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手術台上的巨獸與腎上腺素的退潮(1/2)
長安一號示範區,生物安全處理中心。
這裡原本是基地的物資檢疫站,如今已經被緊急改造成了最高級別的P3生物安全實驗室。厚重的鉛層隔離門緩緩落下,發出一聲沉悶的液壓鎖定聲,將那個充滿血腥與野性的世界徹底隔絕在外。
「啟動負壓系統。空氣循環切換至內循環模式。準備消殺。」
廣播裡傳來冰冷的電子合成音。
那頭重達三百公斤的變異野豬屍體,被掛在特製的合金吊鉤上,順著自動軌道滑入了核心解剖區。
十幾個身穿全套黃色重型生化防護服、背著氧氣瓶的工作人員早已嚴陣以待。他們手裡拿的不是屠夫的剔骨刀,而是採樣槍、雷射切割器和高精度可攜式掃描儀。
對於這群科研人員來說,眼前這堆肉山並不是令人垂涎的美食,而是一個巨大的、未知的生化樣本庫,也是一個潛在的污染源。
「沖洗作業開始。」
幾支高壓水槍同時噴射出含有強力消毒劑的水霧。黑褐色的泥漿、凝固的松脂、以及暗紅色的血污被一層層沖刷下來,匯入地下的廢液收集池——這些廢水都必須經過高溫焚燒處理,防止任何未知的微生物進入基地的水循環系統。
隨著污垢被洗淨,這頭荒野霸主終於露出了它的真容。
失去了松脂泥甲的覆蓋,它的皮膚呈現出一種令人不適的灰鐵色,上面布滿了粗糙的角質層和癩皮般的褶皺。即使已經死亡,那虬結的肌肉線條依然像是一捆捆鋼纜般緊繃著,散發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力量感。
「開始採樣。肌肉、淋巴、腦脊液、骨髓,一樣都不能少。」
林蘭站在二樓的玻璃幕牆後,通過麥克風冷靜地指揮著。
一名工作人員走上前,試圖用長針頭的採樣器刺入野豬的後腿肌肉抽取組織液。
「崩!」
一聲輕響。
那根醫用級的不鏽鋼針頭,在刺破表皮的一瞬間竟然彎曲了。工作人員愣了一下,用力按壓,針頭直接斷裂。
「這肌肉密度……」工作人員在通訊頻道里驚呼,「簡直像是在扎輪胎橡膠。」
「換金剛石鑽頭採樣器,」林蘭的聲音波瀾不驚,「它的肌肉纖維已經高度纖維化和結晶化了,普通金屬很難穿透。」
經過一番折騰,樣本終於被提取出來。
顯微鏡下,那一小塊暗紅色的肌肉組織呈現出了令人震驚的微觀結構。肌纖維粗大得像是纜繩,而在纖維之間,並沒有常見的脂肪顆粒,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散發著微弱螢光的晶體顆粒。
「看這裡,」林蘭指著屏幕上的光譜分析圖,「這些晶體顆粒,我們稱之為『次級靈能沉澱物』。俗話說就是……雜質。」
「變異生物在野外吸收靈氣的方式太粗暴了,」林蘭對身邊的周逸解釋道,「它們沒有導引術,也不會挑食。靈氣在強化它們肉體的同時,也因為無法完全代謝,與體內的礦物質結合,形成了這種硬度極高的結晶。」
「這意味著什麼?」周逸問。
「意味著這肉不能直接炒著吃,也不能烤著吃,」林蘭推了推眼鏡,「如果直接食用,這些晶體會像玻璃渣一樣損傷人的消化道,甚至引起結石。必須通過長時間的工業級高溫高壓烹飪,配合特定的酸性介質,才能把這些晶體『化』開,還原成可吸收的能量液。」
「這不叫烹飪,」林蘭下了定義,「這叫『煉化』。」
……
獵人臨時宿舍,更衣室。
與實驗室里那種冷酷、精密的氛圍不同,這裡瀰漫著一股濃烈的汗臭味、跌打酒味和某種難以言說的頹廢氣息。
「嘶——輕點!輕點!皮肉粘住了!」
李強坐在長條凳上,呲牙咧嘴地慘叫著。兩名醫療兵正小心翼翼地幫他脫下那件厚重的輪胎膠皮甲。
經過幾個小時的高強度戰鬥和跋涉,膠皮甲內部的麻布內襯已經被汗水徹底浸透,然後又在體溫的烘烤下半干,與皮膚緊緊地粘連在了一起。
每一次剝離,都像是在撕掉一層皮。
當沉重的胸甲終於「哐當」一聲落地時,李強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和肩膀,倒吸了一口涼氣。
原本健康的皮膚上,此刻布滿了一塊塊觸目驚心的紫黑色淤青。那是野豬撞擊、樹枝刮擦以及重武器後坐力留下的痕跡。有些地方甚至磨破了皮,滲出了血珠,和內襯的纖維糾纏在一起,紅腫不堪。
「這玩意兒防是防住了,但這衝擊力……真不是蓋的,」李強想抬手摸摸肩膀,卻發現胳膊根本抬不起來。
不僅僅是疼。
一種深深的、從骨髓里透出來的無力感席捲了全身。
那是腎上腺素退潮後的戒斷反應,也是身體在超負荷運轉後的強制關機。
他的手指僵硬地蜷曲著,保持著握刀的姿勢,怎麼用力都伸不直——那是長時間死死攥著刀柄導致的肌肉痙攣。大腿肌肉更是不受控制地突突直跳,像是裡面有老鼠在鑽。
「別在那哼哼唧唧的,」張大軍光著膀子坐在對面,他的身上同樣青一塊紫一塊,但他只是面無表情地拿熱毛巾敷在肩膀上,「現在覺得疼是好事。疼,說明神經沒斷,說明你還活著。」
他看了一眼周圍幾個正在乾嘔、手抖得連水杯都拿不住的年輕隊員。
「這就是代價,」張大軍的聲音低沉,「想要吃肉,想要變強,就得受這份罪。身體是在破壞中重建的。今天的疼,就是明天長出來的肉。」
這時,醫務室的主任推著小車走了進來。
車上沒有藥片,只有一排排裝在玻璃管里的淡金色液體。
那是特調的「高能恢復合劑」——由高濃度葡萄糖、生理鹽水和標準劑量的「補天液」混合而成。
「每人一支,立刻喝下去,」醫生吩咐道,「你們現在的身體就像是擰乾了水的海綿,細胞都癟了。這時候吸收效率最高。」
李強用顫抖的手抓起一支,拔掉塞子,仰頭灌了下去。
液體入喉,溫熱,帶著一絲淡淡的甜味和草藥香。
幾乎是在瞬間,一股熱流從胃部炸開,順著乾枯的血管流向四肢百骸。那種感覺,就像是久旱的土地終於迎來了甘霖。
原本還在痙攣的肌肉慢慢平復了下來,那種讓人想要昏睡過去的虛脫感也減輕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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