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看不見的界線(1/2)
長安南郊,秦嶺北麓。
深秋的風帶著大山深處特有的寒意和腐殖質氣息,呼嘯著掠過荒野。但這股裹挾著枯葉與塵土的風,在吹到「長安一號特種農業示範區」的圍牆外約十米處時,仿佛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風勢雖然還在,但那種令人心悸的、屬於荒野的躁動氣息,卻被某種力量悄然過濾了。
這是一道物理意義上的分界線。
孤狼穿著戰術背心,手裡提著一把並沒有打開保險的步槍,正走在圍牆外側的巡邏鋼棧道上。他的腳下,是五米高的鋼筋混凝土實體牆。牆體表面塗著啞光的防腐蝕塗層,冰冷、厚重,沒有任何科幻電影裡那種發光的能量護盾,只有實打實的工業質感。
在他身旁,負責基建維護的工程隊隊長陳剛正拿著一個手持式頻譜分析儀,對著空氣進行例行檢測。
「這就是你要我看的東西?」孤狼停下腳步,指了指前方。
在他手指的方向,距離圍牆大約五六米的地方,空氣中正發生著一場微觀卻驚心動魄的「戰爭」。
一群體型碩大的紅頭蒼蠅,每一隻都有蠶豆大小,複眼閃爍著詭異的暗紅色光澤,正像一團污濁的紅雲,嗡嗡叫著試圖沖向園區。顯然,溫室里泄露出的那一絲絲靈植的清香,對這些變異昆蟲有著致命的誘惑力。
然而,當這團「紅雲」飛到那個看不見的界線時,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沒有電弧閃爍,沒有雷射燒灼。
那些蒼蠅像是突然撞上了一層粘稠的膠水,或者是被某種看不見的重錘擊中。原本靈活的飛行軌跡瞬間變得紊亂,翅膀的振動頻率失去了協調。
「嗡——啪嗒。」
幾十隻蒼蠅像下雨一樣,直挺挺地掉落在地上,在草叢裡痛苦地抽搐著,翅膀瘋狂拍打地面,卻再也飛不起來。剩下的蒼蠅仿佛感知到了某種極度的恐懼,本能地在空中劃出一道道慌亂的弧線,掉頭逃向遠處的密林。
「這就是『環境調節塔』的效果,」陳剛看著儀器上的讀數,語氣中帶著一絲工程師特有的自豪,「不是什麼結界,也不是魔法。是次聲波。」
他指了指圍牆內高聳的那三十六座銀色金屬塔。
「塔身內置的震盪單元,正在全天候發射一種特定頻率的次聲波場。這個頻率是林蘭教授團隊經過上千次實驗測算出來的,專門針對這些變異昆蟲和小型嚙齒類動物的神經系統。」
「對於人類來說,這個頻率是靜默的,頂多會讓人覺得耳膜有點輕微的壓迫感。但對於這些蟲子來說,這就好比是在它們耳邊引爆了一顆震撼彈。它們的中樞神經會瞬間過載,失去平衡感。」
孤狼看著地上那些還在抽搐的蒼蠅,點了點頭。
他轉過身,看向圍牆之內。
牆內,道路整潔,空氣清新,聽不到一絲蒼蠅蚊子的嗡鳴。巨大的溫室穹頂在陽光下反射著安寧的光澤,穿著白色防護服的工人們正在從容地作業。
而牆外,十米之隔,雜草瘋長到了膝蓋高,灌木叢中隱約傳來不知名昆蟲的嘶鳴,空氣中瀰漫著植物腐爛和野獸排泄物的腥味。
「一邊是秩序,一邊是野性,」孤狼輕聲說道,「我們終於在這個狂暴的大自然里,畫出了一個真正屬於人類的圈。」
「是啊,」陳剛收起儀器,感慨道,「但這圈子得靠電養著。只要斷電十分鐘,這些蟲子就會像潮水一樣淹沒溫室。這和平,是燒錢燒出來的。」
……
通往示範區的專用公路上,一支由五輛重型罐車組成的車隊正在緩慢爬坡。
