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寧寧(2/2)
「這隻玉鐲,是恭惠夫人的母親傳給她的,她本該傳給她的女兒。」
趙元澈淡聲解釋。
姜幼寧抬眸看他,眨了眨眼睛又看手腕上的玉鐲。
難怪這玉鐲這麼漂亮,原來是恭惠夫人從她母親那裡傳下來的寶貝。
恭惠夫人將這個玉鐲給她,是打心底里認可她,將她當做女兒了。
*
恭惠夫人尋到丟失多年女兒的消息不脛而走,短短三日的工夫,便在上京城傳得沸沸揚揚,人盡皆知。
恭惠夫人為此特意辦了筵席。
這日,榮安郡府華筵大開,朱漆大門敞開著,兩側宮燈高懸,底下垂著的流絲隨風輕飄,小廝婢女往來穿梭,忙忙碌碌。
慶賀骨肉團圓是頭等盛事,恭惠夫人極看重,正廳內陳設雅致,案几上擺著時令鮮果,博山爐輕煙裊裊。
賓客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說笑,好不熱鬧。
「聽說了恭惠夫人的女兒怎麼找回來的嗎?」
「好像是說,肩上有個月牙胎記,恭惠夫人夫人已經確認了……」
「你們有誰見過嗎?那姑娘長什麼模樣?算起來也有二十來歲了,不知成親了沒有?」
「著什麼急?今兒個筵席上肯定能見到。」
眾人都對恭惠夫人新找回來的這個「女兒」好奇不已,議論紛紛。
可惜,他們當中沒有一個人見過恭惠夫人口中「女兒」的真面目。
與此同時,恭惠夫人被一眾人簇擁著進了正廳。
恭惠夫人身著繡折枝玉蘭花的深紫翟衣,頭戴累絲嵌珠鳳冠,還是不容易親近的樣子,但總歸眉頭舒展開來,面上也比平日多了一分喜氣。
「舅奶奶,我都好奇死了,你快點把你女兒帶出來給我們瞧瞧。」
靜和公主挽著她手臂催促她。
趙鉛華在後頭暗暗剜了靜和公主一眼。
外頭的傳聞說,靜和公主是個了無心機、肆無忌憚的,實則不然。
靜和公主多會見縫插針?
知道陛下看重恭惠夫人,就處處拉攏討好,撒嬌賣痴,要真是什麼都不懂,怎麼沒見她對別人這樣?
「急什麼?」恭惠夫人面上有了幾分笑意:「等會兒開席了,不就看到了?」
「就不能早一會讓我看到嗎?」
靜和公主還在和她撒嬌。
「你的見面禮,可準備好了?」
恭惠夫人卻反過來問她。
「這個自然,我是那小氣的人嗎?頭一回見小姑姑,我自會奉上厚禮。」
靜和公主即刻道。
「那倒不用,她年紀沒你大,但再怎麼說也是你的長輩,應該她給你送禮。」
恭惠夫人聽她這話悅耳,面上笑意濃了些。
「失散多年的女兒都能找回來,恭惠夫人真是福澤深厚。」
「是啊,恭喜恭惠夫人夫人……」
「小姐能認回母親,也是個有福氣的……」
眾人紛紛開口恭賀恭惠夫人,一時間一片道賀之時。
「多謝諸位,都請坐吧。」
恭惠夫人擺擺手開口。
一眾人說說笑笑坐下,正廳里好不熱鬧。
婢女們將菜餚和美酒端上案幾。
恭惠夫人在主位上坐下,預備開席。
「舅奶奶,都要開席了,總該把人領出來了吧?」
靜和公主率先開口。
「就是。」
「快把小姐領出來,讓我們一睹風采……」
底下許多人一起附和。
只有趙思瑞拉著一張臉,左右張望,沒有心思去管恭惠夫人的女兒到底長什麼模樣。
恭惠夫人下的帖子,是請她們夫婦二人。
她來了,杜景辰卻到這會兒也不見蹤影。
不用想也知道,杜景辰誰知道她來了,有意迴避。
她有些傷心,也無心參加宴席。
不過,還沒開席她就走,恭惠夫人恐怕會不悅。
於是,她忍住了,坐在位置上沒有動,打算等等會兒開席了熱鬧起來,她再悄悄離開。
趙元澈坐在僅次於恭惠夫人的席位上,面無表情,靜靜看著這一切。
「好。」恭惠夫人終於露出發自心底的笑意,朝一旁吩咐道:「去把姑娘請上來。」
黃媽媽答應一聲,立刻吩咐下去。
片刻後,一道纖細的身影由婢女牽著,在屏風後若隱若現。
喧鬧的正廳忽然一靜,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屏風後那道身影上。
女兒將緩緩從屏風後走了出來。
她身上的錦裙配色簡單卻雅致,胭脂緋色纏織月白綾邊,裙擺繡細碎流雲暗紋,明艷又不失端莊。
她濃密的烏髮用一支赤金纏珠玉簪松松綰起,耳朵下綴著兩粒圓潤的東珠耳墜,這裝扮很是簡單,卻襯得她容顏極盛。
瑩白細膩的手鐲靜靜綴在她皓白的手腕上,光澤清潤內斂,卻又叫人難以忽視。
她慢慢轉過身,一張乖恬稠麗的臉出現在眾人眼前,眉目如畫,生動明淨。
不是姜幼寧又是誰?
