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巨獸的胃口與燃料的抉擇(2/2)
聽到這裡,張大軍猛地拍了一下大腿。
「對上了!昨天我們追蹤它的時候,那幾棵被蹭掉皮的變異紅松!它不是在蹭癢,它是在啃樹皮!」老兵的眼中閃過一絲恍然大悟,「怪不得那樹皮被咬得那麼慘,它是在吃裡面的韌皮部和形成層!」
答案找到了。
這頭高能級的變異食草動物,需要的是富含纖維、且帶有靈氣屬性的變異植物組織。
但這並沒有解決眼前的危機,反而讓眾人陷入了更深的絕望。
陳虎苦笑著指了指圍牆外面:「林教授,張老哥。如果是前幾天,這好辦,我們去外邊林子裡砍幾棵變異松樹,剝點皮回來就行了。」
「但是你們忘了,幾天前的一場大雪,加上那些該死的『吸熱藍草』的蔓延,這哨站周圍兩三公里內的樹林,早就變樣了!」
就在前幾天,李強和張大軍他們去伐木時(第294章),親眼見證了那些被藍草寄生的樹木。樹木里的生物能、油脂和靈氣被吸熱藍草抽了個一乾二淨,變成了連燒都燒不著的「死木」和「冰柱子」。
「這周圍的樹皮,早就成了沒有任何能量的空殼廢渣。它吃這種死樹皮,跟吃普通的乾草沒有任何區別!」張大軍臉色難看地補充道。
「要想找沒被藍草禍害的變異紅松,我們至少得往反方向走四五公里,深入那些還沒被探明的林區。」
張大軍看了一眼癱在椅子上連手都抬不起來的李強,又看了看自己還在微微發抖的雙腿。
「以我們獵人隊現在的體能狀況……別說走五公里去剝樹皮,就是走到一公里外,遇到幾隻變異野狗,我們都得全軍覆沒。」
死循環。
巨獸需要高能樹皮續命;但有高能樹皮的地方太遠,人類現在沒有體力去採集;而人類沒有體力,正是因為沒有巨獸作為馱獸來分擔運輸壓力。
前哨站里,陷入了一陣讓人窒息的死寂。
「呼哧……」那頭被綁在柱子上的變異駝鹿,再次發出了一聲極度虛弱的長鳴,它的一條前腿甚至已經無力支撐,半跪在了水泥地上。
如果不馬上進食,它絕對撐不過今天中午。
……
長安一號示範區,地下指揮中心。
王崇安看著屏幕上那頭奄奄一息的巨獸,眉頭擰成了川字。他轉頭看向坐在旁邊的張建國教授。
這位老農學家此刻正捧著林蘭發來的那份「駝鹿食譜分析報告」,一行行地看得很仔細。
突然,張建國的手指猛地停在了一行數據上。
「高能量……粗纖維……還需要帶有溫和的靈氣屬性……」
張建國抬起頭,那雙隱藏在老花鏡後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可思議的光芒,隨即猛地一拍大腿,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
「找什麼變異樹皮啊!我們基地里,不就有現成的東西能完美替代嗎?!」
「有?在哪?」王崇安猛地轉過身。
「鍋爐房!」
張建國指著窗外的方向,「那些『金磚』!那些我們收割完第一季靈麥後,粉碎壓縮而成的靈麥秸稈塊!」
這句話一出,指揮中心裡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一下。
「靈麥的秸稈,因為經過了藥渣的灌溉和靈氣場的催化,它的纖維結構已經被玉質化,極度堅韌,普通家畜吃了會刺破腸胃。但這頭駝鹿的胃酸連松脂硬皮都能消化,它絕對能消化得了靈麥秸稈!」
張建國越說越激動,仿佛看到了一道完美的閉環:「而且,秸稈里鎖存的靈氣濃度,比那些野外的樹皮還要高、還要純淨!這對於它來說,不僅是食物,簡直就是最頂級的精飼料!」
答案,竟然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但是,聽到這個答案後,王崇安的臉色並沒有任何舒展,反而變得極其凝重,甚至透出了一股深深的痛苦。
他沒有馬上說話,而是從桌子上拿起了一份由後勤部昨天剛交上來的紅頭報表。
那是一份《基地燃料庫存與供暖赤字評估》。
王崇安將那份報表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
「建國,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王崇安的聲音低沉得可怕,「那些『金磚』,是我們現在維持溫室運轉、保證下一季靈麥不被凍死的唯一燃料!」
「因為外面藍草的吸熱效應,我們的熱量流失極其嚴重。為了保住溫室的22度恆溫,生活區的人現在都裹著被子在10度的屋子裡挨凍!」
王崇安的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你知不知道,那頭一噸重的怪物,如果拿靈麥秸稈當主食,它一天得吃掉多少?少說也得三十到五十公斤!」
「五十公斤的『金磚』,在鍋爐房裡燃燒釋放的熱量,足夠維持半個溫室一晚上的溫度!」
「王老……」視頻那頭的周逸也沉默了。
這是一個比去野外打怪還要殘酷一萬倍的戰略級選擇題。
要救這頭鹿,要獲得這台夢寐以求的「荒野拖拉機」,就必須從鍋爐房裡扣出燃料來餵它。
而扣出燃料,就意味著溫室的供暖將面臨更大的缺口。一旦寒潮再次加劇,或者鍋爐壓力跟不上,溫室里的那一地剛冒頭的靈麥幼苗,就有可能被大面積凍死。
是要現在的「未來交通工具」,還是要三個月後全基地幾萬人的「口糧」?
「王教授,沒有這頭鹿,靠人力,我們以後連木頭都拉不回來,燃料遲早也會耗盡的!」遠在前哨站的張大軍忍不住在頻道里喊道。
「但如果麥子凍死了,我們就算有了馱獸,拉回了滿山的木頭,也沒有糧食可吃了!」一位後勤參謀大聲反駁。
這筆經濟帳,怎麼算都是血淋淋的。
在末日般的嚴寒和極度匱乏的物資面前,人類的每一個決策,都像是在萬丈深淵上的鋼絲繩上跳舞,稍有偏頗,就是萬劫不復。
指揮中心內,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王崇安的身上。
而在視頻畫面的另一端,前哨站的寒風中,那頭變異駝鹿發出了越來越微弱的喘息,它那龐大的頭顱,終於無力地砸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只有眼皮還在微微顫動。
生與死的抉擇,被赤裸裸地擺在了文明的談判桌上。等待著那位最高決策者的最後宣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