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蝕骨的靈霧與靜默的守望(2/2)
陳虎抓起一把粗鹽,對著牆頭那隻最大的蛞蝓狠狠撒了過去。
「滋啦——」
當鹽粒接觸到蛞蝓濕潤體表的瞬間,就像是滾油潑在了雪地上。
滲透壓的原理在這一刻展現出了殘酷的殺傷力。
那隻原本還在緩慢蠕動的蛞蝓,突然劇烈地蜷縮起來,身體瘋狂地扭動,表面的粘液大量析出,試圖沖刷掉鹽分,但這只會加速它體內的水分流失。
僅僅十幾秒鐘,原本飽滿的身體就開始乾癟、萎縮,最後變成了一團干硬的肉乾,「啪嗒」一聲從牆頭掉了下去。
「有效!撒!給我狠狠地撒!」
李強抓起一把生石灰,沿著牆根撒了一圈。
生石灰遇到潮濕的地面和蛞蝓的粘液,瞬間發生反應,釋放出大量的熱量。
「嗤——嗤——」
白煙升騰。
圍牆外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化學反應場。
那些正在攀爬的蛞蝓在石灰的高溫和強鹼腐蝕下,紛紛蜷縮著滾落。空氣中那股甜腥味變得更加濃烈,甚至混合著一種蛋白質燒焦的臭味。
這是一場極其噁心、繁瑣、卻又不得不進行的戰鬥。
獵人們戴著口罩,忍受著熏眼睛的石灰粉塵,在這個濕冷的深夜裡,像是一群瘋狂的農夫,一遍又一遍地在牆頭和牆根播撒著白色的粉末。
沒有刀光劍影,只有無盡的揮灑和令人作嘔的「滋滋」聲。
……
凌晨3:00。
第一波大規模的蛞蝓入侵終於被遏制住了。
圍牆外的地面上,鋪滿了一層厚厚的、乾癟發黑的屍體,像是一層噁心的地毯。
李強靠在圍牆內側的避風角,摘下防毒面具,貪婪地呼吸著相對乾淨的空氣。他的作訓服上全是白色的石灰點子,膠皮甲變得滑膩膩的,那是沾染的霧氣和少許粘液。
陳虎坐在他對面,手裡捏著一根煙。
煙已經受潮了,捏起來軟塌塌的。陳虎打了好幾次火機,才勉強點著。
「咳咳……」
他吸了一口,被劣質菸草和濕氣嗆得咳嗽了兩聲,然後把煙遞給李強。
「抽一口?去去寒。」
李強沒客氣,接過來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煙霧在肺里轉了一圈,帶走了一絲那種浸透骨髓的濕冷。
「班長,這霧……什麼時候能散?」李強看著頭頂那依然濃稠得化不開的白色,聲音有些低沉。
「不知道,」陳虎搖了搖頭,看著菸頭忽明忽暗的火光,「山裡的脾氣,誰摸得准?也許天亮就散,也許……得困咱們個三天三夜。」
李強沉默了。
他轉過頭,看向基地那個原本是便利店的屋子。
窗戶被木板封死了,只有縫隙里透出一點昏黃的燈光。那是柴油發電機供電的燈泡。
「突突突突……」
發電機單調的轟鳴聲在霧氣中迴蕩,雖然吵鬧,但在此刻聽來,卻是如此的悅耳。
「以前在城裡,覺得吵,覺得煩,」李強苦笑了一下,把煙遞還給陳虎,「現在覺得,只要這聲音還在,咱們就還算是個人。」
「是啊,」陳虎接過煙,眼神有些深邃,「這發電機,就是咱們的心跳。這圍牆,就是咱們的皮。」
「咱們現在就是一座孤島。沒有網絡,沒有外賣,沒有支援。如果不守住這兒,那一牆之隔的荒野,分分鐘就能把咱們吞了。」
李強縮了縮脖子,感覺那種名為「孤獨」的情緒,比寒冷更深地滲透進了心裡。
在長安基地的時候,雖然也危險,但周圍都是人,有食堂,有熱水,有高牆。那種安全感是理所當然的。
但這兒……
除了這幾個大老爺們,除了這幾盞燈,周圍全是未知的黑暗和噁心的怪物。
「想家了?」陳虎問。
「有點,」李強實話實說,「想念那種乾燥的被窩,想念不用擔心鞋子裡鑽進蟲子的日子。」
「想就對了,」陳虎把菸頭按滅在潮濕的泥土裡,「想家,人才有勁兒活下去。要是哪天你習慣了這鬼地方,不想回去了,那你也就離變成野獸不遠了。」
「行了,歇夠了沒?歇夠了再去撒一遍鹽。那幫軟骨頭只要沒死絕,還會再爬上來的。」
李強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重新戴上面罩。
「走著。」
……
清晨7:00。
仿佛是某種神跡,又或是某種自然規律的輪迴。
當第一縷陽光從東方的山脊後射出,像一把金色的利劍,刺破了那層籠罩了一夜的白色屏障。
霧,散了。
來得毫無徵兆,去得也悄無聲息。
隨著氣溫的回升,那濃稠的靈霧像是冰雪消融一般迅速變淡、升騰,最終化作了普通的朝霞。
視野終於恢復了。
李強站在牆頭,看著眼前的景象,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陽光下,前哨站不再是昨晚那個恐怖的孤島,但它付出的代價卻觸目驚心。
圍牆外的地面上,白花花的石灰粉混合著黑褐色的蛞蝓乾屍,鋪了厚厚一層,散發著難聞的腥臭。
而前哨站本身,仿佛在一夜之間老去了十年。
那幾根昨天才剛剛立起來、原本呈現出健康鐵灰色的變異榆木樁,此刻表面變得斑駁發黑,那是被粘液和酸霧腐蝕後的痕跡。
用來加固的鐵絲網和拒馬,上面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紅鏽,輕輕一碰就會掉渣。
甚至連放在棚子下面的那台柴油發電機,外殼上的油漆都起了皮,露出了下面鏽蝕的金屬。
「這就是代價,」陳虎摸著生鏽的欄杆,手上沾滿了一層紅色的氧化鐵粉末,「靈氣……它能養人,也能吃鐵。」
「滋——滋——」
就在這時,一直沉寂的對講機里,突然傳來了一陣清晰的電流聲。
「這裡是鷹眼……呼叫前哨站……收到請回答……」
那是孤狼的聲音。
李強感覺鼻子一酸,差點掉下淚來。
陳虎抓起對講機,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沙啞卻堅定:
「前哨站收到。我們……還在。」
「人員無傷亡。但我們需要補給。大量的防鏽油、生石灰,還有……乾燥劑。」
「這裡的設備老化速度,比外面快十倍。」
通訊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傳來了王崇安沉穩的聲音:
「收到。堅持住。補給車隊馬上出發。」
「太陽出來了,曬曬太陽吧。」
李強抬起頭,迎著初升的朝陽,閉上了眼睛。
陽光灑在身上,驅散了那一夜的濕冷和陰霾。
雖然裝備鏽了,雖然牆壁黑了,但他們守住了。
這根釘子,在經歷了荒野的第一輪排異反應後,最終帶著斑斑鏽跡,仍然頑強地扎在了這片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