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纏綿(1/2)
姜幼寧夜裡又沒睡好,天亮時才睡著。
一覺便睡到晌午時分。
她捧著碗,一口一口吃著吳媽媽特意給她做的鮮蝦粥。
她一言不發地坐在桌邊,埋頭將一碗粥全數吃了。
「姑娘,可要再添一些?」
吳媽媽問她。
「媽媽,我吃飽了。」
姜幼寧放下碗拿出帕子,擦了擦唇。
「姑娘,今兒個外頭可暖和了,要不要出去曬曬太陽?」
芳菲在一旁笑著問她。
吳媽媽和發馥郁也都看著她。
這幾日,她們三人什麼也不敢說,可心裡都很擔心姜幼寧。
眼看著她人憔悴了,消瘦了,卻無能為力。
姜幼寧扭頭朝外面望去。
小隱院不比邀月院奢華,院內除了一叢竹子,和她從前在牆邊種得幾盆花,什麼都沒有。
不過能看到圍牆外抽了綠的紙條,還有陣陣鳥鳴,正是春和景明的好時節。
「我去撿些花枝回來,插在花瓶里吧。」
姜幼寧說著站起身。
她不能讓自己閒下來,要找些事情做,就沒空亂想了。
這臥室里死氣沉沉的,沒有一點鮮活之意。去園子裡看看有什麼鮮花,剪回來插在花瓶里,看著心裡也能舒服些。
等到傍晚時分,角門處的婆子吃飯時,她便帶她們出去採買東西,預備離開。
「奴婢去取籃子,陪姑娘去。」
馥郁轉身便往外走。
「芳菲也去吧,陪姑娘轉轉。」
吳媽媽道。
她想,人多一點,跟姑娘說說話,姑娘也能開心一些。
「不用,馥郁陪我就夠了。芳菲你留下,和吳媽媽一起吧。」
姜幼寧擺擺手拒絕了。
她也不放心吳媽媽獨自待在院子裡。
原先在邀月院,她們的日子的確好過些。
因為住在那裡,府里的下人會自然認為她是受重視的,不敢忽視她,也不敢胡亂欺負她身邊的人。
現在不同了。
她搬回小隱院,在府里的下人眼裡,就是失勢了。
如今,廚房的飯菜已經開始糊弄起來。
她擔心吳媽媽獨自留在院子裡,會被人欺負。到時候連個報信的人都沒有。
「姑娘,走吧。」
馥郁很快取了籃子和剪刀回來。
姜幼寧應了一聲,往外而行。
這才初春,園子裡的梅花開到了尾聲,零星的花瓣開始蔫兒了。
迎春倒是開得好,細長的枝條上綴滿了鮮黃的花朵,亂蓬蓬的煞是可愛。
還有一些叫不出名的花,各有各的好看。
姜幼寧深吸一口氣,看著生機勃勃的景致,只覺心中鬱結消散不少。
「姑娘,給。」
馥郁笑著將剪刀遞給姜幼寧,她自己則挎著籃子緊隨其後。
姜幼寧拿著剪刀,在園子裡看著那些花草樹木踱步。
「是不是不好選?現在天還有些冷,好多花沒開呢。再過半個月,能選的話就多了。」
馥郁在一旁沒話找話和她說。
「嗯。」姜幼寧點點頭:「是不太好選。」
她目光還是落回了梅花樹上。
「姑娘慢慢想。」馥郁笑著道:「反正是插在花瓶里自己看的,姑娘喜歡就好。」
「就插梅花吧,把蔫了的花剪掉,枝幹遒勁,插在花瓶里想來別有意境。」
姜幼寧仰頭看著高高的梅花樹,輕聲開口。
她像是在和馥郁說話,又像是在喃喃自語。
腦海之中不由浮現出在邀月院時,趙元澈上樹給她摘花的情景。她搖了搖頭,不是想好了再也不想他的嗎?
她舉起手中的剪刀,「咔嚓」一聲剪下來一根梅花支。
馥郁忙將籃子伸過去接著。
主僕二人不再說話,四周靜悄悄的,只有剪刀不時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響。
姜幼寧盯著手裡的動作,纖長卷翹的眼睫低垂,在眼下投出一片深色的影。陽光落在她臉上,肌膚被光浸著,細膩瑩白,給她臉上細碎絨毛鍍上一層淺金。整個人瞧著明淨溫軟,似一枝雪白的山白茶在春風中輕晃。
「姑娘,你真好看。」
馥郁一時看得呆住。
怎麼她日日看姑娘,還是覺得姑娘好看?
