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7章 江南的風 京城的雨(1/2)
京師西城的江南會館,那氣勢、那排面直接拉滿!
半條街的地界都被這座會館包攬,這根本不只是簡單的氣派,而是赤裸裸的彰顯實力。
既能撐得起潑天的富貴,更藏著根深蒂固的朝堂權勢。
要沒有過硬的朝中靠山,江南會館壓根兒不敢在天子眼皮子底下這般的高調張揚。
只是,往日裡賓客盈門的會館,今兒卻罕見地閉門謝客了。
會館的負責人親自守在大門前,畢恭畢敬地迎接一波又一波的重量級大佬。
禮部右侍郎、刑部左侍郎、國子監祭酒、都察院左都御史————
一眾清一色江南出身的朝廷重臣,一改往日模樣,低調潛行,魚貫而入。
說是受邀赴宴、小酌閒談,但在場人都心知肚明,根本不是吃酒嘮嗑那麼簡單,分明是有天大的要事要密議。
看著絡繹不絕、悉數到場的大員們,會館負責人偷偷抹了一把額頭的細汗,心裡直打鼓。
他隱約記得,上一次江南派系全員齊聚的盛況,還是兩年前。
這般陣仗一出,莫非朝堂又要掀起大風浪?
陳廷敬踏入會館大堂時,屋內早已坐滿了人。
他面色緊繃,落座之後,轉頭看向身旁一位四十出頭的官員:「立拱,你老師偏偏挑這個節骨眼兒上召集我們,這也太不懂得避嫌了吧?」
被點名的徐立拱,現任工部右侍郎,是張英的親傳門生。
雖說如今的官位比不上恩師顯赫,卻也爬到了工部右侍郎的位置,算得上是朝廷大員。
面對陳廷敬略帶質問的話,徐立拱連忙拱手賠笑,態度謙和:「陳大人,晚輩也不知情。」
「不過家師一向心思縝密、行事穩妥,斷然不會無故折騰,想必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陳廷敬一聽暗自嘆氣。
他太了解張英謹小慎微的性子了,可越是這樣,越讓人心裡發慌。
眼下帝儲博弈正是最敏感的時刻,他們這群江南派系的官員在這兒扎堆密會,想要不引起乾熙帝的關注都難。
不用想也知道,今日這場密議,絕對和即將到來的軍機處廷推脫不了干係。
天有二日,君臣兩難,夾在皇帝和太子中間做臣子,這日子不好過啊!
就在眾人各懷心思之際,一身素色常服的張英緩步走了進來。
褪去了朝堂官袍的加持,此刻的張英,看著樸素又低調。
不知情的人,只會以為是個落魄清貧的教書先生,半點看不出南書房大學士、朝堂重臣的威嚴氣場。
可在場的陳廷敬一眾官員,瞬間齊刷刷地起身,躬身行禮,態度恭敬至極:「見過張相!」
張英抬手虛扶,淡淡開口:「諸位免禮。」
話音落下,他目光快速掃過全場眾人,沒有半句多餘寒暄:「今日倉促召集各位,只為一件事:即將到來的軍機處廷推。」
話剛落地,陳廷敬便率先開口,語氣堅定:「張相,依我之見,此事根本無需糾結商議。」
「天下終歸是陛下的天下,朝堂是陛下的朝堂!」
「雖說太子爺與我們江南關係不錯,可我們萬萬不能在明面上公然站隊、支持太子。」
「這般行事,無異於公然忤逆皇權,自絕於朝廷、自絕於陛下!」
陳廷敬一番話落地,四周頓時議論紛紛。
絕大多數官員,都默認贊同他的說法。
皇權至上,乾熙帝坐穩江山多年,根基牢不可破。
太子再有潛力,終究只是儲君,不是掌權的天子。
憑藉江南和太子的關係,可以暗地裡給太子行一些方便。
但公然站隊賭上全族前程,僅憑太子許諾的海上利益,根本不足以對衝風險。
張英靜靜聽著眾人的議論,沒有急於插話反駁。
待屋內人聲漸漸平息,他才緩緩開口,拋出了一枚重磅炸彈:「諸位,方才白山民代為傳話,太子爺有言在先。」
「此次廷推,要是我江南派系鼎力相助、選擇站在太子這邊,日後日不落帝國聯軍來犯,伏波水師將全力優先駐防江南全境,護我江南故土安穩。」
此話一出,滿堂死寂。
原本準備開口反駁的陳廷敬,張了張嘴,最終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要是太子許諾的是其他條件,他大可理直氣壯地當眾駁斥。
可這一次,太子拿捏的是江南千萬百姓的安危,是所有人的故土根基!
皇權威嚴固然不容置喙,可老家的平安、宗族的存續,更是所有人的立身根本。
在座眾人皆是江南士族的核心人物,一人當官,牽連全族。
誰敢在戰事將至之際,拿家鄉安危賭皇權心意?
一旦出言反對,日後要是真的江南遭戰火屠戮,他們必將被江南百姓、宗族子弟世代戳著脊梁骨唾罵。
全場眾人神色各異,心思百轉千回,徹底陷入兩難的僵局。
誰也沒想到,太子竟甩出這麼一張無解底牌,讓人根本無從拒絕。
這時,徐立拱眉頭緊鎖,問出了所有人心中最擔憂、最直白的問題:「張相,太子爺這話,是不是變相脅迫?若是我們不肯站隊相助,伏波水師便會對江南坐視不理、袖手旁觀?」
張英看著自己的得意門生,微微遲疑片刻道:「太子爺並未明言此事。」
話雖未說透,但在場都是混跡朝堂多年的老狐狸,個個心知肚明。
不說,並不代表不做。
留白的深意,全靠眾人自行參悟,利得失、禍福吉凶,一目了然。
屋內再度陷入長久的沉默,所有人都拿不定主意,進退兩難。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張英看著一眾猶豫不決的眾人,鬆了口:「諸位,要是大家一時難以決斷,不必勉強。」
「不如各自回去好好想想,無需提前告知我結果。」
「待到廷推當日,各位遵從本心,自行抉擇便可。」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