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古怪(2/2)
那門房回了兩個字,「砰」的一聲合上了門。
「這什麼態度?」馥郁很是不滿:「奴才和主子一樣,古古怪怪。」
她為自家姑娘鳴不平,她家姑娘做好事呢,這門房還這態度,什麼人吶。
「別多言。」
姜幼寧拍拍她的手。
她將玉如意送回來,把事情對恭惠夫人說清楚也就走了,沒必要計較這些。
馥郁撅著嘴點點頭。
「夫人請你進去。」
門房去而復返,開了門。
「多謝。」
姜幼寧走上前先謝過他,才跨進門檻。
「跟我來吧。」
門後面,一個老嬤嬤抬手相邀。
姜幼寧點點頭,跟上她的步伐。
行走間,她觀望左右,這府內庭院深深,草木蔥蔥,卻隱約透著一說不出的清冷。
「姑娘,這邊請,我們夫人就在裡面。」
老嬤嬤帶著她,順著長廊走到正廳前。
姜幼寧點點頭。
「夫人,人帶到了。」
老嬤嬤推開了門。
正廳里,並沒有回應。
老嬤嬤朝里看了一眼,回頭招呼姜幼寧:「姑娘請吧。」
姜幼寧抱著那柄玉如意,抬步跨進門檻。
正廳之中,一位身著暗紫色團花褙子的中年婦人的軟榻上,手裡漫不經心地把玩著一串珠玉。
她似乎沒有聽姜幼寧進來,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一張保養得宜的臉冷著,透出一股子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離。
「夫人,人來了。」
老嬤嬤跟進來,再次提醒。
「見過夫人。」
姜幼寧屈膝行了一禮。
恭惠夫人這才抬起眼來,目光落在姜幼寧身上:「鎮國公府的人,到我這裡來做什麼?」
她上下打量姜幼寧。
「我是鎮國公府的養女,名喚姜幼寧,在集市上有一家當鋪。今日,有一位形跡可疑之人,拿了這柄玉如意到我的當鋪去死當,我當鋪的大掌柜看到了玉如意上的字,認出這是夫人所有之物。」
她說著,將手中的玉如意交了出去。
恭惠夫人看了老嬤嬤一眼。
「來。」
老嬤嬤將錦布包接過去,順手打開了,放到恭惠夫人身側的小几上。
「誰賣的?」
恭惠夫人又掃了姜幼寧一眼,不緊不慢地問了一句。
「我不認得,是一個中年男子,大概這麼高,戴著帽子看不清長相。不過,我已經讓人看著他了,夫人可以讓人去將他帶回來。」
姜幼寧比劃給她看,又說了自己讓人看著那中年男子的事。
「我府里養出手腳不乾淨的人,叫你見笑了。黃媽媽,等會派人跟著她去。」
恭惠夫人又垂下眼睛,不咸不淡的吩咐了一句。
姜幼寧抿了抿唇,往後退了一步,打算開口告辭。
這位恭惠夫人看起真的來很不好相處的樣子,難怪馥郁說她性子古怪,這麼一看還真是。
她好心好意將東西送回來,還替她捉住了家賊,換做旁人,定然會出言道謝。
可這位恭惠夫人臉上不見半分欣喜動容,更無一絲謝意流露,反而好像對她很不喜?
不過,她也沒有計較。
每個人性子不同,或許恭惠夫人就是不想和人打交道的那種。
萍水相逢,沒必要斤斤計較。
可她還沒有開口,恭惠夫人卻先說話了。
「你是開門做生意的人,怎麼有人上門賣東西,你還把人往外推?大老遠的還特意跑這一趟,說吧,有什麼圖謀?」
恭惠夫人卻在此時開口,說得話很不客氣,打量她的眼神也不像在看什麼好人。
「夫人何出此言?」
姜幼寧聞言蹙眉,心中一凜。
她好心好意來這一趟,也不曾想著要對方謝自己,沒想到恭惠夫人說話這麼不客氣,言語間分明帶著對她人品的輕慢。
恭惠夫人瞧不起她。
「說吧,你想要什麼好處?或者,想要多少銀子,開個價,我這就讓下人取給。」
恭惠夫人靠在軟榻上,抬起下巴看她,言語間愈發不客氣。
姜幼寧蹙眉,壓下心頭的不悅。
她抬起頭,烏眸清澈,堅定地迎上惠恭夫人的審視,不卑不亢地開口:「夫人誤會了,我開當鋪做的是光明正大的生意,求的是心安理得的財。這玉如意本就是夫人府中之物,我若收下便是夥同歹人銷贓,壞了當鋪的名聲。不收下,又恐那歹人將夫人的物件拿去別處賣了,所以才將東西送上門來。夫人可以覺得我愛財,但我更愛惜自己和當鋪的名聲,還請夫人不要再提給我酬謝之言。」
恭惠夫人竟如此直白,將她的好意當成了一樁買賣。
那她也沒有什麼好客氣的。
恭惠夫人偏頭打量她,眼底閃過意外:「你是鎮國公府的養女?」
「是。」姜幼寧不想與她多言,朝她福了福:「既然已經物歸原主,我的任務也算是完成了,當鋪里還有事情要忙,我就不繼續打擾夫人了,告辭。」
姜幼寧後退一步,轉身便走,很是乾脆利落。
她心中坦蕩,來這裡又沒什麼目的,又不想討好恭惠夫人,自然走得乾脆。
「等一下。」
恭惠夫人忽然叫住她。
「夫人還有事?」
姜幼寧停住步伐,回頭看她,有些意外。
難道,這位古怪的夫人還要說什麼難聽的話?
