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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濕漉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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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元澈打斷他的話。

姜幼寧則好奇又好笑地打量著方友謙的神色。

她也算是長見識了。

方友謙從進門時一副平易近人的平和之態,到眼下這副憂國憂民的恭敬之態,當真是翻臉如翻書一般。

關鍵,方友謙演技很好,看著非常誠懇,要不是預先知道方友謙什麼德行,她差點真信。

難怪,方友謙能在官場混這麼久,還混到并州知府事這個位置。

「周有財他給兒子辦冥婚,也是一片愛子之心,畢竟白髮人送黑髮人……」

方友謙轉而看了周有財一眼,開始動之以情,曉之以理。

周有財當然也知道該怎麼配合,他抬起袖子,擦擦眼角,正是一副悲傷的父親該有的模樣。

「白髮人送黑髮人,就該買活人活埋配冥婚?」

趙元澈再次打斷他的話,皺起眉頭,冰冷的語氣中有了幾許不耐。

「不是不是,這一定是不對的,不管怎麼樣那畢竟是活生生的一條命,怎麼能用來活埋?」方友謙連忙表明自己的立場,又道:「大人奉皇命來并州推行禁止冥婚之事,是應當的,下官也早就看不慣他們如此行事,這都是迷信,是糟粕,早就該摒棄。」

(此句因前文已出現「方友謙連忙表明自己的立場」導致語義重複,修正為:他再次表明自己的立場。)

其實,他的立場就是沒有立場,宛如牆頭草一般,誰強他就向著誰。

姜幼寧暗暗好笑,方友謙表態倒是快,果然不負他「和稀泥」的官聲。

「此事,你打算怎麼解決?」

趙元澈問方友謙。

方友謙眼珠子轉了轉,露出一副憂慮之態:「大人,現在外面流言四起,都說是您二位禁止冥婚引起的,這對您二位不利。不過,下官知道火災之事就是個意外,跟誰都沒有關係。可城中百姓愚昧,總是被流言牽著鼻子走,若是強行阻止,只怕會激起民變,到時候傷及無辜可就不好了。大人您是憂國憂民之人,肯定不想見到這樣的事情發生吧?」

趙元澈居高臨下,垂眸注視著他一言不發。

「下官倒是有個主意,就是不知道大人意下如何。」

方友謙頓了片刻,自覺到了說話的時機,這才開口。

他看不透這位大人心裡想的是什麼,但是,要真是禁止冥婚引起民憤,趙元澈回京去恐怕也不好交差。

「什麼主意?」

趙元澈淡聲詢問。

方友謙遲疑了一下,往前幾步走到他跟前,壓低聲音道:「火災雖是天意,但百姓無辜,下官也心疼他們。所以下官想著,由官府撥出一筆款項,幫助百姓重建家園。」

「官府能出多少?」

趙元澈問。

「當然,官府出不了全部。」方友謙繼續小聲道:「那位周有財周員外,一向心繫百姓,肯定願意捐出些家資,為受災的百姓修繕房屋,購置米糧。只是冥婚之事……」

他說到這裡語氣遲疑,偷偷打量趙元澈的神色。

「冥婚之事如何?」

趙元澈微微挑眉。

「下官也知道,買賣活人配冥婚不可取。」方友謙聲音壓得更低了:「但是死人之間配冥婚,只要雙方家中長輩願意,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大人您說是不是?」

他小心地試探趙元澈的口風。

「他奉陛下口諭,禁并州冥婚之俗,你是要他抗旨嗎?」

姜幼寧聽不下去,出言問他。

她冷眼旁觀許久,看透了方友謙的目的。

「不不不。」方友謙連連擺手,趕忙解釋道:「大人,并州禁冥婚之事,之前也不是沒有過,這不是到現在還是維持著原來的習俗嗎?只要他們不買賣活人,不弄出人命來,下官將告示貼出去,您就睜隻眼閉隻眼,這事不就過去了嗎?您回上京,也好交差。」

他兜了半天圈子,總算將心裡話都說了出來。

「這便是你的解決之道?」

趙元澈扯了扯唇角,盯著他問。

「只要周員外家的冥婚之事辦了,災民的房屋修繕好了,百姓的怨氣消了,流言蜚語自然不攻自破,事情豈不就完美解決了?」

方友謙見他好像笑了,暗暗鬆了口氣。

看樣子,這位只是表面看著不近人情,實則還是懂官場的規矩的。

不過,想想也是,趙元澈在官場摸爬滾打這麼多年,怎麼可能還持正不阿,特立獨行?

想來也只是名聲好聽罷了。

「你這不還是叫他徇私枉法嗎?」

姜幼寧忍不住出言。

「姑娘此言差矣,這怎麼是徇私枉法?」方友謙搖搖頭:「趙大人這也是顧全大局,替并州城的百姓著想,畢竟民心重於泰山啊。」

他心中認定趙元澈已經妥協,說話姿態也放鬆了不少,時常掛在口頭的那些冠冕堂皇的拍馬屁之言又冒了出來。

「方大人說,周員外願意出銀子給受災的百姓修繕房屋?」

趙元澈轉而望向周有財。

方友謙也回頭看周有財,順帶使了個眼色。

「是。」

周有財眼皮子跳了跳。

房子是他讓人放火燒的,現在又要他出錢給那些百姓修繕房子,那他不等同於放火燒了自己的錢財?

