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婚書都有了,為什麼要走(1/2)
趙元澈的車馬壓著囚犯浩浩蕩蕩從并州城內出發,道路兩旁,擠滿了瞧熱鬧的百姓。
秦遠和石開山被百姓們追著罵,囚車丟了許多臭雞蛋和爛菜葉,兩人蓬頭垢面,被鎖在囚車內,實在是狼狽不堪。
後頭,他們的那些家眷,被長繩串成一串,哭哭啼啼的跟在囚車後,再沒了往日的風光。
道邊,酒樓二層廂房內。
「殿下,鎮國公世子都帶人回去了,咱們也回京去吧?」
南風苦著臉站在一側,小聲勸自家殿下。
他真是不懂,這姜姑娘離開上京,分明就是找鎮國公世子來的。
殿下怎麼說人家是離家出走呢?
人家兩個人這不又好好的同乘一輛馬車,準備一起回京?
殿下還特意丟下上京的事務,跑到并州來,就為了看這一幕?
謝淮與不理他,立在窗邊低頭看著大道上的情景。
趙元澈的確有本事,并州這塊難啃的骨頭,趙元澈沒用多久就啃下來了,難怪父皇喜歡用他。
可惜,趙元澈不肯為他所用,還跟他搶阿寧。
「殿下?」
南風見他不理會自己,壯著膽子又喊了一聲。
「囉嗦。」
謝淮與收回目光,回頭看他。
南風連忙低下頭,不敢吱聲。
「上回,我讓你去看阿寧那匣子裡裝的到底是什麼,你真沒看到?」
謝淮與靠在窗沿上上下打量他,一臉的不信任。
「屬下不敢撒謊,姜姑娘將那木箱拿回去之後,就再沒拿出來過。屬下也不好進姜姑娘的閨房去查看。」
南風連忙回話。
謝淮與輕哼一聲:「量你也沒這個膽。」
「那咱們回去嗎?」
南風見他臉色稍好看一些,這才小心翼翼地問。
「回去,跟著他們。」
謝淮與又看了一眼樓下的馬車,捏了捏拳頭。
阿寧和趙元澈就在那輛馬車上。阿寧不是說要遠離趙元澈嗎?怎麼就不能爭點氣呢?
「太慢了,」南風忍不住道,「陛下會察覺的。」
他們殿下是偷偷跑來并州的,非要來看姜姑娘。
結果看到姜姑娘和鎮國公世子形影不離,他又不痛快。
要他說,還不如不來呢。
上京那麼多姑娘,殿下想娶哪家的不行?怎麼偏偏就要姜姑娘呢?
「康王的人,過來了吧?」
謝淮與摸著下巴,狐狸眼中露出幾分盤算。
既然來了,不拿點東西回去,那他可就虧了。
「是。」說起朝堂之事,南風頓時一臉正色:「康王的人過來,應當是要殺秦遠和石開山兩人滅口,否則他在聖上面前的戲就演不下去。」
「你以為老頭子是傻子?我都已經察覺到了,老頭子不可能一無所知,這個時候至少已經對康王起了疑心。」
謝淮與不屑地嗤了一聲。
他還不知道老頭子什麼德行?
「縱使如此,有證據和無證據也是不同的,康王肯定是為自己的利益著想,殺了他們滅口。」
南風分析道。
「嗯。」謝淮與點了點頭,對此倒是贊同,他眼底閃著興味的光:「跟著趙元澈,康王的人動手,咱們也跟著動手,給趙元澈助助興。」
趙元澈,現在還不能死,但可以半死不活。
「是。」
南風低頭應下。
其實,他想勸他家殿下不趟這趟渾水。
殿下無緣無故跑到并州來,聖上又是個多疑的,這要是被聖上知道了,不免疑心并州的事情同他家殿下有關。
但他也知道,他家殿下只是表面看著吊兒郎當的,實則是個說一不二的主。他決定下來的事情,任誰說了也無法更改。
他只能將相勸的話咽了下去,應聲去安排。
*
姜幼寧透過馬車窗口帘子的縫隙往外看。
這并州城倒也有幾分繁華,可惜,她來這裡第一日,就被秦夫人給騙進了秦府。
後來,就被秦遠派人給囚禁在那間可怖的新房裡。
再後來,她又忙著幫趙元澈找官銀的下落,現在,又忙著離開。
這麼久以來,她都沒找到一個機會,在并州城內好好逛一逛,看看這裡的風土人情,究竟與上京有什麼不同。
「不然,再留半日,我帶你在城裡轉一轉?」
趙元澈見她一直盯著窗外,低聲詢問她。
「不用,正事要緊。」
姜幼寧收回目光,不想他看出她的失落,抿唇朝他笑了笑。
「這一路上,或許會有伏兵,我讓人帶著吳媽媽她們等幾日再出發,免得有危險。」
趙元澈目視前方,淡聲開口。
姜幼寧轉眸瞧了他一眼,纖長卷翹的眼睫垂下,遮住了眼底的情緒,輕輕答應了一聲:「哦。」
他這話冠冕堂皇,以為她察覺不到他這是在提防她?
