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言情小說 > 歲歲長寧 > 第68章 失態

第68章 失態(1/2)

目錄

趙元澈沿著廊檐往前走。

馥郁偷偷抬頭看了一眼,只看到他翻飛的衣擺和利落的鹿皮六縫靴。

趙元澈伸手推開門。

馥郁驚了一下,手肘碰了碰身旁跪著的清流,用眼神向他求救。

怎麼辦?

誰能救救她?

「我都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了。」

清流小聲嘀咕一句,給了她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腦袋埋得更低。

姜姑娘不見了,他們都聯起手來瞞著主子。今兒個在場有一個算一個,誰都跑不掉,等著被責罰吧。

趙元澈抬步邁過門檻,踏入屋內。

外室收拾得乾乾淨淨,桌上茶壺、茶盞擺放整齊。軟榻上空蕩蕩,處處一塵不染,和她搬過來之前一樣。

好似她沒有在這裡住過幾個月一般。

趙元澈眸光沉黯,拳頭攥緊,骨節一片蒼白。

他靜立了片刻,抬步進了臥室。

雕花千工拔步床,床幔懸起一半,露出床上疊放整齊的被褥。

她搬進來時,床上便是這般。連床頭柜上的燭台擺放的角度都未曾變過。

仿佛那一夜的炙熱纏綿只是一場夢。

他回身,便看到桌上放著的木箱。

箱口大大地敞開著。

他緩緩走近,低頭看過去。

裡頭有她及笄時,他送的玉佩,她被王雁菱推倒那次,他送她的首飾。

有他在馬車上替她綰髮,從抽屜里取出來給她簪上的赤金如意簪子。

有她第一回進宮,他給她預備的一套頭面首飾……所有他送她的首飾,都在裡面。

還有一沓銀票,是那日在書房,他硬塞給她的。

她分文未動,全數放在了這箱子裡。

趙元澈纖長的眼睫垂下,看著那一箱東西,胸膛微微起伏。

他的東西,她是打定主意一樣也不沾?

半晌,他走過去拉開紗櫥。

紗櫥里,都是顏色鮮亮的衣裙。

是他送她的衣裙。

從前到後,他為她準備的每一身衣裙,都留在了這裡。

她只帶走了屬於她自己的東西。

而他給她的,她全都放下了,就像放下他一樣。

這是打定了主意,要和他劃清界限。

本以為那一夜她是想通了。

原是用來迷惑他的。

「咔——」

他拳頭握得太緊,指節發出輕響。眼尾殷紅,胸膛起伏得愈發厲害。

顯然氣得不輕。

在臥室里站了好一會兒,他才轉身走了出去。

走到門檻處,也不知怎的腳下一絆。他踉蹌一步,險些摔倒。

好在他身手好,反應極快地扶住了廊柱,這才沒有摔下去。

「主子……」

清澗抬頭看了一眼,不由喊了一聲。

他咽了咽口水。

這麼多年,他何曾見過主子有如此失態的情形?

姜姑娘這一走,唉!

清流則是悄悄往後挪了挪,腦袋埋得更低。

主子臉色鐵青,整個人仿佛籠著一層寒霜似的。

他家主子一向喜怒不形於色,跟著主子這麼多年,他還是第一次見主子生氣生得這麼明顯。

還是清澗膽兒肥,這個時候還敢開口。

他只盼著主子沒看到他,別第一個拿他開刀。

「說說吧。」

趙元澈在台階上坐下,嗓音凜冽。

馥郁倒抽了一口涼氣。

她這向來淵停岳持的主子,到哪裡不是端肅矜貴的模樣?打小愛潔,恐怕從來就沒在地上坐過。

姑娘這一走,竟叫主子這般頹然。

只怕此番,她小命休矣。

清澗飛快地看了一眼身邊眾人,開口道:「清瀾,你先說。主子吩咐你們四個保護姑娘,你們怎麼玩忽職守,不在邀月院門口待著守著姑娘,反而跑出去了?」

首先要問的,自然是清瀾他們了。

四個人都沒守住姑娘一個,此事之錯他們首當其衝。

「主子吩咐屬下聽姑娘的吩咐。」清瀾低著頭,一板一眼地道:「姑娘先讓屬下去查了當鋪的事,而後又見了錦繡商會的夏娘子。後來,姑娘讓屬下去查錦繡商會的事,屬下大意了,以為姑娘只想查清自己的身世,沒有料到姑娘此舉是為了支開我們。此事的確是屬下辦事不力,考慮不周,甘願受懲罰。」

他說著,一個頭磕了下去。

「馥郁,你呢?」

清澗看向馥郁。

馥郁不敢抬頭,額頭上出了密密一層汗:「屬下……屬下知道姑娘要走……」

事已至此,她不敢不說出實情。

「你知道?」清流聞言抬起頭,有些急了:「知道你不早說?」

他說完才意識到這會兒輪不到他開口,連忙抬頭看趙元澈。

趙元澈手肘支在膝上,眸光沉沉望著他們。

清流嚇得連忙低下頭。

馥郁也真是的,知道姑娘要走還不早說,害得他們都被牽連。

「屬下不敢說。姑娘讓屬下知道此事,就是在試探屬下對她是否忠心。若是屬下說了,必然會被姑娘趕走。」馥郁趕忙解釋:「屬下便想著獲取姑娘的信任,跟著姑娘一起走。屬下想著只要留在姑娘身邊,能保證姑娘的安全,主子也不會找不到姑娘。」