司機老劉是個有著二十年駕齡的老司機,也是之前那個運輸連長劉鐵柱的本家。他手裡握著方向盤,熟練地避開路面上幾處新修補的裂縫——那是變異樹根頂出來的傑作。
「師父,前面就是檢查站了。」副駕駛上的徒弟提醒道。
老劉點了點頭,降下車窗,一股冷風灌了進來,但並沒有吹散車廂里那股獨特的味道。
那是一種混合了中藥發酵、焦糖糊味以及某種金屬鏽蝕氣息的怪味。雖然罐體密封得很好,但這股味道仿佛已經滲入了車皮,滲入了座椅的海綿里,怎麼洗都洗不掉。
車隊在檢查站前停下。
以前,路過這裡的私家車或者行人,聞到這股味兒都會捂著鼻子躲得遠遠的,甚至有人投訴說這是生化污染。
但今天,負責檢查的年輕哨兵走到車窗前,聞到這股刺鼻的味道時,眉頭都沒皺一下,反而露出了一個踏實的笑容。
「劉師傅,又是滿載啊?」哨兵敬了個禮,看了一眼通行證。
「滿載,三十噸,一滴不少。」老劉笑著遞過去一根煙(雖然哨兵不能接),「剛從廠里拉出來的,熱乎著呢。」
哨兵沒有嫌棄這股味道。在這個特殊的時期,這股味道代表著安全感。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車裡拉的這種黑乎乎的「藥渣漿液」,是那片示範區里靈麥唯一的口糧。這股味道越濃,越沖,就意味著製藥廠在全速運轉,意味著醫院裡的「補天液」供應充足,意味著明年的飯碗有著落。
這不再是臭味,這是工業文明在這個靈氣時代特有的「煙火氣」。
車隊通過檢查站,駛入示範區的卸貨區。
這裡的設計完全參照了化工廠的標準。巨大的地下儲罐接口早已準備就緒,幾名穿著防護服的技術員正拿著取樣器等待著。
老劉熟練地倒車、入位。隨著液壓泵的轟鳴聲,黑色的管道被接駁到罐車的排料口。
並沒有直接卸貨。
一名戴著厚底眼鏡的技術員先從取樣口接了一小杯黑色的漿液,放入隨身攜帶的可攜式檢測儀中。
「滴——」
幾秒鐘後,儀器屏幕上跳出了一串綠色的數據。
「靈氣殘留值:14.5%,符合一級肥料標準。酸鹼度適中,無有害重金屬超標。」技術員高聲喊道,並在平板電腦上迅速錄入數據,「批准卸貨!這車料不錯,張教授那邊正等著這批高氮配方給三號棚追肥呢!」
老劉鬆了口氣,按下了卸料按鈕。
黑色的漿液在管道中奔涌,發出沉悶的咕嚕聲。
在這個過程中,沒有任何一滴漿液灑落。每一克廢料都被精確計量,每一車物資都有明確的去向。
在這裡,沒有「大大概概」,只有「精準」。
因為資源太有限了。製藥廠每天產生的藥渣是定量的,而溫室里的靈麥就像一群嗷嗷待哺的孩子,多一頓少一頓都直接關係到產量。
這是一場精密的工業接力。從長安市區的製藥車間,到秦嶺腳下的溫室大棚,這條散發著怪味的物流線,就是維繫這座農業堡壘運轉的主動脈。
……
長安市,雁塔區某大型便民超市。
下午五點,正是下班買菜的高峰期。超市里人頭攢動,看似熱鬧,但如果仔細觀察,會發現這裡的氛圍與往日有著微妙的不同。
貨架上的蔬菜、肉類依然充足,價格雖然略有上漲,但並沒有出現短缺。然而,許多市民推著購物車,在生鮮區徘徊許久,眼神中卻透著一種挑剔和無奈。
織女穿著便裝,推著一輛購物車,混在人群中。她的車裡只有幾瓶礦泉水,她的主要任務是觀察。
「媽媽,我不想吃這個雞腿。」
在熟食區,一個六七歲的小男孩拽著媽媽的衣角,指著櫃檯里色澤金黃的烤雞,卻是一臉嫌棄,「上次吃的那個,嚼起來像木頭渣子,沒勁兒。」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