他了解她,知道她不會拋下吳媽媽她們獨自逃走,所以他故意留下了吳媽媽她們,讓她沒有辦法離開。
他既然看得這麼清楚,就該知道她不願意留在他身邊,不願意受這份屈辱。
那他為什麼還要強求?
她心底憤恨至極,恨不得即刻死去,看他會不會後悔,沒有放她離開?
趙元澈瞧了她一眼,抿唇不語。
她是他看著長大的,從邊關回來之後,他又養了她這麼久。
如今,他們已經領了婚書。她的一舉一動,他瞭然於胸,怎會不知她不曾死心,還是想逃?
「你是否是……」
他忽然開口,話說了一半,又戛然而止。
「什麼?」
姜幼寧抬起清澈的眸看他。
趙元澈沒有說話。
他心中閃過謝淮與的臉,杜景辰的臉。
謝淮與想娶她做側妃,她一直不肯。
那就是杜景辰?
她之前便動過嫁給杜景辰的心思。
如今,杜景辰娶了趙思瑞,她心死了?
姜幼寧也不知他是何意,見他不說話,她也不追問,只轉過臉兒看向別處。
「我記得,西城外那座山上,有一座寺廟。」
姜幼寧安靜了片刻,忽然開口打破了沉默。
「嗯。」
趙元澈點頭,表示知道。
「咱們好像也要經過那座山吧?只不過,那廟在山頂上。」姜幼寧輕聲道:「來的時候我說過得空過去上香。我以前聽吳媽媽說,許給神佛的東西不能反悔,我想去那廟裡上柱香,可以嗎?」
她撒謊了。
她根本沒有說過那句話,當然也不存在什麼「許給神佛的東西」。
因為,她在來的時候已經去過那座廟了。
她知道那廟的後山懸崖上,有一座涼亭。
她掐著手心,心底泛起點點瘋狂來。若是她站在那懸崖邊,告訴他,他不讓她走,她就從懸崖上跳下去。
他會怎麼選?
是同意放她走?
還是寧願讓她死,也不讓她走?
如果那樣的話,那她情願死,也不願意這樣屈辱地活著。
趙元澈定定望著她,一時不曾言語。
「我們回去的路,就經過那座山,從路上走到廟裡大概要半個時辰,下山也要半個時辰,一共也就耽擱兩個時辰。」姜幼寧小聲和他解釋,又道:「若是不行,就罷了。」
她黯然地垂下眼眸,看著自己的指尖。
他為什麼不答應呢?
即使再提防,他就在她身邊,她還能插翅逃了不成?
「讓清澗他們先行,我騎馬帶你去,耽擱不了多久。」
趙元澈又瞧了她片刻,忽而出言,答應了她。
「好。」
姜幼寧聽他答應了,彎起眉眼朝他展顏一笑。
她手縮回袖子裡,再次掐住了自己的手心,心下一片決絕。
這一回,她要為自己好好爭取一下。
到了地方之後,趙元澈帶著她下了馬車,吩咐清澗帶隊先行。
隊伍走後,他轉身將她抱上了馬兒。
待她坐穩之後,他一躍而上,穩穩坐在她的身後。他長臂一伸,將她擁在懷中,手中韁繩一拉,馬兒便朝山上跑起來。
他手臂力道沉穩,將她穩穩錮在身前。
山道的風有些涼,呼呼的吹在臉上,姜幼寧不由閉上了眼睛,吁出一口氣。
她後背貼在他胸膛上,只覺他身上有源源不斷的暖意透過衣料漫過來。
「風大,可要轉過來?」
趙元澈貼在她耳邊問她。
「不用。」
姜幼寧閉著眼睛搖了搖頭。
就讓這清涼的山風好好吹一吹她,讓她清醒清醒,想好接下來該怎麼做。
「殿下,咱們怎麼辦?」
南風看看姜幼寧和趙元澈策馬離去的方向,又看看清澗他們離去的方向,不知自己該跟往哪邊。
「跟上他們。」
謝淮與抬手一指去寺廟的方向,當先從暗處走了出來。
他就是為阿寧來的,當然是阿寧去哪裡,他就去哪裡。
正好趙元澈也在,他手下這麼多人,還愁傷不到趙元澈嗎?趙元澈沒帶別的手下,這樣還更好下手了呢。
至於康王的人要如何,他可管不了那麼多。
「是。」
南風一招手,手底下七八個人迅速跟了上來。
山頂的寺廟香火很是旺盛,姜幼寧第一次來時,還未進廟門,便已經猜到——香火不旺的寺廟,不會修這麼好的路直達山頂。
這條路不僅能跑馬,還能跑馬車。
「來。」
趙元澈牽著她的手,將她帶入大雄寶殿內。
殿中香氣沉鬱,裊裊青煙繞著雕梁,香客不少。
姜幼寧等前頭的香客上過香之後,才走到香爐前。
趙元澈將手中的香在燭火上點燃了,才遞給她。
姜幼寧將香插入香爐內,跪在蒲團上雙手合十,默默在心底許下了心愿。
「願佛祖保佑,趙元澈這次能放手讓我離開,我以後能過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她虔誠地磕了頭,睜開眼看著寶相莊嚴的佛像,在心裡嘆了口氣。
「走吧。」
趙元澈牽起她。
「我想到後面去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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