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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看不見的界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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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熟食區,一個六七歲的小男孩拽著媽媽的衣角,指著櫃檯里色澤金黃的烤雞,卻是一臉嫌棄,「上次吃的那個,嚼起來像木頭渣子,沒勁兒。」

年輕的媽媽嘆了口氣,蹲下身耐心地哄著:「聽話,不吃肉長不高。回家媽媽給你燉湯喝,多放點姜,壓壓味兒。」

「可是我還是覺得餓……」小男孩委屈地揉著肚子,「那種餓,這裡面空空的。」

「喝點糖水就好了,啊。」媽媽從包里拿出一瓶葡萄糖飲料遞給孩子。

織女默默地記錄下了這一幕。

這就是「隱性飢餓」。

隨著「補天液」的救急發放和「干預操」的全民普及,長安市有相當一部分人的體質已經發生了不可逆的躍遷。他們的細胞適應了靈氣,卻對普通的化學能食物產生了排斥。

這種排斥不是過敏,而是一種「由奢入儉難」的落差感。普通食物依然能提供熱量,維持生存,但在口感和滿足感上,已經無法填補他們身體深處對高能級能量的渴望。

這是一種折磨。就像是一個吃慣了精米白面的人,突然被迫天天吃糠咽菜,雖然餓不死,但那種心理和生理上的雙重匱乏感,正在一點點侵蝕著人們的幸福感。

「哎,聽說了嗎?」

旁邊糧油區,兩個正在挑麵粉的大媽低聲交談著,聲音傳到了織女耳朵里。

「國家那個新糧食標準,好像快要下來了。」一個大媽神神秘秘地說,「我兒子在街道辦工作,說是叫什麼『二級糧』,是那種新麥子磨的粉,摻在普通麵粉里。」

「真的?那得多少錢一斤啊?」

「錢?聽說不是光用錢買的,」大媽壓低了聲音,「得用工分,或者是憑那個什麼健康證配給。說是產量有限,優先給那些身體好、幹活重的人吃。」

「那咱們得多屯點普通麵粉啊,」另一個大媽立刻開始往購物車裡搬麵粉袋子,「萬一以後想摻著吃,還得自己配呢。」

「對對對,我也買兩袋。這世道,手裡有糧心裡不慌。」

織女看著糧油區逐漸排起的長隊。

沒有搶購的混亂,大家都在默默地計算。

計算家裡的存款,計算未來的配給額度,計算怎麼用有限的資源讓自己和家人過得舒服一點。

這種焦慮是安靜的,理性的,但也因此顯得更加沉重。

整個城市仿佛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精算師。每個人都在心裡撥打著算盤,評估著自己在這個新時代的位置。

「社會結構正在被重塑,」織女在手機備忘錄里打下一行字,「糧食將成為新的硬通貨。而這種對『飽腹感』的集體渴望,如果引導得好,將是巨大的生產動力;如果引導不好,就是埋在城市地下的火藥桶。」

……

夜深了。

秦嶺的風在山谷中呼嘯,拍打著「長安一號」示範區的防彈玻璃穹頂,發出沉悶的聲響。

周逸沿著溫室頂部的檢修通道,慢慢地走著。

腳下是透明的強化玻璃,透過玻璃,可以俯瞰整個三千畝的核心種植區。

這是一種令人窒息的工業美學。

數以千計的LED補光燈在這個時段切換成了利於植物夜間吸收的紫光模式。整片麥田籠罩在一片夢幻般的紫色光暈中。巨大的自動噴淋臂像鋼鐵巨人的手臂一樣橫亘在半空,每隔十分鐘就噴灑出一陣含有微量靈氣的水霧。

沒有蟲鳴,沒有鳥叫,只有通風系統低沉的嗡嗡聲,以及麥苗在極速生長時發出的、微不可察的「噼啪」拔節聲。

這裡是全中國最安全、最富有生機的地方。

但周逸知道,這繁榮的背後,是何等的脆弱。

「在看什麼?」

王崇安披著大衣,從通道另一頭走了過來,手裡拿著兩個保溫杯,遞給周逸一個。

「在看我們的『孤島』,」周逸接過杯子,暖了暖手,「王教授,您覺不覺得,這裡像是一艘懸浮在海面上的太空船?」

「太空船?」王崇安笑了笑,「這個比喻有點意思。」

「它是懸空的,」周逸指了指腳下,「這裡的每一株麥子,每一寸土壤,都依賴著外部的輸入。製藥廠的肥料、電廠的電力、水源地的水……這條鏈條太長,也太精密了。」

周逸轉過身,指著穹頂之外那漆黑如墨的荒野。

雖然看不清,但作為修行者,他能感覺到在那黑暗的森林邊緣,有無數雙貪婪的眼睛正在窺視著這裡。變異的野豬、成群的碩鼠、甚至是某些正在覺醒智慧的捕食者。

「只要製藥廠停工三天,肥料斷供,這些嬌貴的靈麥就會因為能量饑渴而枯死。」

「只要電力中斷兩小時,環境調節塔停擺,外面的那些蟲子和野獸就會像潮水一樣湧進來,把這裡吃得渣都不剩。」

「我們是在走鋼絲,」周逸輕聲說道,「我們用工業的力量,強行撐起了一個不屬於這個荒野環境的生態位。」

王崇安收斂了笑容,目光變得深邃。

「你說的沒錯。這確實是一個懸空的生態系統。」

王崇安喝了一口茶,看著下方那片紫色的麥海:「但是周逸,人類文明本身,不就是一個懸空的系統嗎?我們現在的城市,哪個不是依賴著脆弱的電網和物流網?」

「脆弱是工業化的代價,但也是工業化的動力。」

「我們要做的,不是因為害怕脆弱而退回到原始耕作,」王崇安拍了拍欄杆,發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而是要加快速度。我們要育種,要從這『靈麥一號』里,選育出更皮實、更抗造、不需要喝藥渣也能在野地里活下來的『靈麥二號』、『三號』。」

「等到那天,我們就可以拆掉這堵牆,把種子撒向外面的荒野。」

「但在那之前……」王崇安轉過身,目光堅定地看著周逸,「我們必須守好這盞燈。哪怕它是懸空的,它也是這漫漫長夜裡,唯一能照亮前路的光。」

周逸點了點頭。

他看向穹頂之外。

在那裡,在那道看不見的次聲波防線之外,一隻夜梟正無聲地滑過夜空,它那雙銳利的眼睛倒映著溫室的紫光,閃爍著令人心悸的寒芒。

牆內是文明的溫室,牆外是進化的戰場。

這堵牆,不僅隔絕了危險,也暫時隔絕了人類回歸自然的退路。

但周逸知道,這只是暫時的。總有一天,人類會重新走出這堵牆,不是作為逃難者,而是作為這片新天地的……征服者。

「回去睡吧,」周逸緊了緊衣領,「明天,又是播種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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