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寶寶別怕……(1/2)
山間草木叢生,碎石硌得姜幼寧腳下生疼,繡鞋底薄,腳底好像是磨起了水泡。
但她一步也不敢停下來,借著微弱的月光,拖著趙元澈不停地往前走。
好在她順了山勢,一路往下,倒是省了不少力氣,否則前行將更艱難。
終於,她在山腰間發現了一個洞口。
她停住步伐,放開擔架扶著一株大樹大口喘息了片刻。
等身上恢復了一些力氣,她才彎下腰,按照趙元澈之前教她的,從地上撿起一塊巴掌大的石頭,往那山洞裡丟去。
趙元澈說,山洞裡若是有野獸什麼的,丟了東西進去便會驚動,這樣察覺之後好及時逃離。
若是石頭丟出去,裡面沒有動靜,就能進去看看山洞裡的情形。
石頭丟進山洞內,發出一聲不大不小的響動。
姜幼寧耐心地等了片刻,耳邊只有山林里的風和自己的喘息聲,山洞內並沒有傳出任何動靜。
她不放心,又丟了一塊石頭進去,山洞裡還是安安靜靜的,並沒有什麼動物跑出來。
「我先進去看一下。」
她回身,朝昏迷的趙元澈說了一聲,才輕手輕腳地走過去。
山洞前雜草叢生,走到近前,便有一股潮濕陰冷的氣息撲面而來。
她等了片刻,沒什麼異常,彎腰走了進去。
這個山洞還不錯,口小肚子大,是個藏身的好地方。
只是裡面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她耳中聽到有水往下滴的聲音,空氣中有一股泥土和苔蘚混合的味道。
她心裡不由一松,決定了就帶趙元澈躲在這山洞裡。
趙元澈之前教過她,有水的山洞一般不會有小動物居住。
她放了心,退出山洞走到趙元澈身邊,頗為艱難地將他往山洞裡拖。
好容易將他拖進山洞,讓他平躺著。
她氣喘吁吁,伸手在地上摸了摸,並不濕,但也不算乾燥,應該是這山洞裡有水往下滴的緣故。
總算尋了個臨時的安身之所,她腿一軟一下癱坐在地上,平復著有些亂的心跳。
她活了二十多年加起來,也沒有這一晚用的力氣多。
也好在趙元澈平時總逼著她練功,她多少是練出了點力氣來的,否則就算是真的被刺客殺死,她也沒有這麼大的力氣,能將身形高大的趙元澈拖這麼遠,又弄進山洞裡來。
她喘勻了呼吸,片刻也不敢歇息,伸手在趙元澈懷中摸索。
趙元澈出門,身上都會帶著平時用得上的東西,譬如火石、常用的藥物之類的,他身上應該都有。
果然,她從他身上摸出一堆東西來。
黑暗之中,她也分不清他到底帶了些什麼,好在火石好辨認,她一摸之下就將兩塊火石分了出來。
「我去找點草葉和樹枝,你等等我。」
她也不管昏迷的趙元澈聽不聽得見,又同他說了一聲,才摸黑出了山洞。
山林里唯一的好處就是到處都是枯樹葉和樹枝。
外面是黑夜,她也不曾走出太遠,便搜集到了足夠的柴火。
她抱著柴火返回山洞,將枯樹葉團成一團,放在身前,兩手握著火石,開始取火。
手裡的火石一下一下擊打著,她咬著牙用力,手心磨得生疼。
她在這一瞬忽然明白,趙元澈之前為什麼一直非要她學用火石打火。
她一直覺得,火石不如火摺子方便,但在這樣的情形下,火摺子有可能會被水、血浸濕,火石卻不怕浸濕,隨時可以用。
在趙元澈先前的數次逼迫下,她用火石取火已經很熟練了,不過片刻的工夫,幾點火星落在枯葉上,很快燃起星星之火。
她小心地捧起那堆枯葉,輕輕吹了吹,枯葉燃起來,她趕緊放下往上面添了干樹枝。
她不斷地添柴火,很快便形成了一個火勢平穩的火堆。
此刻,她無比慶幸趙元澈從前逼她學這些東西,否則她此刻一定是束手無策,不知該怎麼辦才好。
火光在山壁上跳躍,照亮了整個山洞,她總算看清了山洞裡的情形。
這山洞不算深,最里側有一根天然形成的石柱,頂端有細小的水流不知從何處而來,一點一點滴落在地上。
那石柱之下,因為水滴的常年沖刷,形成了一個小小的坑窪,在裡面積了約莫半盆那麼多的水。
姜幼寧頓時又驚又喜,這山洞裡竟然有水,簡直太好了。
她還在犯愁,明日要去找水源呢,這一下不用操心水源的事了。
她先探了探趙元澈的鼻息,感覺到有熱氣打在她手上。她又摸了摸他的脈搏,還算平穩,她吁了一口氣。
「我給你包紮傷口。」
她蹲到趙元澈身邊,先將他身上帶的那些東西查看了一遍。
從中取出一個葫蘆狀的小瓷瓶,倒出兩粒丸藥來,塞到他口中。
這是寧心止血丸,吃下去止血止痛的。
她目光落在趙元澈肩上的傷上,好在那些血已經自行止住了。
趙元澈昏睡著,只將那兩枚丸藥含在口中,並不知道吞咽。
「你咽下去呀。」
姜幼寧捏著他下巴,嗓音帶著哭腔。
這邊含著藥丸不咽下去,藥丸不會起作用的。
他得咽下去才可行呀!
