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沉默的綠海與失靈的羅盤(2/2)
在周逸的「內觀」感知中,前方那棵樹上,盤踞著一團龐大到令人窒息的生命能量。那股能量的強度,甚至超過了之前那頭變異野豬!
孤狼順著周逸的手指看去。
起初,他什麼都沒看見。那棵榕樹上垂下了無數的氣根和藤蔓,密密麻麻,隨風輕擺。
但緊接著,他瞳孔猛地一縮。
其中一條「藤蔓」,動了。
那不是藤蔓。
那是一條粗如水桶、通體覆蓋著黑褐色網狀花紋鱗片的……巨蟒。
它的身體太長了,大半截身軀纏繞在樹冠里,垂下來的這一截就有四五米長。它的鱗片呈現出一種完美的叢林迷彩,如果不動,甚至就在你眼前你也發現不了。
此刻,這頭龐然大物正在緩慢地、無聲地向下遊動。
在樹下的水潭邊,一隻變異山雞正在低頭喝水。這隻山雞體型像孔雀一樣大,羽毛艷麗,顯然也是個不好惹的主。
但它對頭頂降臨的死神一無所知。
沒有嘶吼,沒有風聲。
巨蟒的頭顱像是一塊落下的石頭,瞬間彈射而出。
速度快得連孤狼的動態視覺都差點沒跟上。
「噗!」
一聲悶響。
巨蟒的大嘴瞬間咬住了山雞的脖子,緊接著,那長長的身軀如同鞭子一樣卷了上去。
一圈,兩圈。
絞殺。
「咯吱——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在寂靜的窪地里清晰可聞。那隻體型碩大的變異山雞,連一聲慘叫都沒發出來,就被那恐怖的肌肉力量硬生生地絞成了一團扭曲的肉泥。
巨蟒依然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它冷漠的豎瞳掃視了一圈周圍,然後拖著獵物,緩緩縮回了樹冠深處。
鱗片摩擦樹皮,發出「沙沙」的細響。
直到那條尾巴尖徹底消失在樹葉里,孤狼才感覺自己重新恢復了呼吸的能力。
他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濕透了。
「這玩意兒……」孤狼咽了口唾沫,把手從弓弦上移開,「我的弓射不穿它的皮。」
「就算射穿了也沒用,」周逸低聲說,「這種冷血動物的生命力極強,除非你能瞬間炸碎它的頭。否則,一旦激怒它,在這個地形里,我們三個都得死。」
「它是這裡的頂級掠食者之一。」
張大軍擦了擦額頭的汗:「它沒發現我們?」
「發現了,但也可能沒在意,」周逸說道,「對於它來說,那隻山雞是到嘴的肉,而我們是三個可能有點硌牙的未知生物。既然它已經吃飽了,就不願意為了三個未知的威脅再費力氣。」
「這就是荒野的規則。不是所有怪獸見了人都會無腦衝鋒的。它們也要計算性價比。」
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達成了默契。
「繞路,」孤狼打了個手勢,「別驚動它。我們是來偵察的,不是來維護森林和平的。」
他們小心翼翼地向後退去,甚至用工兵鏟鏟起泥土,蓋住了自己留下的腳印和氣味。
這是一種謙卑,也是一種智慧。
在人類沒有絕對統治力的地方,學會從巨獸的腳邊悄無聲息地溜走,也是一種必須掌握的生存技能。
……
黃昏降臨。
森林裡的光線迅速變暗。隨著太陽落山,原本蟄伏在陰影里的各種聲音開始復甦。
「不能走了,」張大軍看了一眼天色,「還有四公里才到目標點。但在晚上的林子裡趕路,那是找死。」
「必須紮營。」
「在哪扎?」李強環顧四周,只覺得每一處灌木叢里都藏著眼睛。地面潮濕陰冷,顯然不適合過夜。
「上樹,」張大軍指了一棵看起來很結實的變異樟樹,「那裡視野開闊,離地十米,能避開大部分地面野獸。」
接下來的半小時,三人展示了極高的戰術素養。
他們沒有生火(怕引來趨光生物),而是依靠體力爬上了大樹粗壯的分叉處。
利用隨身攜帶的傘繩和防水布,他們在樹杈之間搭建了三個簡易的吊床。
為了安全,張大軍在樹幹的三米、五米和八米處,分別撒上了高濃度的驅獸粉,並在周圍的樹枝上掛了幾個帶鈴鐺的絆線。
「不用電子報警器,那玩意兒在這裡可能會亂叫,也可能不叫,」張大軍調試了一下鈴鐺,「還是這老古董靠譜,有東西碰就會響。」
夜徹底黑了。
三人蜷縮在吊床里,啃著干硬的壓縮餅乾,喝著水壺裡的涼水。
相比於基地里熱騰騰的肉罐頭和金玉饅頭,這頓晚餐簡陋得令人髮指。但沒有一個人抱怨。
周逸靠在樹幹上,透過樹冠的縫隙,看向東南方向。
雖然肉眼什麼都看不見,但在他的感知中,那個方向的黑暗深處,正傳來一陣陣奇異的波動。
「嗡……嗡……」
那就像是一個巨大的心臟在跳動,又像是某種沉睡的巨人正在發出低沉的呼吸。
隨著夜深人靜,這種波動變得越來越清晰,甚至帶著某種情緒。
「不是單純的能量,」周逸在心裡默默分析,「這種震盪里,夾雜著一種……渴望?還是憤怒?」
「那個紅點……到底是什麼?」
孤狼抱著他的反曲弓,像一隻警惕的豹子一樣蹲在樹杈上負責第一班崗。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微光,耳朵捕捉著風中傳來的每一個細微聲響。
「不管是什麼,」孤狼低聲回應了周逸的自語,「明天我們就知道了。」
「睡吧。今晚的林子……會很熱鬧。」
仿佛是為了印證他的話,遠處傳來了一聲悽厲的狼嚎,緊接著是某種大型猛獸沉重的奔跑聲。
森林的夜生活開始了。
而這三人,就像是漂浮在黑色汪洋中的一葉扁舟,在樹冠上靜靜地守望著黎明的到來。這裡距離真相很近,距離死亡……也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