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羞澀(2/2)
所以,還是帶回了原來那個銀簪子。
這一回收拾東西,韓氏給她的東西,她也都整理出來了。就放在邀月院,她並不打算帶走的。
「這算什麼破費?你看看喜歡哪一個,母親給你買。」
說話間,韓氏已然將她領到櫃檯邊。
要說起來,這寶翠樓姜幼寧不曾來過幾回。
裡頭用透明的貝母做的櫃檯,各樣精美的首飾陳列在其中,琳琅滿目,瞧得人幾乎花了眼睛。
夥計清一色都是相貌清秀的女子,面帶笑意,叫人心生好感。
「國公夫人,這位是……」
有女夥計上前招呼。
顯然,韓氏是這裡的熟客,夥計們都認得她。
「我女兒。」韓氏將姜幼寧往前推了推:「你給她選個簪子。」
那夥計瞧了瞧姜幼寧,含笑道:「姑娘容貌出眾,氣質清雅出塵,這幾件都很合適。」
她說著,取出幾根簪子來,在櫃檯上排開。心裡頭也好奇,從未見過鎮國公府的這位姑娘,不知是不是庶出的?
姜幼寧瞥了一眼,毫無興致。
韓氏今日之舉太過奇怪。
她這會兒心裡只有防備,首飾她是一點也不想要。
「你看這個怎麼樣?」
韓氏選了一支金鑲玉步搖。
赤金的簪身,上頭用上好的羊脂玉雕琢成山茶花的樣式。做工精細,賞心悅目。
「很適合姑娘的氣質,要不要試試?」
女夥計連連點頭。
韓氏拿著那步搖便往姜幼寧頭上插。
姜幼寧忙伸手接過,正要拒絕。
「世子,你看姜妹妹手裡那根步搖好看嗎?」
蘇雲輕的聲音忽然傳來。
姜幼寧不由轉頭循聲望去。
便見蘇雲輕一襲紅裙,熱烈活潑。英氣勃發地立在不遠處,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那眼神里,有嘲弄,有不屑。還有高高在上,不以為然。
趙元澈就在她身側站著。
他淡淡「嗯」了一聲,面無表情。
八日未見,他還是從前端肅矜貴的模樣。只隨意立在那處亦是姿儀超拔,不怒自威。
他泠泠望著她,眸色冷如子夜寒星。
似乎一切過往都不存在,她和她手裡的步搖並無區別,都只是一件無關緊要的東西。
姜幼寧垂下鴉青長睫,掩住眸底的黯淡,低頭行禮:「兄長,郡主。」
她手心掐的生疼,心口亦悶悶地發痛。
他要成親了,今兒個是陪蘇雲輕買首飾來了吧?
這些日子,他沒有去找過她。
想來他也和想的她一樣,決心一刀兩斷了。
能娶到心愛的人,的確是和過去了斷乾淨的契機。
她理解他。也為自己慶幸。
這樣,她走了,他不會在意,也不會去找她。
正是她想要的。
「玉衡,輕輕,你們看首飾來了。」韓氏笑著迎上去:「輕輕看看喜歡什麼。」
蘇雲輕笑著走到姜幼寧面前,拿過她手裡的步搖,在她髮髻上比劃。
姜幼寧往後退了一步。蘇雲輕的舉止實在太過輕佻,叫她不適。
她知道,蘇雲輕是故意如此,故意輕視她,侮辱她。
只要她難受,蘇雲輕就開懷。
「世子,你看這步搖,是我戴著好看,還是姜妹妹戴著好看?」
蘇雲輕將那步搖插在了自己的髮髻上,特意同姜幼寧並肩而立,再次看向趙元澈。
平心而論,她的氣勢是遠遠勝過姜幼寧的。畢竟身為淮南王獨女,她從小集萬千寵愛於一身。
她的驕縱,是姜幼寧學不來的。
但姜幼寧容貌實在盛極,膚光瑩白剔透,似上好的羊脂玉。一張臉兒更是稠麗明淨,似煙籠霞罩,出塵脫俗。嬌嬌怯怯的人兒氣勢不足,卻硬是在氣質上勝了蘇雲輕一籌。
和蘇雲輕站在一處,她並未處於下風。
反而,瞧得愈久,愈叫人移不開眼睛。
「自然是你。」
趙元澈嗓音清冽,看著蘇雲輕目不斜視。
這四個字像四塊大石頭,一塊一塊地砸在姜幼寧腦門上。
砸得她頭暈目眩,心口一陣一陣地抽痛。
她活該。
誰讓她沒有自知之明,偷偷將他放在心上?
倘若她心裡沒有他,憑他說什麼也傷害不到她。
說到底,還是她自己太不爭氣了。
以後不會了。
「那這個我要了。」蘇雲輕將步搖遞給女夥計:「裝上。」
「幼寧,那你重新選一個吧。」
韓氏打圓場。
她還有事情要姜幼寧辦,此時當然不能不管她。
「這個吧。」
姜幼寧隨手指了一根簪子。
她本是不想要的。
但沒法子了。
她不願意繼續待在這裡,看趙元澈和蘇雲輕二人親密恩愛。
眼不見心不煩。
她只想快快遠離,這才隨意選了一件。
不料,下一刻蘇雲輕便拿起了那根簪子,挑釁地望她一眼:「這根,我也要了。」
在她看來,姜幼寧已經算不得什麼威脅了。
但她就是不想讓姜幼寧好過。
同時,也想試探趙元澈的反應,看他是不是真的對姜幼寧沒有感覺?
