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醒來的巨獸與掌心的粗鹽(1/2)
蒼茫的秦嶺雪原上,風雪如同刀子般在林間穿梭,發出悽厲的呼嘯。
距離長安一號示範區四公里的這片低洼山坳,此刻正陷入一種令人窒息的緊張氛圍。天色已經不可阻擋地暗了下來,原本潔白的雪地被凌亂的腳印、翻起的黑色泥土以及折斷的樹枝攪得一片狼藉。
在這片狼藉的正中央,躺著一頭如同一座小肉山般的變異駝鹿。
它龐大的身軀隨著沉重的呼吸一起一伏,每一次呼氣,都會在空氣中噴出一團濃烈的白霧。原本覆蓋在它傷口處的那層由「凜冬之吻」藥劑引發的幽藍色冰霜,此刻正在肉眼可見地變薄、融化。
「快!動作快點!這畜生體溫上來了,藥效撐不了幾分鐘了!」
張大軍的聲音在風雪中顯得嘶啞而急促。他滿頭大汗,連防寒面罩都扯到了下巴上,雙手正死死拽著一根粗大的鐵線藤。
這絕對是他們這輩子幹過的最危險、也最硬核的工程活兒。
「一號位,左前肢死結打好了沒有?」
「打好了!套的是十字扣,越掙扎勒得越緊,但墊了厚皮子,不會傷骨頭!」李強跪在雪地里,手指凍得通紅,正把最後一段藤蔓死死地卡進一個鋼製卡扣里。
為了困住這頭將近一噸重的龐然大物,獵人們可謂是絞盡了腦汁,把物理學和工程學運用到了極致。
他們沒有試圖用一張網就把這頭巨獸罩死,那根本不現實,一旦它發狂,再堅韌的藤網也會被那對鏟子一樣的巨角撕裂。
張大軍在短時間內規劃了一個「三點錨定」的束縛陣型。
他以駝鹿倒地的位置為中心,在周圍挑選了三棵呈等邊三角形分布、樹幹粗細超過兩人合抱的變異紅松。
隊員們用多股絞合在一起、粗如兒臂的鐵線藤,分別做成了四個巨大的活套。兩個套住駝鹿的前肢肩胛骨位置,一個套住後胯,最關鍵的一個,極其小心地繞過了它的脖頸,卡在那對巨大鹿角的根部。
所有的藤蔓繩索,都在外圍連接到了三個可攜式手搖絞盤上,而絞盤則用鋼纜死死地固定在那三棵紅松的樹幹底端。
「收緊絞盤!不要懸空,把它壓在地表!」孤狼大聲指揮著。
「嘎啦……嘎啦……」
令人牙酸的機械棘輪聲在雪地里響起。三名隊員奮力搖動著絞盤的手柄,粗大的藤蔓瞬間繃直,像是在半空中拉起了三根緊繃的弓弦。
巨大的拉力從三個方向同時作用在駝鹿的身上,將它原本側躺的姿勢,強行矯正成了四肢蜷縮、腹部貼地的跪臥姿態。
「聽著,」孤狼拔出腰間的短刀,眼神冷冽地環視著眾人,「一旦它醒了,任何人不准靠近它三米之內。那對角隨便擦你們一下,就是腸穿肚爛。如果繩子斷了……」
孤狼咬了咬牙:「如果繩子斷了超過兩根,或者樹被拔了,立刻放棄抓捕,所有人上樹逃命!」
在這個體量級的巨獸面前,任何個人武勇都是笑話。
就在孤狼話音剛落的瞬間。
地上的那頭巨獸,突然停止了沉重的喘息。
它那雙一直半閉著的巨大眼眸,猛地完全睜開。原本因為麻醉而有些渙散的瞳孔,在瞬間收縮成了兩道危險的豎芒,裡面燃燒著冰冷、狂暴且充滿了原始野性的火焰。
它,醒了。
「退後!」周逸低喝一聲。
「吼——昂!!!」
一聲根本不像是鹿能發出的、類似於火車汽笛般震耳欲聾的咆哮聲,從這頭變異駝鹿的胸腔里炸開,震得周圍樹枝上的積雪簌簌落下。
龐大的身軀在一瞬間爆發出了恐怖的動能。
它並沒有像普通食草動物那樣驚慌失措地亂蹬,而是極其野蠻地將四蹄深深鑿入泥土和積雪中,巨大的脊背猛地向上一拱,試圖強行站立起來。
「嘎吱——!!!」
三根主幹藤蔓在一瞬間被拉扯到了極致,發出了仿佛要斷裂般的尖嘯聲。
那三棵作為錨點的、需要兩人合抱的變異紅松,竟然在這股恐怖的蠻力拉扯下,發出了令人牙酸的木質纖維斷裂聲,整個樹冠都在劇烈地搖晃。
「壓住絞盤!別讓棘輪滑脫!」張大軍整個人撲在一個絞盤上,用自己的體重死死壓住把手。
「昂!」
駝鹿發現自己無法站立,徹底陷入了狂暴。它那如小山般的身軀在雪地里瘋狂地扭動、翻滾。那對寬達兩米的巨角,像是一台瘋狂的挖掘機,在雪地上犁出了一道道深達半米的巨大溝壑,泥土、碎石和冰雪被掀飛到半空,打在獵人們的膠皮甲上啪啪作響。