趙元澈瞧著她,唇角微微勾了勾。
姜幼寧自然留意到他,他速來鶴立雞群,她想看不見他都難。
她不禁瞧他一眼。
趙元澈幾不可察地朝她抬了抬下巴。
姜幼寧有些想笑,她垂下眸子,忍住了。
「姜幼寧!」
靜和公主失聲叫了出來,震驚的睜大眼睛。
她做夢也沒想到,恭惠夫人的女兒,居然是姜幼寧?
趙鉛華和趙思瑞雖然沒有喊出聲,但她們的震驚並不比靜和公主少。
尤其是趙鉛華,眼珠子險些瞪出來,姜幼寧怎麼會是恭惠夫人的女兒?一定是弄錯了!
她忍了多少噁心,才做了康王妃,能做到往後什麼都不愁。
姜幼寧竟然就這樣超過她,搖身一變成了她的長輩?
不不,她無法接受。
趙思瑞反應過來之後,一時又氣惱又嫉妒,再想想杜景辰,心裡更是憤恨不已,撲上去宰了姜幼寧的心都有。
憑什麼?姜幼寧怎麼有這麼好的命?她居然是恭惠夫人的女兒!
底下,認識姜幼寧的人並不多,所以除了少數的議論聲,其餘並沒有人說話。
「諸位。」恭惠夫人站起身來開了口。
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和姜幼寧身上後,她才繼續開口。
「今日我設宴,是要向諸位宣布,榮安郡府我失散多年的嫡女姜幼寧,今日終歸家門!」
「好!」
「這是天大的喜事!」
「真是榮安郡府的幸事啊……」
下面坐著的,有人驚嘆,有人鼓掌。
恭惠夫人待他們安靜下來,伸手拉過姜幼寧的手,眼中隱隱泛起淚光。
「現在,大家認識一下,這便是我的女兒閨名姜幼寧。當年襁褓之中意外離散,我尋了她多年,日夜懸心,總算蒼天庇佑,她平平安安的,我們今日能骨肉團圓。寧寧,見過諸位長輩、親友。」
恭惠夫人環顧眾人,言語之間自有威嚴。
姜幼寧往前一步,斂衽屈膝,端端正正行了一個標準的萬福禮,儀態嫻雅,全無半分侷促。
「見過諸位長輩、親友,今日歸府,承蒙各位前來道賀,我在此謝過了。」
說罷,她直起身子,眸光從容,溫良乖軟,卻又不失矜貴。
趙元澈偏頭望著她,眸底有點點笑意。
這樣的她,與從前膽小怯懦時判若兩人,更像小時候,卻又不似小時候那般驕縱。
這才是她長大了該有的樣子。
恭惠夫人看著姜幼寧得體的樣子,心裡頭竟好似真找到了女兒一樣,竟激動起來。
她抬起帕子,拭去眼角的淚珠,隨即又開口道:「我的寧寧,這麼多年在外面吃了不少苦,以後就是我府上名正言順的嫡出小姐了,還望諸位長輩親友,往後多多照拂。」
她這番話講出來,席上眾人自然懂事,紛紛起身拱手作揖,道賀之聲此起彼伏,連綿不絕。
「大家都坐下,開席吧。」
恭惠夫人牽著姜幼寧,坐在自己身旁。
「舅奶奶,你是不是弄錯了?」
靜和公主猛然站起身來,開口質疑。
她不信姜幼寧是恭惠夫人的女兒。
姜幼寧在上京這麼多年了,她都知道蘇芷蘭是養女,恭惠夫人不可能沒打聽過。
姜幼寧真要是身上有胎記,恭惠夫人為何不早她?
「靜和,我知你平日隨意慣了,今日與往時不同,你坐下好好吃兩盅。」
恭惠夫人面色微沉,側眸看她一眼。
「她是不是用了什麼手段?」靜和公主對著姜幼寧一指:「舅奶奶你不了解她,她只是看起來良善,實則心機深沉,我不信她肩上有胎記,姜幼寧,你敢不敢把胎記給我看看?」
不親自看一眼,她不甘心。
姜幼寧是個什麼東西?鎮國公府上不得台面的養女,一眨眼爬到她頭上成了她的長輩!
這怎麼能行?
「靜和,寧寧是你的小姑姑,我親自體驗過的,你坐下。」
恭惠夫人面色較之方才,又沉了下去。
「不可能,她……」
靜和公主還待再說。
「好了,莫不是要我帶她到你父皇跟前去,驗明正身?」
恭惠夫人皺起眉頭,徹底冷下臉來。
靜和公主聽他搬出父皇來,再不甘心也不敢造次,悻悻地坐了下去。
「大家提筷吧,來人,斟酒。」
恭惠夫人含笑吩咐。
開了席,眾人吃吃喝喝,觥籌交錯,很快就熱鬧起來。
靜和公主無心喝酒,眼眼盯著姜幼寧。
姜幼寧知道她心裡在想什麼,故意和恭惠夫人貼得極近,給恭惠夫人斟酒布菜,果真如同親母女一般親昵。
靜和公主這會兒恐怕最見不得她如此,那她偏要做給靜和公主看,氣煞她!
「聖旨到——」
外頭,忽然傳來大太監高義的聲音。
眾人忙放下手中的筷子與酒盅,起身以迎聖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