可趙元澈卻雙眸緊闔,毫無反應。
姜幼寧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想到了什麼。
她起身走到山洞最里側,俯身在那坑窪里含了一口水在口中,又走回他身邊俯身對著他的唇,撬開他的齒關,將水渡了過去。
做完這一切,她連忙抬起頭看他,手也下意識在他胸膛上上下輕撫,想要他趕緊將藥丸吞下去。
直到看到趙元澈的喉結上下動了動,發出輕咽的聲音,她才放了心,抬手替他拭去唇邊水漬。
她也顧不上休息,伸手便去解他的衣裳,查看他的傷口。
今日他這左肩連傷三次,可受了大罪。
衣袍解下,他肩上的傷口露了出來。
他肩頭替她擋下的那一道刀傷,皮肉翻卷,還在往外滲著血水。
這傷口往下,被劍刺了一個對穿,血肉模糊,觸目驚心。
手臂外側的傷沒有這兩處傷嚴重,卻也裂著一道有小兒嘴那麼大的口子,傷口泛白,看著便覺得疼。
姜幼寧看著他的傷,眼淚克制不住涌了上來。
她抬手用力擦去淚水,現在不是哭的時候,她得替他處理傷口。
若是傷口腫瘍起來,人發了高燒,會更不好的。
她掀開衣裳,露出裡衣,淚水又模糊了她的視線。
他躺在她面前,渾身浴血,遍體鱗傷。
她的裡衣卻還是乾乾淨淨,潔白無瑕。
他將她保護得這麼好,自己卻傷成這樣,還叫她棄他而逃。
她對不起他。
要不是她把他單獨騙到山上來,他和清澗他們在一起,有那麼多的人保護,他不會傷的這麼重,甚至有可能都不會受傷。
她吸了吸鼻子壓下心中的愧疚,現在不是難受的時候。
她咬著唇,將自己的裡衣撕下來一片,又拿過他隨身帶著的水壺,到積水潭裡去灌了些清水。
她回到他身邊,用那些清水小心地沖洗去他傷口上的血污。
有些地方光用水沖不去,她撕下布條來,輕輕給他擦洗。
只是難免不小心擦到翻卷的傷口處,趙元澈蹙眉偏過頭去。
姜幼寧心跟著猛地揪了一下,動作放得更輕更柔,抿緊唇瓣不讓眼淚掉下來。
她在心裡告訴自己,他還知道痛,知道躲,說明他是有意識的,這是好事。
清洗完傷口,她將金創藥均勻地撒在他傷口上。
藥粉落到傷口上的那一瞬,趙元澈身子猛地一顫,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你忍一下,馬上就好了。」
姜幼寧含著淚加快手中上藥的速度,又用布條仔細一圈一圈替他包紮,但又不敢扎得太緊,怕勒痛了他。
好在之前她在醫館待過幾年,上藥包紮非常熟練,沒有再叫他吃什麼苦頭。
最後,她將布條打了個結,看著他被包紮好的傷口,她這才稍稍放鬆下來。
終於做完了一切,她早已滿頭大汗,筋疲力盡。
看著他蒼白的臉,微弱的呼吸,她眼淚忍不住又順著臉頰滾落下來。
她從來沒有想過,那個在她面前從來無所不能矜貴冷硬的人,也會有這樣脆弱的一面,脆弱到像是水晶做成的,一碰就會碎。
「你要醒過來呀,我什麼也不會,你要是不醒過來,我怎麼辦……」
她拉著他的手,哽咽著和他說話。
從前,他的大手總是溫熱的,身子裡像有源源不斷的熱量。這會兒他的手心卻變得一片冰涼,她心裡更酸澀更難受。
他變成這樣,都是因為她。
看他傷得如此之重,她更願意受傷的人是自己。
她看了看山洞外面,黑漆漆的一片,只有這山洞裡有亮光。
若有追兵趕來,豈不是一眼就看到他們躲在這裡?
她心頭一跳,差點把他教的最關鍵的隱蔽一事給忘了。
「我去砍些樹枝。」
她鬆開他的手,握著匕首出了山洞。
借著微弱的月光,她特意走遠了些,砍了不少帶葉子的樹枝拖回山洞,將樹枝堵在山洞門口,用來遮住裡頭火堆的光。
做好一切,她將火堆移到另一邊,露出被烤乾溫熱的地面。
她將趙元澈挪了過去,安頓妥當,這才靠著他坐著。
她也不敢睡過去,怕有人追過來,便這般守著他,不時給火堆添添柴火。
想著,又將他的水壺裝滿水,放在火堆里燒開了,再拿回來冷卻。
他說,野外的水看著清澈,但不一定乾淨。
有條件,還是要將水煮一煮再拿來喝,會更好。
她就這樣守著他,四周安靜下來,只有燃燒的火堆不時發出一聲輕響。
這個時候,她才發現自己手也疼腳也疼,膝蓋也疼。
她對著火堆仔細查看。
手上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劃破了好幾道口子,指甲裡面滿是泥污。腳上是走出來的血泡,這雙鞋鞋底太薄了,走山路難免。
至於膝蓋,是今天一路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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