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夫婦(2/2)
他低頭,下巴在她額頭處親昵地輕蹭。
堅硬的胡茬蹭過額頭,有些癢,又有些痛。姜幼寧縮著脖子躲他。
「砰」的一聲,門被破開了。
趙元澈猛地鬆開她,退後一步:「隨我來。」
他的語氣恢復了一貫的凜冽,神色亦變得淡漠。
一張清雋的臉矜貴禁慾。方才滿是溫存的人,頃刻間如同換了個人一般。仿佛先前纏綿繾綣的事情從未發生過。而他們之間毫無關聯。
姜幼寧好似一瞬從陽春三月進入了數九寒,從頭一下涼到腳,心口一陣鈍痛。
她掐住手心,暗暗自責,她怎麼就不能爭氣些?
什麼時候能做到和他一樣,隨時可以抽身而出,好像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她深吸一口氣,學著他的樣子。若無其事地跟上他的步伐。
「你進去。」
趙元澈在廊柱後面站下來,示意她自己進去。
姜幼寧越過他,往前走了幾步。
「你們怎麼回事?小蠻,她人呢?」
蘇雲輕進了屋子,聲音裡帶著驚怒。
姜幼寧不由回頭看趙元澈。
他朝她抬了抬下巴。
姜幼寧明白他躲在這裡的意思。他讓她自己進去和蘇雲輕說。大概,他是捨不得說蘇雲輕吧。
姜幼寧低頭走過去,沒有再回頭看他。
她進了屋子,抬起清亮的眸子看向蘇雲輕:「郡主是在找我嗎?」
屋子裡一片狼藉。
小蠻身上沾著血跡,頭髮蓬亂,衣裙亂糟糟地縮在牆角處瑟瑟發抖。
杜景辰坐在軟榻上,髮絲凌亂。右腿上扎了一根簪子,鮮血淋漓。
「杜大人……」
姜幼寧嚇了一跳。
同時,也對杜景辰由心底里佩服。他居然選擇用疼痛抵抗藥力,這般的毅力非常人所能及。
她下意識抬步上前,想查看杜景辰的傷口。
「姜姑娘,別過來。」
杜景辰腿上疼痛,努力維持著清醒。
姜幼寧頓住步伐,心下既不忍又感動,還有幾分慚愧。
有外人在此,他沒有喚她「阿寧」,而是稱呼她為姜姑娘。
到這種地步,杜景辰還在為她著想。
而她……方才沒有替他打開這扇門。
「你怎麼在外面?」
蘇雲輕揪住她,眼底滿是不敢置信和不甘心。
算計姜幼寧,於她而言應該是信手拈來。
姜幼寧居然逃脫了?
她怎麼和韓氏交代?韓氏會不會覺得她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因此而不喜她?
「蘇郡主趕快把解藥給杜大人吧。」姜幼寧掙脫她的手,壯著膽子道:「杜大人可是朝廷命官,你給他下這樣的藥,不怕陛下追究嗎?」
她攥緊手,趙元澈在外面聽著呢。
不知道她這樣和蘇雲輕說話,會不會惹惱他?
好在外面的趙元澈並沒有發出任何動靜。
「我做事,用得著你置喙?」
蘇雲輕揚手便打向她。
這件事情沒成,就好像她不如姜幼寧一樣,足夠讓她惱羞成怒了。
姜幼寧沒有如同從前一樣站在原地挨打,而是退後一步,躲開了她的巴掌。
蘇雲輕不由追上去。
「出什麼事了?」
韓氏估摸著時辰差不多了,帶著一眾人氣勢洶洶走進院子。
還未進門,她便問了一句。
「國公夫人……」
蘇雲輕這才停住步伐走上前,正要說話。
「母親。」姜幼寧也緊跟著上前朝韓氏行禮,她垂著腦袋低眉順眼。
「幼寧?」韓氏一見她安然無恙,心中頓時掀起了滔天巨浪,但面上還要裝作不知情的樣子。「你們不在園子裡,跑到這裡來做什麼?」
她稍微掃了一眼屋子裡的情形就明白過來。
姜幼寧根本沒有中了藥的跡象,看起來好端端的。這小蹄子本事不小。蘇雲輕居然沒能算計住她?
