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你嘗嘗(2/2)
趙元澈在一旁付了錢。
姜幼寧指尖拈起一顆楊梅對著光看了看,汁水飽滿得幾乎要溢出來,看起來很甜的樣子。
她也不客氣,張嘴咬了一口。
一股濃烈霸道的酸意瞬間在舌尖炸開,激得她忍不住眯起眼睛。
酸,好酸啊!
這東西怎麼看著甜,吃著酸?
她眼角餘光瞥見趙元澈看過來,立刻舒展眉眼,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笑著對他開口:「好甜。」
趙元澈望著她唇角微微勾了勾:「嗯。」
「你嘗嘗。」
姜幼寧將荷葉托著的那捧楊梅送到他面前,讓他拿一顆。
「我不愛吃這些。」
趙元澈搖頭。
他哪裡看不出?
她方才蹙眉,分明是被酸到了。
還哄他說很甜。
「你嘗嘗,嘗一個,真的很甜。」
姜幼寧見他不吃,哪裡肯罷休?
她湊到他跟前,,一時騰不出手來,也不曾多想便將自己咬過一小口的那隻楊梅餵到他唇邊,一雙澄澈的眸子亮晶晶的,滿是期待地望著他。
她倒要看看,不怕痛的趙元澈,怕不怕酸?
趙元澈看她眉眼殷殷,又看看那顆楊梅上的小小牙印,最終依了她。
他俯首,就著她的手,將她啃過的那顆楊梅含進口中。
姜幼寧睜大烏眸盯著他,等著看他被酸到的模樣。
不料,趙元澈神色絲毫不變,就那樣將那顆酸楊梅吃了下去。
「不酸嗎?」
姜幼寧等了半晌,也沒看到他臉色有什麼異常,不由有些失望。
她牙都要酸倒了,他居然毫無反應?
「不酸。」
趙元澈眸底隱著笑意,神色平淡。
姜幼寧咽了一口口水,皺起臉兒。
要不是她嘗過那顆楊梅,恐怕就信了他的話。
那麼酸,他居然能忍住,眉頭都不皺一下?
「那你再吃一個?」
姜幼寧黑黝黝的瞳仁轉了轉,再次將那一捧楊梅捧到他面前。
「不吃了。」
趙元澈轉過臉去,唇角抑制不住上揚。
「你還說不酸,那你怎麼不吃?」
姜幼寧追著他問。
「酸的。」
趙元澈抬手拂了拂她病變的碎發,眼底含著些許笑意,將她望著。
姜幼寧背過身去,臉紅了,心裡卻很難過。
倘若沒有韓氏對她娘親做的那些事,往後的每一天,她都可以和趙元澈這樣過。
可惜,這世上沒有如果。
謝淮與坐在馬車裡。
他手半掀開馬車的帘子,看著窗外姜幼寧和趙元澈立在一起的情景,手指骨節一片蒼白。
那裡,姜幼寧烏眸亮晶晶的,正舉著一顆楊梅餵進趙元澈口中。
趙元澈低頭同她說了什麼?
她笑了,背過身去對著趙元澈,言行舉止之中全是女兒家的嬌羞。
謝淮與的手指捏出一聲輕響。
和他在一起時,她何曾有過這般姿態對他?
她說趙元澈是他殺母仇人的兒子,她不會和他走到一起。
謝淮與盯著那兩道身影,冷笑了一聲,眉目之間全然不見平日的舒朗不羈,滿臉只余嗜血陰翳。
他本也不是什麼光明磊落之人。
只是她真心對他,他才收起鋒芒,想將她娶回家府,用心呵護。
可她選了趙元澈,放棄了他。
他盯著他們看了許久,直至那兩道身影消失在視野中。
「殿下,咱們回去嗎?」
南風在前頭小心翼翼地問。
原本,盯著姜郡主這個活,是特意安排了人做的。
但是別院那裡,趙元澈的人盯得很緊,他們的人無法靠近。
只是今日郡主出了門,到梅里城裡來。
他原本想自告奮勇,來替殿下看看情形的,他也擔心殿下看到郡主和別人在一起,會惱怒。
誰知殿下聽了郡主進梅里城的消息之後,便吩咐他套馬車,親自來看。
就看見了這一幕。
殿下已經好一會兒沒有說話,他戰戰兢兢的也不敢多言。
「走。」
謝淮與回過神來,鬆開帘子吩咐一句。
她說「不想成親」,說「不配」,都只是對他。
和趙元澈在一起,倒是沒有任何顧慮,自然得很。
馬車在客棧門前停下。
趙元澈快步進了客房。
南方不放心,趕忙跟了上去。
才走到門邊,恰逢他家殿下甩上門,「砰」的一聲,他被關在了門外。
桌上,擺著一摞文書,還有文房四寶。
另外一側,是兩聲促嶄新的衣裙,還有一套頭面——他在城中閒逛時,覺得適合她,便掏銀子買下了。
他盯著那衣裙和首飾看了好一會兒,忽然伸手抓過衣裙,猛的撕開。
他將那兩身衣裙都撕成了碎片,首飾也摔在了地上,地上一片狼藉。
他站在一片狼藉中央,喘著粗氣,卻似乎還不解氣。
腦海之中,來來回回都是她和趙元澈親昵的情景,那樣的神態,不是最親近的都做不出來。
他猛地一揮手,桌上的筆筒飛出去,砸在牆上,筆撒了一地。
