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8章 帝王之忌,張英之死(2/2)
沈葉微微笑道:「陳大人,明日廷推,你心裡可有幾分把握?」
陳廷敬心底暗自苦笑:有沒有把握,太子您還不清楚嗎?
咱們兩家聯合,滿打滿算也就二十多票,而乾熙帝手握三十餘票,差距不小,勝算渺茫。
但,他只能躬身回道:「承蒙太子抬愛,老臣定當竭盡全力,不負厚望。」
沈葉看穿了他的顧慮,安撫道:「陳大人,我既舉薦了你,便會全力保你。」
「江南一派的官員,向來與你交好,到時候必定鼎力支持。」
「但僅憑這些還遠遠不夠,你還需私下多多謀劃,想想辦法。」
「張英大人無論什麼情況,都沒有復出的可能了。」
「江南一派,正缺一位領軍人物,更缺一位坐鎮的大學士,其中利弊,陳大人應當通透。」
一番點撥,話不點透,卻深意十足。
陳廷敬瞬間豁然開朗,重重點頭:「臣明白!太子爺栽培之恩,臣沒齒難忘!」
「臣在朝堂深耕多年,尚有幾分人脈,我會全力奔走謀劃!」
沈葉含笑點頭:「你儘管放手去做,我也會暗中替你周旋一二。」
二人剛交談完畢,就見梁九功正快步走來。
如今乾清宮門外羽林衛林立,梁九功雖說是大內總管,卻也不敢有絲毫造次。
「太子爺,陛下請您過去一趟。」
沈葉微微點頭,對著陳廷敬正色道:「陳大人只管放手籌備,靜候佳音便是。」
陳廷敬雖然好奇帝儲二人密談何事,卻也深知不是自己該打探的,當即轉身,匆匆離去。
乾清宮的書房裡,乾熙帝正面色陰沉地盯著自己剛寫好的一副字。
「見過父皇。」
乾熙帝擺擺手道:「你過來!」
沈葉上前細看,只見宣紙上筆力蒼勁,赫然四個大字:
君臨天下!
墨跡尚未乾透,顯然是乾熙帝剛寫的。
沈葉頓時明白,看來,自己今兒在朝堂上的一番話,對老爹刺激得不輕。
他當即恰到好處地夸道:「父皇的字越發的精妙絕倫了!別的不說,就說這字裡行間的磅礴氣勢,天下無人能比啊。」
往日裡,沈葉這般吹捧,乾熙帝必定會格外受用,龍顏大悅。
可今日,聽著這番誇讚,他只覺得逆子的話有點刺耳。
乾熙帝冷眼掃向他:「朕的字如何,朕心裡清楚。」
「但太子,你可知今兒你幹了些什麼?」
「你當眾妄言朕不是朝廷」,今日這話傳揚出去,日後你登基繼位,便是旁人制衡你的利器!」
「到時候朝野上下,人人拿此話詬病皇權、約束帝王,你今日的輕狂,終將會成為來日的禍端,讓你付出慘痛的代價!」
沈葉淡淡笑道:「父皇,兒臣所言並無過錯。要是父皇一人便是整個朝廷,那朝廷就沒有兒臣的立足之地了!」
「再者說了,父皇當真會傳位於兒臣,讓兒臣安穩繼承大統嗎?」
這一句直擊要害的反問,瞬間讓乾熙帝臉色一變。
片刻沉默後,他才冷硬開口:「朕沒有廢除你的太子之位,你便是大周儲君,未來的下一任君主。」
這話冠冕堂皇、滴水不漏,卻沒有半分真心。
沈葉拱了拱手:「兒臣謝父皇。」
父子二人相對而立,句句試探,沒有半點誠意。
乾熙帝盯著眼前城府漸深、羽翼漸豐的太子,眼底掠過一抹陰霾:「帝王之道,最忌放權過重。」
「給予大臣權力過多,皇權便會被逐步削弱,長此以往,帝王終將會淪為朝堂擺設。」
「你別以為如今放權籠絡人心便是良策,權力二字,世人從來沒有知足之時。」
「人心不足,慾壑難填,他們只會得寸進尺,想要的更多。」
「你看看前朝諸多帝王,看似金口玉言、至尊無上,到頭來大半被文臣百官牽制裹挾、身不由己。」
「你且好好思量一番其中利弊吧!」
沈葉正要開口應答,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名小太監慌慌張張衝進書房,神色惶急。
乾熙帝本就心情不佳,見下人如此失態,頓時面色一沉,正要開口訓斥。
不等他出聲,小太監已經跪地急報:「啟稟陛下!張大學士府中來報,說張英大人,薨逝了!」
朝野上下,能擔得起「張大學士」之稱的,唯有張英一人。
聽說張英死了,乾熙帝神色驟然凝重。
他心裡清楚,張英經此科舉舞弊一案,身敗名裂、徹底失勢,早已無力翻身。
於他而言,身死或許是最好的結局。
雖說張英落得這般下場,算得上是他乾熙帝親手逼死的,可猛一聽說數十年老臣驟然離世的消息,他心底依舊莫名湧上一股悵然與不適。
君臣相伴數十載,縱然朝堂博弈、派系相爭,終究有幾分舊情,一朝人去樓空,難免心生感慨。
再看沈葉,滿臉的錯愕與意外。
昨日他前去規勸的時候,張英已經心生動搖、態度鬆動,大有迴轉之意。
這怎麼就突然間撒手人寰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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