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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蠱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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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室內一片靜謐。

暖黃的光照亮趙元澈清雋的面龐,少年郎的鋒銳意氣被燭火暈染出鮮見的柔和。眼尾帶著薄薄的紅,長長的睫毛投下密影。他注視著她,烏濃的眸底暗色翻湧。

他的目光太過炙熱,像灼灼的火。

姜幼寧臉上燙極了,心口震顫如擂鼓一般。甘松香混合著藥香鋪天蓋地,像一張無形的網,將她籠在其中,令她無法呼吸。

她睜大霧蒙蒙的眸子,目眩頭昏,看著他再次低頭,如畫的眉目緩緩逼近。

腦中只殘存了一絲理智。她繃緊身子,下意識側過臉兒躲他。

好像不能這樣的……

「主子,那刺客交代了。」

外頭,忽然傳來清澗的聲音。

唇瓣將觸未觸,痒痒的。姜幼寧渾身汗毛都立了起來。陡然聽到清澗的聲音,驀地一驚,一時如夢初醒。

趙元澈眸光沉了下來,臉色有些難看。

姜幼寧驚慌失措間雙手在他肩上猛地一推,起身跌跌撞撞地逃離他的懷抱,像只受到驚嚇的兔子,跑到床尾處他瞧不見的地方躲著。

她撫著心口中驚悸不定。

他一定趁著親吻時給她下迷魂藥了!

要不然,她腦子裡怎麼會混亂成一團漿糊,都忘了拒絕他?

趙元澈起身一腳踢開身旁的凳子。

姜幼寧眨眨眼,他似乎很不悅。

「是誰?」

趙元澈冷著眉眼,抬手整理衣衫。

外頭,清澗並沒有說話。

姜幼寧大概明白,清澗想來是有什麼話不方便讓她聽到。

她探頭,悄悄看他。

他一顆一顆系上霽青色襴衫的盤扣,舉手投足間袖口和衣擺下露出點點牙白中單。玉帶勾勒出勁瘦的腰身,金印和玉佩觸碰發出輕響,流蘇輕晃。

不過頃刻,便恢復了一貫的矜貴禁慾,仍舊是端肅持正克己復禮的模樣。

姜幼寧瞧見他這般,也冷靜下來,心跳逐漸平復。

眼前才是真正的他。

她目送著他開門走了出去,而後躡手躡腳走到門邊,側耳傾聽。

那幾個刺客是衝著她來的,她也想知道是誰想要她的命。

「沒怎麼用刑就交代了,是替蘇郡主辦事的,淮南王的人。」

恰好聽到清澗這一句。

姜幼寧定了定神,明白過來。

清澗是在說,今晚的刺客是淮南王的人,為蘇雲輕辦事的。

目標自然是刺殺她。

趙元澈挨的那一匕首是代她受過。

「不是讓你派人送她回府?她怎會折返?」

趙元澈語氣淡漠地詢問。

「送回去了,是……」

清澗遲疑。

姜幼寧不禁豎起耳朵。

「直說便是。」

趙元澈語氣里依舊沒什麼情緒。

「是國公夫人。夫人以為姜姑娘是您的外室,不滿您對姜姑娘好,也擔心影響您的前途,特意派人去告訴蘇郡主的。」

清澗小心翼翼地稟報。

趙元澈一時沒有說話。

清澗問道:「主子,那刺客怎麼處理?」

外間一片沉默,趙元澈還是沒有說話。

姜幼寧靠在門邊的牆上,闔了闔眸子深吸一口氣。

事情是韓氏挑起,蘇雲輕派人做的。

她不用細思量也知道,趙元澈肯定不會追究她們的。

韓氏是他的母親,他不可能問責。

蘇雲輕是他心愛的姑娘,是他即將迎進門的妻子,他更不可能動她分毫。

她咬住唇瓣,將心底的酸楚壓了下去。

所幸這次受傷的是他自己。他不追究也是他的事情,和她無關。

果然,長久的沉默之後,她聽到趙元澈說了兩個字。

「放了。」

姜幼寧悽然地笑了笑,雖然早知道會如此,但聽到他的話,還是如同三九天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冷水一般,從頭涼到腳。

她想得沒錯。他為她所做的那一切,只是為了尋求刺激。他對她只有慾念,沒有一絲一毫的情意。

她方才真是昏了頭,犯糊塗了。

居然被他蠱惑到忘記拒絕他。

以後再也不會了。

想好了要離開,也正在施行。即便他為她受了傷,她也沒有動搖過離開的心思。

幸好她沒有動搖。

她抬手將門落了閂,轉身疲憊地朝床邊走去。

「咔嗒」一聲輕響。

趙元澈和清澗齊齊轉頭看過去。

清澗不由看向自家主子。

他是個聰明的,自然明白他家主子不追究蘇雲輕,姜幼寧這是生氣了。

但主子也有苦衷啊。人在朝中,身不由己。

唉!