那日,在靜和公主府趙元澈中藥之後,到底是不是姜幼寧幫他解決的?
這個疑問,始終縈繞在她心頭。
與趙元澈相處得越多,她就越在意那樁事,越想探究更多。
她回頭,看向趙元澈。
趙元澈眸色澹清,並未有絲毫不悅。
姜幼寧也看了趙元澈一眼,迅速收回目光,看向韓氏:「母親,不然就算了吧。」
她本來也不想要什麼首飾,何必在這兒繼續受蘇雲輕的侮辱呢?
「不如就這一支吧。」韓氏挑了一支,替她戴上,朝蘇雲輕道:「輕輕,你們慢慢選,我和幼寧還有點事。」
「國公夫人走好。」蘇雲輕笑著目送她們離開,轉而望向趙元澈:「世子,你覺不覺得你這個養妹,對你和旁人有些不一樣?」
她盯著趙元澈的眉眼,想看他的反應。
之前,她從來不曾敢在趙元澈面前提過此事。
今日,她忍不住了。
她本就不是個有忍耐的人。趙元澈那個外室找不出來,她還沒善罷甘休呢,不過不急,等成親了她有的是時間慢慢查。
但此刻,她絕不能容忍趙元澈和那個窩窩囊囊的姜幼寧不清不白。
或者,她可以讓父王出手,直接斬草除根,永絕後患?
「她是我妹妹。」趙元澈瞥她一眼,語氣冷冷:「郡主若有疑慮,不妨將婚事推後。」
「我和你逗趣的,你怎麼還當真了?」
蘇雲輕嗔怒地推了他一下。
她等成親這一日許久了,又怎捨得推遲?
罷了,等她嫁過去想收拾姜幼寧還不容易?
姜幼寧隨著韓氏再次上了馬車。
她坐在側位上,面朝前方抿唇不語。
眼前浮現出趙元澈那張冷冰冰的臉,來來回回都是他無情的一面。
她不讓自己去想他。
但上一息才克制住的念頭,下一息又不由自主想起他來。
根本無法控制。
韓氏則在一旁默默打量她。
她方才選的那根簪子,通身赤金打造,頂端雕出牡丹花的形狀。姜幼寧今日穿得也不算寒酸,兩相搭配起來,倒是有幾分富貴氣。
她靠在馬車壁上,盤算著接下來的事。
「夫人,到了。」
馬車停下,馮媽媽的聲音響起。
姜幼寧下了馬車,左右瞧了瞧。
寶興當鋪。
她知道這家當鋪,在上京來說是一家中上等的當鋪。但是於韓氏而言,是她手裡第一賺錢的產業了。
「夫人,姑娘。」
裡頭夥計出來行禮。
「都去忙吧。」
韓氏擺擺手。
眾人散開。
姜幼寧感受到眾人打量的目光,心中疑惑更甚。
他們看她的眼神,有點奇怪。
帶著探究,又好像有幾分關切。
她想不清楚,但卻能洞察其中的不正常。
「來。」
韓氏將她引進裡頭的帳房。
姜幼寧隱約聽到夥計們議論她的穿戴,但不曾聽清。
帳房裡文房四寶齊全,各樣帳冊鋪得到處都是。邊上有一個珍寶架,上頭擺著各樣擺件。
「你坐這兒。」
韓氏讓她在書案前坐下。
「母親,這……」
姜幼寧不肯往下坐。
韓氏還站著呢,她坐下太過無禮。
「沒事,沒事。」
韓氏寬慰她,像一個真正的慈母。
姜幼寧坐下,越發覺得此事不同尋常。
韓氏究竟要做什麼?
「夫人。」
外面響起敲門聲。
「是帳房柳娘子。」韓氏朝姜幼寧說了一聲,才朝外道:「進來。」
柳娘子托著幾頁文書進來,雙手遞給韓氏。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韓氏看了一眼手中的文書,又看了一眼姜幼寧。笑著走上前去,毫無顧忌地將文書攤在她面前。
「幼寧,你先學著看看這些文書。末了,用印泥在這裡按個手印就行。」
她指著文書左下角,教姜幼寧。
從小,她就沒讓姜幼寧讀過書。
在她看來,姜幼寧大字不識一個,就是個睜眼瞎。
所以,她才敢這般肆無忌憚地在姜幼寧面前攤開這幾頁文書。
「好。」
姜幼寧口中輕聲應下,面上依舊軟軟怯怯。漆黑的瞳仁猛地一縮,心中已然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文書上書寫的是,韓氏要支取當鋪帳上多年積累的五十萬兩白銀。
上頭標明了,韓氏要經過她的允許,才能支取這筆銀子。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韓氏也曾拿過這樣的文書給她摁指印。
那次,韓氏也是為了支取當鋪的銀子?可惜,那時她不識字,什麼也不懂,只能照著韓氏的吩咐做。
眼下,趙元澈要娶妻,鎮國公府要有一大筆支出。韓氏取銀子用也尋常。
只是韓氏的當鋪,為何支取銀子竟要她摁下指印才可?
這是不是和她的身世有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