姜幼寧正要說話。
蘇雲輕卻抱著韓氏的手臂,一臉委屈地搶著告狀:「伯母,姜妹妹瞞著我把我的婢女小蠻騙到這裡來,根本就是沒安好心。姜妹妹不喜歡我可以直接和我說,沒必要害我的婢女。小蠻雖然身份低微,但好歹這也是一條人命啊,壞了名譽可叫她怎麼活?」
她說完,伸手扶起地上的小蠻,滿臉心疼。到底是淮南王的女兒,再怎麼驕縱也是有心機的,反應也極快。
三言兩語間顛倒黑白。竟將所有錯處全部扣回了姜幼寧的腦袋上。
「郡主休要血口噴人。」姜幼寧蹙眉與她辯駁:「分明是你在沉香熟水裡下了藥,想騙我喝下。母親若是不信,那盅沉香熟水還在我袖子上,可以叫大夫來驗。」
她抬起袖子,露出濕處給韓氏瞧。
「在你身上,誰知道哪兒來的?說不定是你自己弄上去,用來陷害我的。」
蘇雲輕恨恨地看她一眼。倒是沒看出來姜幼寧還有這樣的心機。原來她根本沒有喝下那盅沉香熟水。
她伶牙俐齒,分毫不懼。
「國公夫人。蘇郡主給我下了藥,姜姑娘也是受害者。郡主抱有什麼心思她自己心裡明白。煩請國公夫人讓她把解藥交出來。」
杜景辰大口喘息著,臉色紅得不正常,顯然難受至極。即使這般,他還是開口維護姜幼寧。
且他不忘禮義,起身咬牙對韓氏行了一禮。
「怎麼可能?」韓氏一臉不信:「景辰,你可不要亂說。蘇郡主是淮南王府出身,教養、品性都是頂好的,怎會做這樣的事?」
事情沒有成,蘇雲輕反應倒是快。
她也覺得這樣可行。
反正,她主要的目的就是趕走姜幼寧,讓姜幼寧沒有機會再勾引趙元澈。
至於過程,不重要。
「國公夫人覺得,我這樣是在說謊?」
杜景辰捂著腿上的傷口,抬起赤紅的眼睛望著她。
「這樣吧,我院子裡的婢女,可以隨你挑一個。」
韓氏到底心虛,還是讓了步。
正好,她也要安插人在杜景辰身邊,以便於將來掌控趙思瑞的動向。
再者說,她今日主要是針對姜幼寧,也想早點打發了杜景辰。
「國公夫人當我是什麼樣的人?」
杜景辰變了臉色。
韓氏不緊不慢道:「我也不知你的遭遇。你所說的,也拿不出證據是吧?不如退一步,將來都是一家人,你母親對你和思瑞的婚事可是很滿意的,何苦咄咄逼人呢?」
她是大家夫人,遇到這樣的事情,自然不會慌張。她知道怎麼對杜景辰這樣的人。
杜景辰最聽杜母的話。
杜景辰苦笑一聲,擺擺手:「蘇郡主是貴府未來的兒媳婦。發生這樣的事,國公夫人竟這般處理,真是出乎我的意料。我和貴府四姑娘的婚事,就作罷吧。晚些時候,我會讓人把定婚書送來。」
他說罷,捂著腿上的傷口一瘸一拐地去了。
他早想退親,只是母親一直不許。還有,就是尋不著合適的藉口。
今日蘇雲輕這一著正好。
只是可憐了姜幼寧,在這樣一個養母手下,何時才能見得天日?
