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早知她要跑(2/2)
片刻後,清流推門而入。
清澗不由抬頭看過去。
坐在窗邊的趙元澈卻沒有動作,宛如一座精美的雕像。
清流看了看自家主子的臉色,咽了咽口水低頭小聲稟報導:「主子,姑娘動身好幾日了。」
他是去接消息的,這會兒才知道,主子出來沒幾日,姑娘也動身了。
「往這兒來了?」
趙元澈終於轉過臉來,側眸看他。
他烏濃的眸中沒有絲毫情緒,唯有清冽寡淡。
「是,和秦夫人一起來的。」
清流點點頭,如實稟報。
「清瀾可曾跟著?」
趙元澈又問。
「跟著了,清瀾在暗中護著姑娘。但是,他好像真的把自己當成姑娘的人了,沒有給咱們送信。」
清流一邊回話,一邊小心的打量他的臉色。
「清瀾歸了姑娘,本就不必給咱們送信。」
清澗在一旁開口道。
清流看了他一眼,點點頭。
「還有誰?」
趙元澈再次發問。
「還有吳媽媽,芳菲和馥郁,嗯……最後就是秦夫人的一個婢女,屬下也不知道叫什麼名字。」
清流將接到的消息一一說出。
趙元澈不曾言語,再次看向窗外,眸色沉沉。
清流終究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小心地問道:「主子,您是不是早就料到姑娘會過來?」
要不然,怎麼安排的這麼好?
主子把清瀾留下來送給姑娘,不就是為了護著姑娘一路上的安全嗎?
原來去湖州時,主子都不放心,要將姑娘帶在身邊。這次出遠門,主子都沒有提這件事。
不是事先料到,又是什麼?
「嗯。」
趙元澈應了一聲,目光似有幾分暗淡。
「那個……屬下覺得,姑娘大概是在上京待的膩了,想著跟秦夫人出來散散心,看看外面的風土人情,過一段時間就回上京去了。」
清流的腦子轉的快,一眨眼就明白,主子肯定是不高興了。
姑娘這是故伎重施,趁著主子不在,偷偷溜了。
只是姑娘不知道,主子就在并州等她,還傻傻的往這裡來呢。
他講不明白的是,主子都和姑娘有婚書了,只是沒有辦婚宴——現在他們的身份,還不適合辦這件事。
姑娘怎麼還使性子,又要離京出走?
他也不大會寬慰人,只能用姑娘要出來遊玩這種話,想讓主子心情稍微好一些。
趙元澈轉頭瞧了他一眼:「她可曾帶著我給她的東西?」
「這個……屬下不清楚,姑娘畢竟是出遠門,應當只是帶了便攜的東西……」
清流敷衍著回話,又朝清澗使眼色。
主子不高興清澗看不出來嗎?還不快開口幫忙解解圍。
不用想也知道,主子給姑娘的東西,姑娘肯定一樣沒要。
姑娘總這樣,可有骨氣了。
唉。
清澗與他對視一眼,一直沒有開口。
室內一下安靜下來,死一般的寂靜。
趙元澈擱在身側的手緊緊攥住,骨節一片蒼白。
她到底還是來了。
清流對著清澗無聲的說了兩個字:「說話。」
他是不知道怎麼安慰主子了,也該清澗開口了,總不能他一直說話,清澗在旁邊扮啞巴。
清澗亦不善言辭,半晌才道:「主子,屬下派人下去打探,整個并州的人,都說秦家是德行之家。」
他想了半天,才想到說正事轉移話題。
「對。」清流聞言,連忙附和:「這秦家祖上出過三任知府,現任家主秦遠是舉人出身,捐官為『員外郎』,鄉鄰都說他樂善好施,修橋鋪路、施粥濟貧、資助寒門學子,連現任知府事都稱『秦公仁心』,當地百姓更有人說他是『活菩薩』。主子,您說咱們之前的線索是不是錯了?」
這秦家聽起來這樣好,也不缺銀子,不會貪工部那幾十萬兩的河工銀吧?
趙元澈微微搖頭:「除此之外,有沒有別的異常?」
他確認,查出的線索不會錯。
「有。」清澗想了想道:「每發一次洪水,秦家便行一次善舉,每次水患之後,秦家都會舉辦水祭,這些當地百姓人人皆知。」
這倒是和工部丟失的銀子款項有關係。
那些銀子就是用來修堤壩和支付河工工錢的。
「再查細一些。」趙元澈吩咐道:「找找在秦府當差的老人。」
或許能從他們口中撬出一些線索來。
「是。」
清澗和清流齊聲答應。
*
馬車碾過青石板路,在一座朱漆大門的深宅前停了下來。
姜幼寧透過帘子的縫隙,看到門楣上燙金的「秦府」二字,當真是莊重大氣,門前石獅亦顯得威嚴。
她手攥著衣擺,想起沿途百姓都傳說著外祖家的善名和氣派,此時看來,果然名不虛傳。
那朱色大門前,往來的僕從衣著規整,看著很是有幾分富貴。
雖然比不得上京,但在這樣的地方,已然首屈一指。
「到了。」
身旁的秦夫人率先起身,下了馬車。
姜幼寧也在馥郁的攙扶下,腳著了地,站在秦夫人身旁,抬頭打量,心中有幾分忐忑。
「別害羞,隨我進來吧。」
秦夫人深吸一口氣,回身招呼她,而後當先而行。
「娘。」姜幼寧叫住她,有些緊張:「要不要先派人去通傳一下?」
就這樣直接往裡闖,太沒禮貌了,這不太好吧?
