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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竹骨的生長與柴油的焦慮(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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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一號示範區,擴建工地。

深秋的陽光雖然明媚,但照在身上已經帶不來多少暖意。然而,在這片剛剛平整出來的空地上,熱火朝天的勞動場面卻讓空氣都似乎升溫了幾度。

這裡正在進行一項特殊的工程——建造二號瞭望塔。

與一號塔那種純鋼結構、充滿工業冷硬感的風格截然不同,這座正在拔地而起的二號塔,通體呈現出一種令人賞心悅目的深翠色。

它的骨架,完全由這幾天從四公里外竹林里拖回來的「變異青竹」構成。

「滋——滋——」

手電鑽高速旋轉的尖嘯聲此起彼伏。幾名年輕的工人在腳手架上忙碌,手裡的電鑽鑽頭已經換成了特種合金鋼,即便如此,在鑽透那些硬度堪比低碳鋼的竹壁時,依然冒出了一縷縷帶著焦苦味的青煙。

「慢點!手要穩!別把竹皮鑽崩了!」

在下方指揮的,不是工程兵,而是一位頭髮花白、腰間別著菸袋鍋的老大爺。他叫吳金水,是安置區里發掘出來的老木匠,據說祖上三代都是蓋木樓的好手。

在這個鋼鐵緊缺、水泥珍貴的當下,這位原本以為手藝已經過時的老人,突然成了基地里的「技術大拿」。

劉工站在吳大爺身邊,虛心地遞過去一瓶水:「吳師傅,這變異竹子太硬了,釘子根本砸不進去,一砸就彎。不用釘子,這塔能穩嗎?」

「釘子?那玩意兒是死物,鏽了就鬆了。」吳大爺喝了口水,指著正如積木般搭建起來的塔身,「咱們老祖宗留下的手藝,那是活的。看那個——」

順著吳大爺的手指,劉工看到兩名工人正在處理一個十字交叉的節點。

他們沒有用鐵絲捆綁,也沒有用螺栓固定。

橫向的竹子上被開鑿出了一個方形的卯眼,縱向的竹子則被削出了一個精準的榫頭。兩者嚴絲合縫地咬合在一起,發出「咔嚓」一聲脆響。

緊接著,工人拿起一根削得尖尖的、經過火烤碳化處理的竹釘(銷子),對著連接處的預留孔狠狠砸了進去。

「砰!砰!」

沉悶的錘擊聲後,竹釘沒入,靠著竹材自身的彈性張力,將榫卯結構死死鎖住。

但這還不是全部。

另一名工人提著一個小桶,用刷子蘸取裡面滾燙粘稠的液體,塗抹在所有的接縫處。

那是特製的「生物結構膠」——由變異松脂、紅膠泥和少量鐵線藤汁液熬製而成。這種膠液在趁熱灌注進去後,一旦冷卻,就會變得像岩石一樣堅硬,不僅能密封防腐,還能將連接處徹底「焊死」。

「這就是『軟硬兼施』,」吳大爺眯著眼睛看著那逐漸成型的結構,「竹子有韌性,風吹不折;榫卯能卸力,震動不怕;再加上這層膠把縫隙填死。這塔立起來,比你們焊的鐵架子還耐造。」

隨著吊車的轟鳴,最後一段塔尖結構被吊裝到位。

整座塔高二十米,呈六邊形結構,青翠欲滴的竹身在陽光下泛著一層溫潤的玉質光澤。它沒有金屬的冰冷,也沒有混凝土的笨重,反而透著一種輕盈而堅韌的生命力。

周逸站在塔下,仰望著這座「生物建築」,伸手敲了敲塔柱。

「當——」

聲音清越,餘音裊裊。

「不僅省了鋼材,而且重量只有鋼塔的三分之一,」周逸對身邊的王崇安說道,「這意味著我們可以不需要重型地基,在更多的軟土區域快速部署這種哨塔。」

「生物材料學,」王崇安感嘆道,「這就是未來的方向。我們正在從『開採礦石』轉向『種植建築』。這根竹子,就是新時代的鋼筋。」

……

然而,在基地的另一端,前哨站的日子就沒有這麼愜意了。

距離基地三公里處的廢棄加油站,此刻正籠罩在一片令人煩躁的噪音之中。

「突突突突——!!!」

那台50千瓦的柴油發電機,像是一頭不知疲倦卻又脾氣暴躁的老牛,在彩鋼瓦搭建的機房裡日夜轟鳴。

駐守班長陳虎坐在機房外的台階上,手裡拿著一塊抹布,正在擦拭著滿地的……屍體。

那是蛾子。

數以萬計的、體型碩大的變異飛蛾。

它們每一隻都有巴掌大小,翅膀上覆蓋著厚厚的灰白色鱗粉。雖然它們沒有攻擊性,但它們有著一種近乎瘋狂的趨光性和趨聲性。

發電機的噪音和震動,以及為了防禦而徹夜開啟的探照燈,對於這些飛蛾來說,就像是黑夜裡最致命的磁石。

它們前赴後繼地撞擊著機房的外牆和燈罩,發出密集的「啪啪」聲。死去的飛蛾堆積在地上,厚厚的一層,踩上去會發出令人噁心的爆漿聲,灰白色的磷粉瀰漫在空氣中,吸入肺里會引起劇烈的咳嗽。

「咳咳……這日子沒法過了。」

負責維護髮電機的後勤兵小李戴著口罩,手裡提著一個油桶走了出來,一臉的灰敗。

「班長,油表又報警了。」

「昨天不是剛加滿嗎?」陳虎皺著眉,大聲問道——不這樣根本聽不清說話。

「消耗太快了,」小李指了指屋頂上那個正在旋轉的次聲波發生器,又指了指四周的大功率探照燈,「為了防那些蟲子和野獸,咱們這所有的設備都是24小時全功率運轉。這台發電機本來就是老型號,油耗高得嚇人。一小時就要喝掉十幾升柴油。」

陳虎站起身,看著角落裡剩下的幾個油桶。

只剩下兩桶了。

按照這個消耗速度,最多只能撐一天半。

「運輸車呢?今天怎麼還沒來?」陳虎看了看表,已經下午兩點了。

「剛才聯繫了,說是路又斷了,」小李苦著臉,「前天鋪的那段竹排路,因為昨晚的一場雨,又陷進去了一輛車。現在正在搶修,估計得明天才能送油過來。」

陳虎心裡「咯噔」一下。

這就是孤懸在外的代價。

前哨站雖然建立起來了,圍牆也加固了,但它依然是一座極其脆弱的孤島。它的心臟(電力)完全依賴於那條脆弱不堪的補給線。一旦油料斷供,發電機停擺,次聲波防線失效……

那些被噪音擋在外面的東西,分分鐘就會把這裡淹沒。

「省著點用,」陳虎咬了咬牙,做出了決定,「白天關掉探照燈,只留次聲波和通訊設備。晚上……晚上再全開。」

「可是班長,白天關了燈,屋裡太黑了,而且這蛾子……」

「黑點死不了人,沒電大家一起死!」陳虎煩躁地揮了揮手,「趕緊去清掃那些蛾子屍體,別讓磷粉把進氣口堵了!」

看著那台冒著黑煙、吞噬著寶貴燃油的機器,陳虎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焦慮。

這台機器是他們的保命符,也是套在他們脖子上的絞索。

……

下午三點。

前哨站外一公里,西側巡邏路線。

李強和張大軍正帶著兩名新隊員,在灌木叢中執行例行的巡邏和採集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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