恭惠夫人卻只是盯著她看,半晌也不開口。
姜幼寧等得有些不耐煩,正要再說告辭之言。
「你方才說,你叫什麼名字?」
恭惠夫人忽然問她,眼底泛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我叫姜幼寧。」
姜幼寧轉過身來,回了她的話。
雖然恭惠夫人為人古怪,但畢竟一把年紀了。她也不好對人家太不禮貌。
「過來。」
恭惠夫人朝她招了招手。
「夫人還有什麼事?」
姜幼寧站在原地沒有動。
恭惠夫人奇奇怪怪的,她不太敢靠近她。
「我叫你過來。」
恭惠夫人又對她招手。
姜幼寧猶豫了一下,看她好像沒什麼惡意,抬步朝她走了過去。
「夫人有事?」
姜幼寧不敢太靠近了,站在離她一人遠的地方,低頭看著她。
恭惠夫人沒有說話,她緩緩抬起手將袖子拉了上去。
姜幼寧便看到她手腕間一隻瑩白的玉鐲。
恭惠夫人將那隻鐲子退了下來,伸手遞到她面前。
姜幼寧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一臉警惕:「我方才已經和夫人說過了,我送這柄玉如意回來,並不是要圖回報,這鐲子夫人還是戴好吧。」
她看不懂恭惠夫人的意思。
恭惠夫人對她沒什麼好臉色,為什麼還要喊她回來,給她這個玉鐲。
「這麼好的東西,你確定你不要?」
恭惠夫人將鐲子舉在她跟前,並未收回去,臉上終於有了笑意。
「我不要。」
姜幼寧搖了搖頭,又往後讓了讓,仿佛那玉鐲是什麼洪水猛獸,有多可怕似的。
這鐲子水頭確實很好,捏在恭惠夫人手中,漾著一層瑩潤的光芒,質地細膩如凝脂,渾圓飽滿,渾然天成,天然的有一種雅致貴重感。
恭惠夫人見她如此,笑了一聲:「如今這世道,見利忘義的人多了去了,你倒是個通透的,這樣也不動心。」
「夫人,我還有事兒,先回去了。」
姜幼寧越發覺得恭惠夫人古怪,不敢在這裡多留,說了一聲便要走。
「站住!」恭惠夫人再次叫住她,將玉鐲舉到她面前:「拿去。」
她的語氣,不容置疑。
姜幼寧只好停住步伐,打算再和她說一遍,她不會收她任何東西。
「你把這個拿回去,帶給趙元澈,他自然會明白。」
恭惠夫人在她開口之前,先說話了。
「帶給我兄長?」
姜幼寧愣了一下,還是沒敢抬手。
「還不快接過去?」恭惠夫人哼了一聲:「要是你兄長在這裡,早就雙手接過去了。」
姜幼寧遲疑著伸出手去,將玉鐲接了過來,心裡對她的話卻是不信的。
趙元澈是什麼樣的人她還能不知道嗎?
怎麼可能見恭惠夫人給個玉鐲,就雙手去接?
「回去吧。」
恭惠夫人揮了揮手,靠回軟榻上,閉上了眼睛。
「告辭。」
姜幼寧又朝她一服,才往外走。
「把那玉鐲套在手腕上帶回去,拿在手上磕了碰了可是要賠的。」
恭惠夫人又在後頭說了一句。
「夫人放心,我會小心的。」
姜幼寧聞言不由攥緊了手中的鐲子。
這鐲子金貴,恭惠夫人也不好惹,她肯定會平安將它送到趙元澈手中的。
黃媽媽跟上,將姜幼寧送到大門口,又快快的回了正廳。
「黃媽媽,你看那孩子怎麼樣?」
恭惠夫人聽到她進正廳的動靜,睜開了眼睛問了一句。
「這姑娘人品貴重,很是難得。」
黃媽媽對姜幼寧的人品讚不絕口。
「我也覺得,這孩子不錯。」恭惠夫人點點頭:「在這樣的誘惑下,還能堅持不越雷池半步,這份品行很是難得。」
「所以,夫人送了她玉鐲,是答應了?」
黃媽媽笑著問。
「旁人不懂也就罷了,你個老東西,難道還不明白我的心思,還在這裡問?」
恭惠夫人好笑地看她。
「是,奴婢恭喜夫人。」
花媽媽笑著拱手。
恭惠夫人也笑了,這一回倒不古怪,反而很是暢快。
「馥郁,你有沒有聽說你家主子和恭惠夫人有什麼往來呀?」
姜幼寧坐在馬車裡,好奇地問馥郁。
「沒聽說過呀。」馥郁趕著馬車慢慢往前走:「她都和您說什麼了?」
她方才被攔在外面,沒能進正廳去,不知道裡面發生了什麼。
姜幼寧將見到恭惠夫人的情形說給她聽,又望了望手中拿著的鐲子:「就是不知她給你家主子這個鐲子,是什麼意思?」
「嗐。」馥郁不以為意:「姑娘拿回去問問主子不就知道了?」
主子對姑娘,那可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姑娘這點疑惑,還不是見了主子就給解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