這是一場純粹的、令人絕望的力量對抗。
「崩!」
一聲脆響。
一根用來輔助固定左前肢的副繩,因為在鹿角的瘋狂摩擦下終於承受不住張力,瞬間崩斷。
斷裂的藤蔓像是一條失去控制的鋼鞭,帶著恐怖的動能,在空氣中抽出了一道音爆,狠狠地抽向了距離最近的李強。
「小心!」
李強根本來不及閃避,只能本能地舉起手中的輪胎防暴盾護住面門。
「砰!」
藤蔓重重地抽在盾牌上,巨大的力量直接將李強連人帶盾抽飛了出去,在雪地里滾了四五圈才停下。如果不是這面厚重的盾牌,這一下足以把他的脊椎抽斷。
「加固!別讓它有衝刺的空間!」孤狼睚眥欲裂,嘶吼著命令。
人與獸的拔河,在這片荒野中慘烈地進行著。
每一秒鐘都顯得無比漫長。這頭亞成年公鹿展現出了讓所有老練獵人都感到膽寒的生命力。它在三根主繩的拉扯下,硬生生地將那三棵紅松的樹皮勒出了一道道深可見骨的血槽,松脂像血一樣流淌。
但機械的槓桿原理和三角固定陣型,終究是人類智慧的結晶。
只要它無法借力站起,只要它無法完成助跑,它那恐怖的衝擊力就無法真正釋放出來。
足足折騰了二十分鐘。
二十多名強化過的獵人,累得幾乎脫水,虎口全部震裂,每個人都像是在水裡撈出來的一樣。
而那頭變異駝鹿,也終於耗盡了剛剛甦醒時爆發出的那一股蠻力,外加體內殘餘的「凜冬之吻」藥效依然在拖慢它的代謝。
它的動作幅度開始減小。
最終,它喘著粗氣,胸腔如同破風箱一般劇烈起伏,再次重重地跪臥在了那個被它自己刨出的大坑裡。
它依然沒有屈服。
它那粗壯的脖頸高高昂起,巨大的鹿角正對著前方,一雙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周圍這些用繩子困住它的小蟲子,眼神中充滿了仇恨和警告。
只要誰敢靠近它的攻擊半徑,它依然會毫不猶豫地用角把他頂穿。
「呼……終於……按住了。」張大軍癱倒在絞盤旁,雙手抖得連水壺都擰不開。
「困是困住了,但接下來怎麼辦?」孤狼擦了一把臉上的泥雪,看著那頭依然像座堡壘一樣的凶獸,「它現在恨不得生吃了我們。這狀態,別說帶回去拉車了,稍微靠近點都是送命。」
「所以,得給它『上課』。」
周逸從雪地上站了起來。
他拍了拍身上的雪,沒有拿任何武器,甚至解開了身上那件防寒的毛氈外套,只穿著一件單薄的作訓服。
「周顧問,你幹什麼?」李強剛從雪堆里爬起來,看到周逸的動作,大驚失色。
「你們都退後。不要有任何敵意,也不要拿武器指著它。」
周逸的聲音很輕,但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深吸了一口氣,邁開腳步,向著那頭憤怒的巨獸走去。
十米。
駝鹿的鼻孔猛地擴張,喉嚨里發出低沉的警告聲,前蹄在地上不安地刨動著。
八米。
駝鹿猛地低下頭,將那對巨大的掌狀角對準了周逸,這是它準備發動致命一擊的標準姿態。
五米。
這是絕對的危險紅線。只要駝鹿的脖子一甩,那龐大的鹿角就能把周逸掃飛。
孤狼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的手已經搭在了麻醉槍的扳機上。
但周逸沒有停,他在距離巨獸三米的地方,停下了腳步。
這個距離,人與獸,呼吸可聞。
周逸看著那雙充血的、巨大的獸瞳。他沒有試圖用溫和的聲音去安撫,也沒有做出任何友好的姿態。
因為他知道,對於這些在殘酷荒野中廝殺出來的變異生物來說,任何溫和的舉動,都會被視為軟弱和獵物。
想要馴服一頭巨獸,第一步不是講道理,而是——立威。
你必須在它的認知里,建立起一種絕對不可逾越的鴻溝。
周逸閉上了眼睛。
下一秒,他猛地睜開雙眼,深邃的瞳孔中仿佛有精光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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