不過,這是方友謙的意思,他也不敢拒絕,畢竟不出意外的話,接下來方友謙會在并州知府事的位置上待個幾年,他要麻煩方友謙的地方不少。

那就應了方友謙,花出去的銀子再想辦法從那些百姓手中撈回來就是。

「此事與周員外無關,不知周員外為何願意出這筆銀子?」

趙元澈不緊不慢地問。

周有財被他問得心頭一跳,他心中發虛,不由想到:自己同意出這筆銀子,不就等同於承認心中有鬼嗎?

「大人有所不知,周員外樂善好施,對周圍百姓一向很好,肯定是看不得百姓受苦,才願意出這銀子的。」

方友謙眼珠子一轉,就找到了藉口。

趙元澈瞧了他片刻,緩聲道:「方大人都不到火災現場去看看,就斷定火災是意外?又或者是周員外所說,觸怒亡靈引起的?」

「這……這肯定是意外……」

方友謙額頭上見了汗。

他以為這事情就這麼過去,沒想到趙元澈忽然這樣問,他這是還要繼續追究?

「走吧,去火災現場看看,若真是亡靈所為,替百姓修繕房屋的銀子,由我來出。」

趙元澈當先而行。

「大人,這……」

方友謙心裡發慌,但沒有辦法拒絕,只好跟了上去。

周有財和周懷安一左一右走在他身側。

方友謙滿心焦急,扭頭看周有財。

他雖然不知道火災是怎麼發生的,但心裡也有數,這事肯定跟周有財脫不了關係。

要真被趙元澈找出證據來,他的烏紗帽肯定保不住了。

周有財這是在害他啊!

「大人放心,後患已經永絕。」

周有財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話。

方友謙鬆了口氣,這麼說,縱火之人是已經被滅口了。

即使火場查出點什麼來,趙元澈也沒有證據證明火是誰點的,那就沒事了。

一眾百姓跟著趙元澈,浩浩蕩蕩往火場方向而去。

城南火災後的廢墟,焦黑的斷壁殘垣間,余煙未散。

「去。」

趙元澈抬了抬下巴。

清流和一眾手下便散落進廢墟之間,尋找證據。

方友謙看著清流等人有條不紊的模樣,額頭上逐漸沁出冷汗來。

他總覺得,周有財所做的事,瞞不過這些人。

這時候清流有幾個手下聚在一起,說了幾句什麼,便拿著一塊焦黑的木炭,朝他們走來。

「主子,您看這塊木炭。」他將木炭雙手遞到趙元澈面前:「這木炭的表面,黑中泛油光,且有一股刺鼻的火油味。分明是沾過火油!也只有火油助燃,才能把窗欞燒得這般透徹,連木心都碳化了。」

圍觀的百姓頓時議論紛紛。

「這麼說,不是什麼亡靈作祟,而是有人縱火?」

「都用火油了,亡靈作祟,不是天雷之法嗎?」

「這裡面肯定有鬼。」

趙元澈在百姓的議論聲中接過那塊木炭,翻看了兩眼,轉而遞給方友謙。

方友謙接過木炭,就聞到一股濃烈的火油味,他裝作沒聞到,又放在鼻尖下嗅了嗅才裝模作樣道:「好像真有一股火油味。」

趙元澈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主子,您看這個,兄弟們在火場外不遠處發現的。」

片刻後,清流又提了個有裂縫的瓦罐過來,瓦罐底部還殘留著墨色的火油,散發著刺鼻的氣味。

方友謙看到那瓦罐不由心驚肉跳,扭頭看周有財,暗暗瞪他。

手腳這麼不乾淨利落,還敢做這樣大的事,這回完了,完了!

周有財在心裡哼了一聲,絲毫不慌。找到這些最多也就是證明有人縱火,誰也不能說火是他讓人放的。

「方大人怎麼說?」

趙元澈轉過頭看方友謙。

方友謙後背都是冷汗:「這個……這件事下官會下令嚴查。」

要真是逼得沒法子了,他就把周有財交出來,他自己的官位要緊,其他人他也考慮不了那麼多。

「是要嚴查!」

「根本不是亡靈作祟,就是有人縱火!」

「求大人為我們做主!」

百姓當中已經有人看出端倪,對著趙元澈跪下來磕頭。

其餘人也都跟著下跪,求趙元澈做主。

「誰說亡靈不會用火油縱火?」周有財卻在這時義正言辭地開口道:「或許,這就是亡靈所為,否則誰沒事會做這樣缺德的事,縱火燒房?」

「是啊,我覺得就是這樣。」

「可能就是亡靈所為,還不是有人觸怒了亡靈?」

「又沒人縱火,這些東西憑空出現,肯定跟亡靈有關……」

人群中,自然有他的人,處處向著他說話。

「究竟是不是亡靈作祟,不如問問他。」

趙元澈朝清流示意。

「把人帶過來。」

清流吩咐一聲。

片刻後,一個渾身濕漉漉看著狼狽不堪的年輕人,被趙元澈的手下半提半拖了上來,扔在眾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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