木質纖維並沒有斷裂,而是像無數根細小的鋼絲一樣糾纏在一起,呈現出一種令人驚訝的緻密結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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