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孤島的微光與泥濘的補給線(2/2)
……
中午十二點。
前哨站的便利店已經被徹底改造成了一個臨時的休息區和餐廳。破碎的窗戶被木板封死,只留下了通風口,裡面擺放著兩排長條桌椅。
「滋——」
氣密門打開,李強帶著滿身的樹葉和木屑走了進來。
他身後跟著第一戰鬥小組的另外兩名隊員。他們今天上午的任務是在基地西側兩公里處伐木,採集變異硬木。
「累死我了……」
李強把手裡那把已經有些鈍了的重刀放在架子上,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摘下頭盔,大口喘著氣。
如果是以前,他們這時候還得拖著疲憊的身體,走上一個小時的山路回基地吃飯,然後再走回來幹活。這一來一回,體力和時間都浪費在路上了。
但現在……
「吃飯了!今天的午餐是熱乎的靈麥粥,還有紅罐頭!」
後勤兵端著一個巨大的不鏽鋼保溫桶走了過來。蓋子一掀,那股熟悉的、令人安心的麥香瞬間充滿了整個屋子。
「這麼快?」李強眼睛一亮,立刻拿過飯盒。
熱粥下肚,配上一塊厚實的午餐肉,那種體能快速回復的感覺讓人迷醉。
吃完飯,李強沒有急著走,而是來到了旁邊的裝備維護區。
這裡放著一台砂輪機(發電機帶動的)和幾個工具箱。
「老張,幫我把這刀口磨一下,剛才砍那種鐵力木,有點卷刃了。」李強把刀遞給駐守的一名懂技術的老兵。
「好嘞,五分鐘。」
「滋滋——」
砂輪飛轉,火星四濺。
李強趁機躺在行軍床上眯了一會兒。這短短的二十分鐘午休,對於高強度作業的獵人來說,簡直是充電般的享受。
四十分鐘後。
李強重新背上裝備,拿起那把磨得鋒利如初的重刀,精神抖擻地站在了門口。
「兄弟們,出發!」
他看了看表。現在才下午一點。如果回基地吃飯,這會兒估計剛走到半路。
「這就是前哨站的意義,」站在二樓觀察哨上的陳虎看著獵人們遠去的背影,在日誌本上寫道,「它把我們的有效作業半徑延伸了三公里,把每天的有效工作時間增加了至少兩個小時。這不僅是休息站,這是戰鬥力的倍增器。」
……
然而,荒野的脾氣總是讓人捉摸不透。
下午五點,就在獵人們準備收工返回的時候,天色突然變了。
並不是烏雲密布,而是……起霧了。
秦嶺深處的氣候本來就多變,再加上靈氣復甦後,植物的蒸騰作用大幅增強,導致山區的空氣濕度極高。當晚風吹過,氣溫驟降時,那些懸浮在空氣中的水汽瞬間凝結。
起初只是淡淡的薄霧,像是一層輕紗籠罩在樹梢。
但僅僅過了十幾分鐘,這層輕紗就變成了厚重的棉被。
乳白色的濃霧從森林深處蔓延出來,無聲無息地吞沒了周圍的一切。
站在前哨站的圍牆上,陳虎伸出手,甚至看不清自己的五指。能見度瞬間降到了不足二十米。
「呼叫基地!呼叫基地!」
陳虎抓起對講機,聲音有些緊張。
「滋……滋……這裡是……地……聽到請……滋……」
耳機里傳來的聲音斷斷續續,充滿了雜音。
「信號干擾?」陳虎心裡一沉。
這霧氣里含有高濃度的靈氣粒子,它們對無線電波產生了嚴重的屏蔽和散射作用。雖然沒有徹底斷聯,但通訊質量已經大打折扣。
「各單位注意!全員上牆!啟動一級警戒!」
陳虎厲聲下達了命令。
探照燈全部打開。
但在這種濃霧中,強力的光柱並不能穿透黑暗,反而被霧氣散射成了一團團模糊的、慘白的光暈。光暈之外,依然是未知的深淵。
前哨站變成了一座真正的孤島。
四周白茫茫一片,只能聽到霧氣中偶爾傳來的、經過折射後變得怪異扭曲的聲響。
「咔嚓……」
像是樹枝折斷的聲音,又像是骨頭碎裂的聲音。
「嗚——」
像是風聲,又像是某種野獸在低吟。
這種「看不見的威脅」,比直接跳出一隻老虎更讓人感到壓抑和窒息。
李強和幾個沒來得及撤回基地的獵人也被困在了這裡。他們握著武器,站在木排牆後,死死盯著那片翻湧的白霧,手心裡全是冷汗。
「把聲波驅逐器功率開到最大!」陳虎吼道。
「嗡——!!!」
柴油發電機發出了超負荷的咆哮,安裝在屋頂的次聲波發生器開始全功率運轉。
那種低頻的震動雖然聽不見,但讓人的胸腔感到一陣陣發悶。
但這股震動,似乎真的逼退了霧氣中某些蠢蠢欲動的東西。
那些怪異的聲響稍微遠了一些。
「今晚誰也別想睡了,」陳虎擦了一把防毒面具上的冷凝水,看著周圍那些年輕戰士緊張的臉,「輪流值守,兩小時一換。眼睛瞪大點,別讓東西摸進來!」
……
基地指揮中心。
大屏幕上,代表前哨站的那個綠色信號點變成了不穩定的黃色,時斷時續。
「起霧了,」林蘭看著氣象雲圖,「這種『靈霧』的屏蔽性很強,我們的光學偵察和熱成像都失效了。」
王崇安背著手,看著屏幕上那片被白霧覆蓋的區域。
他知道,那裡的幾十名戰士和獵人,今晚將獨自面對荒野的考驗。
「這就是拓荒的代價,」王崇安低聲說道,「我們要把釘子釘進去,就得忍受這種孤獨和危險。」
「告訴他們,堅持住。只要燈還亮著,基地就是他們的後盾。」
周逸站在一旁,開啟了「內觀」。
在他的感知中,那片白霧並不是死物,而是流動的能量潮汐。在這潮汐之中,前哨站那微弱但頑強的生命火光(人氣和電力),正在與周圍龐大的黑暗進行著無聲的對抗。
就像是大海上的一葉扁舟,雖然渺小,雖然搖晃,但始終沒有沉沒。
「他們會挺過來的,」周逸輕聲說道,「經過這一夜,那個哨站才算是真正立住了。」
夜色與濃霧交織,將那個小小的據點徹底淹沒。但那柴油發電機的轟鳴聲,依然透過霧氣,頑強地傳向遠方,宣示著人類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