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夜色漫漫,春色滿園(2/2)
趙元澈只簡短的回了一個字。
「你啊,總是這樣惜字如金。」
乾正帝將手裡的筆擱在了筆架上,上下掃了他一眼。
趙元澈抿唇不語。
「朕聽說,你最近跟宣威將軍走得挺近的?」
乾正帝話說得好似漫不經心。
「只是公務上有些往來。」
趙元澈淡淡回。
這話,不知是誰遞給乾正帝的?
很明顯,乾正帝起疑心了。
乾正帝此人疑心極重,但凡半點干係到皇權,他都不會放過。
「趙愛卿今年二十好幾了吧?」
乾正帝忽然問道。
「臣今年二十有七。」
趙元澈回道。
「朕像你這麼大的時候,都有兩個皇子了,你卻還不曾娶妻。」
乾正帝像有什麼感慨似的,搖了搖頭。
趙元澈抿唇不語。
「這上京城,是否有你相中的姑娘?說出來,朕給你們賜婚。」
乾正帝面露笑意,看起來一副很好說話的樣子。
「沒有。」
趙元澈搖搖頭。
「沒有?」乾正帝笑道:「那就更好辦了,皇后和嫻妃都和朕提過,她們都有適齡的侄女,你可要看一看?」
「臣暫時不想成親。」
趙元澈垂下眸子回道。
「不想成親……」
乾正帝盯著他,口中咀嚼著這四個字。
趙元澈不再言語。
「朕聽說,宣威將軍有個嫡出的女兒,今年十七,你可曾見過?」
乾正帝終於再次開口,面上神色依舊,眼底卻隱有殺意。
趙元澈本就是個會帶兵打仗的,在朝中又頗得人心。
宣威將軍雖只是個四品官,手底下的人卻不少,趙元澈要真動了娶宣威將軍女兒的心思,他絕不輕饒。
「見過一回。」趙元澈頓了頓道:「宣威將軍過壽,臣前去赴宴,在席間見過。」
「只是如此嗎?」
乾正帝追問。
「是。」
趙元澈語氣依舊毫無情緒。
「朕可是聽說,宣威將軍那個嫡女容貌生的不錯,又知書達理,你就沒動點什麼心思?要真是看上了,告訴朕,朕來成全你。」
乾正帝說話時揮了揮手,語氣頗為爽快。
「陛下,臣於宣威將軍之女無意。」
趙元澈語調平穩地陳述。
「你呀,就是嘴太嚴。」乾正帝身子動了動,換了個靠在椅背上的姿勢,顯然放鬆下來了:「你也是二十好幾的人了,心裡真的就沒有個人?」
「等到有時,臣會求陛下恩典。」
趙元澈低下頭道。
「好。」
乾正帝笑了笑,對他的恭敬甚是滿意。
「陛下若無旁的事,臣先告退。」
趙元澈行了一禮,後退一步走了出去。
「來人。」
乾正帝見他出去了,招呼了一聲。
「陛下。」
大太監高義走了出來,彎腰行禮。
「吩咐下去,好好查一查趙元澈身邊有沒有什么女人,和宣威將軍府的嫡女有沒有往來。」
乾正帝陰沉著臉,吩咐一句。
「是,奴婢這就去安排。」
高義連忙應下。
「主子,陛下又試探您了。」
清流方才守在殿門口,聽到了乾正帝的話。
再這樣下去,主子和姑娘的事,恐怕瞞不了多久。
趙元澈目視前方,一時沒有說話。
清流只好跟著。
「派人去和恭惠夫人說一聲,我晚些時候登門拜訪。」
趙元澈忽而出言。
清流愣了一下,連忙答應:「是。」
恭惠夫人乃當朝太后的親嫂嫂,乾正帝的舅母。
乾正帝小時候遭後宮構陷排擠,一度被冷落安置在偏僻宮殿,衣食短缺,下人怠慢苛待。
都是這個舅母偷偷照拂,又塞銀子又塞人,乾正帝才得以活下來。
乾正帝對這個舅母一向敬重,登基之後就給她封了「恭惠夫人」。
加上她從不主動依仗恩情索取權勢富貴,越發讓乾正帝對她心存感激,格外遷就。
但在此之前,他家主子和恭惠夫人似乎並不曾有什麼往來。
不管了,主子怎麼安排他就怎麼做。
*
亥時將過,姜幼寧的臥室還亮著燈火。