姜幼寧亦同情他。
他連傷都沒包紮,就這麼走了。她一點也幫不上他。
韓氏一副要興師問罪的樣子,她現在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
「跪下!」
果然,杜景辰一走,韓氏立刻喝斥一聲。
姜幼寧心頭一跳,遲疑了片刻,屈膝跪了下來。
趙元澈教過她,好漢不吃眼前虧。
還有,趙元澈不是在暗中看著嗎?那就讓他好好看看,韓氏是怎麼當家的,怎麼對待她這個養女的。
蘇雲輕見姜幼寧這般溫順,唇角不由見了笑意。
今日事情出了差錯,好在她機警,最終還是達成了目的。
「姜幼寧,你可知錯?」
韓氏高高在上地質問。
「我只是沒有喝下那盅被下了藥的酒,不知錯在何處。還請母親指教。」
姜幼寧輕聲開口。
她語氣軟,明明很硬的話從她口中說出來,倒像是真心求教。
「還敢犟嘴?你看你把小蠻害成什麼樣子了?今日你敢害小蠻,明日就敢害郡主。這鎮國公府里是留不得你了。你現在就去收拾東西搬到東郊莊子上去。沒有我點頭,不許再回來!」
韓氏頤指氣使地吩咐。
她壓根兒不想和姜幼寧多說廢話,只想趁著趙元澈不在府里速戰速決。
姜幼寧此時才明白過來。
原來,韓氏是想將她掃地出門。
她想起那日在寺廟韓氏打量她的眼神來,心裡頓時涼了半截。
韓氏一定是看出她和趙元澈有什麼來,才急於設計這樣的事情,將她遠遠地趕走。
她忽然反應過來。
韓氏讓她搬到莊子上去住,不是正好可以擺脫趙元澈嗎?將來她要帶吳媽媽離開,也會方便許多。
想到這裡,她一個頭磕下去,當即應了下來:「是。」
「母親就是這樣執掌後宅的?」
韓氏還未來得及說話,趙元澈清冷的嗓音傳來。
「玉衡,你怎麼突然回來了?」
韓氏回頭,看到他冷若冰霜的臉心頭不由一跳,掩飾住心虛地問了一句。
蘇雲輕看著趙元澈光風霽月的臉,心裡也是一陣發虛。
不是說趙元澈沒空在府里嗎?怎麼偏偏這會兒回來了?
若是事情成了,讓趙元澈親眼看到姜幼寧和杜景辰苟且也就罷了。
那樣她可以高枕無憂。就算姜幼寧真和趙元澈有什麼。趙元澈真看到那一幕,也不會再接受姜幼寧。
哪個兒郎能忍受得了?
壞就壞在事情沒成,好不容易她找了個藉口,韓氏能把姜幼寧趕走,趙元澈又回來了!
「請大夫來驗一驗吧。」
趙元澈目光落在姜幼寧身上。
「玉衡。」韓氏朝他使眼色:「郡主是客人。」
她話里的意思是在提醒趙元澈,哪有主人追究客人的道理?
「她的確是客人。母親也不該冤枉姜幼寧。」
趙元澈神色平靜。
「母親沒有冤枉我。是我將小蠻推進屋子的,我願意接受母親的懲戒搬去莊子上住。」
姜幼寧掐著手心,再次磕頭。
趙元澈一句「她的確是客人」便是在昭告天下,他不會追究蘇雲輕所做的錯事。上一次,蘇雲輕在她臥室里放蛇也是這樣,還有……罷了,這些足夠她下定決心遠離鎮國公府和他了。
就這樣分得遠遠的挺好。
「你看,她自己都承認了……」
韓氏看向趙元澈,指了姜幼寧一下。
趙元澈垂眸看著姜幼寧,額角青筋隱隱跳動。
為了搬走,她還真是什麼事都敢認。
「你們在做什麼?幼寧,快起來,跪在這裡做什麼?沒事吧?」
鎮國公趙耀庭忽然走進屋子。
他也不看旁人,徑直上前扶起姜幼寧,一臉關切。
「父親,我沒事……」
姜幼寧站起身不適應地收回手,受寵若驚。
趙耀庭對她算是過得去的,但也從未這麼親近過。
今日這是怎麼了?
「國公爺……」
韓氏忍不住開了口。
趙耀庭怎麼忽然對姜幼寧這麼好?這是從來沒有過的事。
蘇雲輕也覺得奇怪。
趙元澈面無表情地看著姜幼寧,長睫垂下。手指一點一點收緊,骨節一片蒼白。
知父莫若子。
能讓他父親有這般表現,想是和宮裡有關。想來是謝淮與按捺不住了。
趙耀庭瞪了韓氏一眼,低聲道:「陛下吩咐,讓幼寧初二晚上隨我們一起去參加宮裡的新年晚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