「不用,我回自己娘家,哪裡要那麼客氣?就是要給你外祖外祖父一個驚喜。」
秦夫人笑起來,抓著她的手不由分說帶著她往裡走。
只差最後一步了,她生怕姜幼寧不進這道門。
馥郁抬頭看看秦府的門頭,快步跟了上去。
「管家,我回來了。」
秦夫人笑眯眯的和迎面而來的男子打招呼。
她手裡將姜幼寧往前拉了拉。
姜幼寧不由打量那管家,瘦削臉,山羊鬍,面帶笑意。
「請進。」
管家客氣地抬手。
姜幼寧跟著秦夫人,跨過門檻。
馥郁亦步亦趨的跟著她。
芳菲扶著吳媽媽,緊跟著她們魚貫而入。
姜幼寧邁入門檻,便停住步伐不肯往前。
她看眼前的情形,覺得有些不對。
面前的管家以及周圍的下人都看著她們,卻沒有人開口。
若是按照秦夫人所說,她是這家的女兒,那為什麼這些下人不上來行禮?
這怎麼也是個大戶人家,底下的僕人不會這麼不懂禮貌。
而且,這守門的下人人數也太多了些,多到不正常,像是要將她整個包圍起來一樣。
唯一能解釋這情景的理由就是,秦夫人說的是假的,她根本不是這家的女兒?
她心怦怦跳起來,本能的察覺到危險,想要抽回手。
「怎麼不往前走了?」
秦夫人攥緊她的手,硬將她往裡拖。
姜幼寧用力一掙,轉身便往外跑:「快走!」
她抬腿之際,還不忘了招呼吳媽媽她們。
吳媽媽幾人不知發生了什麼,但她們都聽她的,當即也跟著轉身。
「拿下!」
那管家見狀立刻變了臉色,高聲吩咐。
兩側的僕人瞬間衝上來,一擁而上。
與此同時,大門左右有人合力一推,兩扇門一下合上,發出一聲巨響。
姜幼寧尚未反應過來,便被人左右架住了手臂,動彈不得。
芳菲和吳媽媽見狀嚇得臉色煞白,連忙不顧自己的安危,撲上去護著她。
「放開我家姑娘!」
馥郁神色驟冷,當即上前一步,一掌狠狠劈向架著姜幼寧的僕人,口中厲喝:「放肆,誰敢動我家姑娘!」
她身手利落,幾招便將幾個僕人擊退,趁機護到姜幼寧身前,腰背挺直,口中高呼:「清瀾快來!」
不待她喊,一直隱匿在暗處的清瀾掠入院中,身形如箭,拔劍擋在姜幼寧身前,冷冷吐出兩個字。
「找死!」
秦夫人一見這情景,嚇了一跳,連連往後退讓。
姜幼寧手底下竟有這樣的高手?她倒是有幾分本事,把人藏得這麼好。
沿途十多日,她都沒有見過這個男子。
「來人!」
那管家卻分毫不懼,立刻高聲吩咐。
兩側廊下,一眾家丁手持長棍沖了出來,殺氣騰騰,根本不像普通家丁,個個都像手裡有人命似的。
場中頓時大亂。
清瀾手持長劍,招招凌厲,毫不留情,出劍必有人倒下。
馥郁一抽出腰間軟劍,兩人配合默契,一時間將姜幼寧護在中間,無人能近身。
姜幼寧也看出來了,清瀾和馥郁雖然厲害,但總歸雙拳難敵四手。
對方的人源源不斷,他們終究會力竭。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究竟何意?」
姜幼寧扭頭看向不遠處的秦夫人,揚聲質問。
這一刻,她明白了,秦夫人絕不可能是她的生母。
原來,她之前面對秦夫人的那些彆扭,那些難以親近,都是她出自本能的自我保護。
可惜,她太渴望母愛,一直自欺欺人,勸自己好好珍惜這來之不易的母愛。
秦夫人不敢面對她的目光,眼神躲閃,臉色僵硬,始終抿著唇一言不發。
她也不想做這樣造孽的事,尤其是姜幼寧叫了她這麼久的「娘」,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如果可以的話,她不會這樣害姜幼寧。
可惜,這世上沒有如果。
她總不能為了姜幼寧這個「假女兒」,而放棄自己的夫君和親兒子吧?
這一切,都是韓氏的陰謀,與她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