接著是茶盞、鎮紙、香爐……他見什麼砸什麼,能摔的全摔了。
「殿下,您息怒……」
南風在外頭勸他。
謝淮與卻好似沒聽見,將房內能砸的東西砸了個乾淨,才安靜下來。
他立在一片廢墟之中,眼中有著從未在姜幼寧面前展現過的陰戾。
*
回到別院之後,姜幼寧花了五天,把別院近三年的帳本從頭到尾算了一遍。
她合上帳冊,單手扶著額頭,黛眉微蹙看著面前的帳冊出神。
「姑娘,時候也不早了,您吃口點心,早些歇息吧,帳目明天再看。」
芳菲端著一碟茯苓糕,配著一盞茶水,走進來擱在書案上。
「已經算好了。」
姜幼寧端起茶水,嘬了一口。
「算好了?是有什麼問題嗎?我看姑娘臉色不怎麼好。」
芳菲不放心地詢問。
「帳目算起來沒有問題。」
姜幼寧搖了搖頭,側眸看那一摞帳本。
一些帳本上,每一筆帳目都記得清清楚楚,日期、用途、金額、經手人,規規矩矩,毫無破綻。
「沒有問題不好嗎?」
芳菲不解。
「我讓錢媽媽交帳本時,她推三阻四,我當時便斷定她的帳目有問題。」
姜幼寧搖了搖頭,皺眉思索。
「或許,她真的是有什麼帳目錯漏了,需要幾天等一下?」
芳菲猜測著道。
「不對,這帳目肯定有問題,不知道問題在哪裡。」
姜幼寧又吃了一口茶。
她對自己的直覺很自信,錢媽媽肯定是有問題的。
但這,要怎麼查?
「怎麼還沒睡?」
趙元澈推門走進來,瞧見主僕二人在說話,不由問了一句。
這幾日,他忙姜家的事,白天都在另一個院子。
晚上,他會過來同姜幼寧一起住。
姜幼寧起先是不肯的。
但他固執,又做出可憐的模樣,加上他身上有傷,也沒什麼越矩的動作。
姜幼寧心一軟,便答應了他。
他也就養成了習慣,每日辦完公務,就往她這裡來。
前幾日,姜幼寧倒是睡得早,他來時,她已經在睡夢之中。
他是不捨得吵醒她的,只在側身躺在她身旁,牽著她的手入睡。
芳菲見他進來,連忙低頭退了出去。
「我算好了。」
姜幼寧拍了拍那些帳目,抬頭看他。
「那怎麼不洗漱睡覺?」
趙元澈挨著她坐下。
「這帳做的太乾淨了,我一絲一毫破綻都沒看出來,怎麼辦?」
姜幼寧蹙眉望著他。
他肯定有辦法的。
「自己想。」
趙元澈卻不肯同她說,只執起她的手來,握在手心細細摩挲。
「你提醒我一下吧。」
姜幼寧轉過身子面對他,扯著他的袖子輕輕晃了晃。
趙元澈唇角微勾,頓了頓道:「你不必死摳帳本。」
「什麼意思?」
姜幼寧看著他,眨眨眼。
趙元澈卻又不說話了。
姜幼寧深吸一口氣,一開始苦思冥想。
想了片刻,她道:「難道,是去買通其他的下人?」
「你覺得能買得通他們?就算買得通,你也有能從他們那裡得到什麼消息?」
趙元澈問她。
「這別院是錢媽媽說了算,他們都對錢媽媽言聽計從,想從他們口中聽到什麼消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姜幼寧手托著腮,一臉為難。
那要怎麼辦?
「寺廟那裡呢?」
趙元澈又提醒她一句。
姜幼寧聞言心中一動,不由轉過臉兒看他:「去問寺廟裡的人嗎?那些和尚可能也不知道多少……」
「我問你,別院是做什麼的?」
趙元澈耐心地提點她。
「這別院是專門做香客生意的。」姜幼寧對此自然了解:「一是接待遠道而來上香的香客落腳住宿。二是售賣香火、紅燭、祈福黃紙、供奉素果、平安香囊這類拜佛物件。我都細細看過了,帳目上每日進帳、每月採買、客房留宿多少人、賣出多少香燭,筆筆都記錄的清晰,挑不出半點錯漏。」
這不又說回最初的問題了嗎?
「所以,到底要怎麼才能知道,每日到這裡來住的,究竟有多少香客?」
趙元澈揉了揉她蓬鬆的髮絲。
「我知道了!」姜幼寧眼睛一亮:「去數,去寺廟門口數每日香客的人數,多數幾日,不就知道她帳目上記的是真是假了嗎?」
她一下意識到,可以這麼做。
趙元澈眼底閃過笑意:「還有一點要注意,就是每個月初一、十五香客人數會增加不少,還要去掉在寺廟裡留宿的香客,你每日只算一半人數便可。」
「那正好,大後天就是初一了。」姜幼寧點頭:「我明日便開始去數。」
「這樣炎熱的天,要你親自去數?清瀾他們不夠你用?我再撥幾個人給你。」
趙元澈不許她去。
「那我讓清瀾他們輪流去。」
姜幼寧自然乖乖聽話。
外面這麼熱,她也不想坐到山門外去數香客,方才只是覺得能抓住錢媽媽的把柄,一時衝動才脫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