這事兒也不知什麼時候才是個頭。

「你先下去吧。」

趙元澈起身欲去敲房門。

「主子!」

外頭,清流也來了。

趙元澈頓住步伐,朝外望去。

「蘇郡主和淮南王妃來了。說是聽說您受傷了,特來探望。夫人不知道您受傷的事,正急得到處找您呢!」

清流語速有些快。

事情緊急,主子再不走,夫人恐怕就要找到這裡來了。

到時候更不好收場。

趙元澈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低聲吩咐清澗:「派幾個人在院外守著。」

他說罷,抬步往外而去。

「是。」

清澗低頭應下。

主子已經開始安排人保護姜姑娘,接下來局勢恐怕要開始緊張了。

姜幼寧腦袋埋在被窩裡,聽到外間徹底安靜下來。

她知道,他走了。

陪他的心上人去了。

他的心上人想要她的命。

他沒有追究。他輕描淡寫地讓清澗把刺客放了。

此刻,她無比清醒。

她很慶幸,自己趁著他不在上京時,準備好了一切。

明日,再去找一趟謝淮與,若再找不到便罷了。

她直接帶吳媽媽和芳菲離開,遠離是非,再也不回上京來。

一夜輾轉反側。

天不亮,她便坐起身。

「芳菲……」

她喊了一聲,才想起芳菲不在,又改口喊了馥郁。

「姑娘。」馥郁揉著眼睛走進門來:「怎麼了?您可是要喝水?」

「起床。」

姜幼寧下了床。

馥郁更擅長做粗活,伺候穿戴綰髮這些活計,她都做不來。

只能取了衣裳放在床上。

姜幼寧自個兒在銅鏡前梳頭。

奈何她綰髮手藝也不怎麼樣,只能綰一個最簡單的低髻。

不過她也不是很在意,只要不奇奇怪怪惹人注目就行了。

「姑娘要去哪裡?」

馥郁在後頭問她。

「去找謝淮與。」

姜幼寧一邊忙碌,一邊回她。

「您別去了吧,也不能去看吳媽媽。」

馥郁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

姑娘救了她的命,她想好了要對姑娘忠誠的,就要說到做到。

主子那裡,她顧不上了。

「為什麼?」

姜幼寧不解地回頭看她。

「世子爺昨兒個派了幾個人在門口保護您。您要是出去,他們會跟著。」

馥郁解釋。

姜幼寧明白過來,看著她真心實意地說了一句:「謝謝你。」

馥郁已經被趙元澈收買了,還能和她說實話。

這很難得。

趙元澈的人跟著她,她自然不能去見吳媽媽,否則她計劃離開的事情會被發現。

他不會放她離開的。

她蹙眉思量,這真是件麻煩事,要怎麼才能擺脫他的人?

這一坐,天便亮了。外頭朝陽初升,霞光萬丈。

「姑娘,我給你帶了肉餅。」

芳菲回來了,笑著將熱乎乎的肉餅遞上。

「吳媽媽怎麼樣?」

姜幼寧接過餅咬了一口,看了一眼餅里的肉餡兒問她。

這家肉餅焦香酥脆,裡頭肉也多,是她從小喜歡吃的。

往後離開上京就吃不到這個味道了。

「吳媽媽挺好的。還能出門和人閒聊呢。就是有些想你。」

芳菲笑著回應她。

「那就好。」

姜幼寧放了心。

吳媽媽一天比一天好起來,沒有比這更好的消息了。

原本,她還想著,等吳媽媽好起來好好問一問自己的身世,再查一查。看看能不能找到親生父母。

現在,她也顧不上那些了。

帶吳媽媽和芳菲離開,她第一要考慮的就是如何生存下去。

身世什麼的,只能先放一放。

一塊餅吃了一半,馮媽媽忽然來了。

廊下。

「姜姑娘,宮裡晚上有給淮南王的接風洗塵宴。夫人讓你好好準備一下,到時候一起進宮去。」

馮媽媽低頭說著話,眼裡不敢再有輕慢。

看這情形,那位神秘的瑞王殿下是真看上姜幼寧了。說不得姜幼寧明兒個就成了瑞王殿下的妾室。

雖然是妾室,但那可是王府。對付不了別人,對付她這個下人還不容易?

是以,她不敢像從前那般對姜幼寧不敬。

「還有誰?」

姜幼寧不由問了一句。

給淮南王接風洗塵,讓她去做什麼?

她不禁想起那個想要她做小妾的瑞王來。難道又是他的意思,想讓她進宮去?

「就朝中的幾位股肱之臣。還有咱們鎮國公府的人,再就是淮南王夫婦和蘇郡主。夫人說,這一回陛下應該是要將世子和蘇郡主成親的日子定下來了。」

馮媽媽看了她一眼,故意添了一句。

她是韓氏的心腹。韓氏總是覺得姜幼寧對趙元澈有意,她自然也這樣認為。

說這話,也好打打姜幼寧的氣焰,讓她老實點去瑞王府做妾,別總痴心妄想。

「我知道了。」

姜幼寧點頭應下,看著馮媽媽離開,面色逐漸蒼白。

「姑娘,沒事吧?」

芳菲關切地看她,眼底滿是心疼。

「我能有什麼事?」

姜幼寧朝她笑了笑,轉身走回屋子。心口脹脹地抽著疼,胃似乎也跟著蠕動,有點想吐。

芳菲搖頭嘆了口氣。

姑娘總是這樣,把所有酸的澀的事情揉碎了咽進肚子裡,從不肯向外吐露半分。

總這麼悶在心裡,會生病的。

宮宴擺在昇平樓。

從二樓可以俯瞰整個御花園。

不過,這會兒是晚上,只能看到園中各處亮著的燈火。

姜幼寧跟著前頭的韓氏和趙鉛華,不敢胡亂看四周。

皇帝未曾到。

韓氏和淮南王妃以及另外幾位重臣的夫人寒暄。

「世子和郡主怎麼還沒到?」

有人好奇地詢問。

韓氏笑道:「輕輕壓鬢的邊簪掉了一隻,玉衡帶她買去了,很快就到。」

姜幼寧站在樓梯口不起眼的角落處,聽著「輕輕」二字,心臟又開始脹痛。

那一夜,他在她耳邊喚了那麼多遍「輕輕」。

現在想來,當真是羞辱又可笑。

「兩個孩子這麼要好,我聽說陛下有意選日子讓他們完婚,好事近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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