她覺得,她這般安排還是很合理的。

只是沒想到姑娘會丟下她。

「她為何讓你回來?」

趙元澈眸光沉鬱,望著她詢問。

馥郁道:「屬下也不知為何。就是出去的第二日傍晚,屬下收到清澗的飛鴿傳書,說主子入獄了。屬下便將此事告知姑娘。原以為姑娘會回來,沒想到第二日清早……」

她說到此處,聲音越來越小。

後面的事,大家都知道。

她被姑娘哄回來了。

「繼續說。」

趙元澈冷冷地催促。

「姑娘說,從小蓋著的小被子在紗櫥最下面一層,讓屬下買匹馬回來取,還多給了屬下不少銀子。」馥郁老老實實道:「屬下趕回來才發現,紗櫥里根本沒有小被子。屬下覺得不對又原路追回去,連著向西追了七八座城,都沒有找到姑娘的蹤影。姑娘的馬車不可能比屬下的馬更快,手下又回頭找了一遍,這才明白,姑娘是故意支開屬下……」

她找不著姑娘,只好自己回來了。

她話音落下,院內一時無人說話,徹底安靜下來。

趙元澈抿唇靜默著。

先調虎離山,再金蟬脫殼。

他教她的那點東西,她全用在他身上了。

姜幼寧,真是好極了。

許久,他才冷聲道:「清瀾四人,一人領四十軍棍。馥郁三十軍棍。」

「是。」

清瀾應聲。

馥郁鬆了口氣,還好,只是被責罰,主子沒一怒之下要了她的小命。

「主子。」清澗遲疑了一下,開口道:「屬下以為,這個時候找回姜姑娘才是最重要的。不如先別罰他們,等找回姜姑娘,再一併處置?」

他知道,主子這會兒在氣頭上。

但要找姜姑娘,現在正是用人的時候。

這些人是主子的手下,也是兄弟,都是一起出生入死的。

他也該幫著勸勸。

「去江南,分散開來尋。」趙元澈垂眸思索片刻,開口吩咐。

清澗正要答應。

馥郁忍不住道:「主子,姑娘說要去西北找一個小城住下……」

到這會兒她都覺得姜幼寧不會騙人。

她之所以沒有找到姑娘,是因為姑娘故意躲著她,改走別的道了。

「照我吩咐的做。」

趙元澈瞥了馥郁一眼,冷聲吩咐。

他教她讀書時,她便對煙雨江南的煙水雲山頗為嚮往。

此番既出去,必然直奔那處。

說去西北,不過是用來迷惑人的障眼法。

「是。」

清澗連忙答應,又招呼眾人起來。

「玉衡,瑞王殿下來了。你怎麼在這裡?這是怎麼了?」

韓氏從外頭進來,見院子裡站著趙元澈的一眾手下,立刻覺察出不對來。

她警覺地看了看四周。

「無事。走吧。」

趙元澈抬步往外走。

「幼寧呢?」

韓氏看向屋子裡。

她瞧見裡頭空蕩蕩,姜幼寧把東西搬到哪兒去了?

「我安排她出去住一陣子,母親不必管。」

趙元澈繼續往外走。

「你安排她去哪了?」韓氏跟上去,不放心地詢問:「她畢竟是你妹,你……」

她一直懷疑姜幼寧在勾搭趙元澈。

趙元澈性子冷,怎麼可能理會姜幼寧?

可現在看看,好像不是如此。

家裡出了這麼大的事,趙元澈居然提前把姜幼寧送了出去?她都沒有察覺到姜幼寧是什麼時候走的。

他這麼替姜幼寧著想,怎能不叫人胡思亂想?

「母親只要知道,是我安排的就好。」

趙元澈語氣冷冷,眉心皺著,似有不耐。

韓氏有些懼他,見他如此,也不敢再多言。

「瑞王殿下。」

趙元澈走進正廳,面色冷然。

謝淮與正在上首坐著,姿態懶散,瞧見他勾唇一笑:「世子好大的本事,這都能從獄中出來。」

他是來看笑話的。

趙元澈出來了又如何?失去了乾正帝的信任,趙元澈往後的麻煩且多著呢。

還有,姜幼寧走了。

他特意來看看趙元澈難看的臉色,順帶嘲弄他幾句。

「布防圖一事,出自你手?」

趙元澈眉眼冷淡,並不與他兜圈子,徑直問了一句。

「聰明。」謝淮與靠到椅背上,笑得肆無忌憚:「不踩著你,父皇怎麼會看重我?」

趙元澈還真是讓他失望。

不知道是真不在乎姜幼寧,還是裝得好。從趙元澈臉上居然看不出半分難過的意思。

嘖,真讓他失望啊。

「瑞王殿下究竟有何目的?」

趙元澈直視他。

「我早說過,讓你為我所用。」

謝淮與慢悠悠地開口。

「我也與殿下說過,我只忠於陛下。」

趙元澈身姿挺拔,眸色分毫未變。

「好。」謝淮與起身拍了拍手,笑道:「世子好骨氣,記得持之以恆,別來求我。」

他笑著拍了拍趙元澈的肩,往外走去。

趙元澈回身看他背影,開口招呼:「清澗。」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