趙元澈推開門,便瞧見她單薄的身子靠著書案,只穿著一身中衣,一手支著下巴,腦袋一點一點的,正闔著眸子打盹呢。
他不由放輕步伐走上前,俯身去抱她,可以將她放到床上去睡。
可他手才觸碰到她,她便睜開了眼睛。
「你回來了。」
她睡眼惺忪,掩唇打了個哈欠。
「這麼困,怎麼不到床上去睡?」
趙元澈見她醒了,手上動作仍然沒停,一把將她抱了起來。
「等一下。」
姜幼寧掙扎著,拿起書案上的紙張。
「這是什麼?」
趙元澈抱著她往床邊走,口中隨意問她。
「是蘇芷蘭寫給我的地址。」
姜幼寧靠到床頭,將手中的紙展開給他瞧。
「什麼地址?」
趙元澈掃了一眼問。
「她老家的地址呀。」
姜幼寧望著他,嘻嘻笑起來。
「她來找你了?她給你這個做什麼?」
趙元澈在她身旁坐了下,將她往床里側挪了挪。
「嗯,她來找我,讓我離開你。」
姜幼寧垮下臉兒,故意逗他。
趙元澈皺眉:「她何故如此說?」
「我逗你的。」姜幼寧又笑起來,垂眸看著手上的紙張:「她今日來和我說,她表哥病重了,她想回去照顧他。」
她說著,將蘇芷蘭所說的和她表哥之間的所有事,一股腦都告訴了他。
趙元澈聽罷,頓了片刻才道:「你是打算派人去將她表哥接過來?」
「你怎麼知道?」姜幼寧鑽進他懷中,細細的手臂勾著他脖頸,仰起臉兒看他。
「地址都寫給你了,還能如何?再說,她是陛下賜的,不能輕易離開。」
趙元澈語氣淡淡。
她都是他教的,會怎麼處置事情,他能不知?
「你真聰明,但是我沒有人可用呀,所以我想你派人去。」
姜幼寧等他回來,就是為了和他說這個。
蘇芷蘭說她表哥病得很重,這件事不好耽擱,得儘快將人接過來。
趙元澈抿唇,一時沒有說話。
「你怎麼不說話?」
姜幼寧不解地睜大烏眸看他。
「你可覺得,這件事答應的不妥?」
趙元澈也望向她。
「有什麼不妥?」姜幼寧纖長的眼睫撲閃了兩下道:「到時候,我讓他出去的時候小心點,別被人看到不就行了?」
她以為,他說的是蘇芷蘭去見表哥不妥。
「不是。」趙元澈搖搖頭,眉心微皺:「她表哥病重,萬一路上有什麼好歹,你打算如何?」
姜幼寧被他問的一怔,她當時只顧覺得蘇芷蘭可憐,倒是沒有想到這一點。
趙元澈之前教過她許多次防人之心不可無,她又給忘了。
「既然已經答應了,我明日派人去,以後做事要謹慎些。」
趙元澈將她擁緊了,囑咐她。
「蘇芷蘭應該不會不講理吧……」
姜幼寧有些忐忑。
病重的人,是不適合舟車勞頓的。
趙元澈說的事,極有可能發生。
「我會吩咐下去,讓去的人告訴她表哥,她與我之間是清白的。」
趙元澈拍拍她腦袋。
「有這件事吊著,她表哥應該不會有事。」
姜幼寧稍稍鬆了口氣,偎進他懷中。
「可曾想過我們辦婚宴時的情形?」
趙元澈下巴抵著她頭頂輕輕蹭了蹭,低聲問她。
姜幼寧頓了片刻,點了點頭。
想過,怎麼沒有想過?
可……那怎麼可能呢?
趙元澈只問了這一句,又不說話了。
「你怎麼忽然問這個?」
姜幼寧好奇地問他。
「陛下今日問我有沒有心悅之人。」
趙元澈輕聲告訴她。
「他又想給你賜婚了?」
姜幼寧猛地抬起頭來看。
「我拒絕了,你緊張什麼?」
趙元澈揉了揉她腦袋,好像在安撫一隻炸毛的貓。
「再不成親,你都要三十歲了,要不然就答應吧。」
姜幼寧喃喃道。
她強行將心頭的酸澀壓了下去,總不能叫他為了她終身不娶吧?
「答應也是娶你,我不會娶別人。」
趙元澈聲音不大,語氣卻堅定。
「我們……」
姜幼寧抬頭看他,還要再說。
趙元澈卻忽然低頭封住她的唇。
窗外,夜色漫漫,春色滿園,良宵靜謐,風月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