姜幼寧聞言睨了她一眼,含笑道:「就數你會說話。」
她這一睨,漆黑的瞳仁又圓又亮,顧盼之間更是嬌憨生動。
「姑娘笑起來更好看。」
馥郁由衷的誇讚。
姜幼寧正要說話,一側忽然傳來一道女子的聲音,很是溫婉。
「是姜姑娘嗎?」
姜幼寧和馥郁齊齊回頭,朝來人望去。
不遠處,剛打新芽的桂花樹下,站著一個年輕的女子。她穿著半新的藕荷色褙子,模樣秀雅乾淨,瞧這便是個妥帖的。
她手裡和姜幼寧一樣,也拿著一把剪刀,大概也是來剪花枝的。
「姑娘,這便是蘇芷蘭。」
馥郁下意識往姜幼寧身邊走了一步,呈回護姿態,口中小聲稟報。
她家姑娘,還沒見過主子的這個小妾呢。
「蘇姨娘。」
姜幼寧心頭一澀,收回目光,垂下眼眸屈膝一禮。
原來,這就是陛下賞賜給趙元澈的人。
蘇芷蘭看起來很好。
溫暖的春光落在她身上,明媚的恰到好處,整個人看起來從容穩妥,應當是合趙元澈心意的吧。
「府里其他的人我都見過了,唯獨沒見過姜姑娘。看到你便冒昧上來打招呼,還好沒有猜錯。」
蘇芷蘭笑著上前同她說話,行走之間步態輕穩,面上笑意也是恰到好處。
姜幼寧朝她笑了笑,沒有說話,掩去了眼底的一絲黯淡,下意識攥緊了手中的剪刀。
「姜姑娘喜歡梅花?」
蘇芷蘭看到了馥郁所挎的籃子裡,都是梅花枝。
「還好,都挺喜歡。」姜幼寧將心底泛起的酸澀與悵然強壓了下去,並不看她,繼續舉起剪刀剪花枝。
她一看蘇芷蘭,便會忍不住想起趙元澈。
他們站在一起的樣子,抱在一起的樣子,親密的樣子……
她不願意讓自己去想那些——自己折磨自己,何苦來哉?
她手裡的剪刀一下一下響著,卻不知道自己剪下來的都是什麼。
「皇后娘娘下了懿旨,明日去行宮踏青,所有三品官員家眷皆可隨行。姜姑娘去嗎?」
蘇芷蘭也舉起剪刀,和她一起剪著花枝,口中笑著詢問。
「嗯。」
姜幼寧應了一聲,才意識到自己在說什麼。
她想反悔。
那樣的場合,她去幹什麼?看趙元澈和蘇芷蘭站在一起嗎?還是給靜和公主又或是趙鉛華欺負?
她去了,就是給那些人當靶子。
可已經應了,她也是做賊心虛,怕自己即刻反悔蘇芷蘭會察覺出異常,只好忍住了。
「那我們明日結伴而行?」
蘇芷蘭熱情的邀她。
「不了,你不是隨行在兄長身邊嗎?我和母親她們一起。」姜幼寧拒了,又道:「蘇姨娘剪吧,我先告辭了。」
她欠了欠身子,轉身幾乎可以說是落荒而逃。
蘇芷蘭看著她的背影,眼中有幾分好奇。
這姑娘怯生生的,對人疏離又有禮貌,又好像在害怕什麼。
不過,她好像是這鎮國公府內唯一一個對她沒什麼好奇心的。
其他人見了她,總是左打量右打量,像是要從她臉上看出朵花來。
這姜姑娘倒與那些人不同,沒怎麼看她,只一心在剪花上,也沒和她打聽什麼。
姜幼寧一路快步往回走,只覺心中酸極了,好像含著一枚半生的青梅。苦楚漫過四肢百骸,她卻連一絲怨懟都生不出來。
看得出來,蘇芷蘭是個極好的姑娘。趙元澈有這樣的小妾,是他的福氣。
她不怨恨蘇芷蘭,也不嫉妒蘇芷蘭,一點也不。只是心痛的抑制不住。
馥郁回頭看了一眼蘇芷蘭所在的方向,在心底嘆了口氣。
好不容易將姑娘哄出來,姑娘眼見著心情好了些,卻又偏偏遇上這位……
姑娘心裡能好受嗎?
唉!
回到小隱院,吳媽媽和芳菲便迎了上來。
「姑娘,國公夫人讓人送消息來了,說明日要隨皇后娘娘去行宮踏青,讓姑娘準備一下。」
芳菲上前稟報導。
姜幼寧點了點頭:「知道了。」
她心神還未曾寧靜下來,腦子裡亂糟糟的。
剪花時,原本已然平復不少。這一遇到蘇芷蘭,她又冷靜不下來了。
「姑娘,您真要去啊?」
馥郁小心地問她。
「去吧。」姜幼寧接過她手中的籃子:「我去插花了。」
她提著籃子徑直進了屋子。
「姑娘怎麼了?」
吳媽媽看出不對來。
「方才在園子裡,遇見蘇芷蘭了。」
馥郁皺著眉頭解釋。
也是運氣不好,早知道她帶姑娘走遠一點,不就遇不上蘇芷蘭了?
「怎麼偏偏遇上她?」吳媽媽無奈又心疼:「我進去看看。」
「媽媽,您別進去了。」方菲拉住了她:「讓姑娘自己靜一會兒。」
她知道,姑娘心煩時喜歡獨自待著。
吳媽媽何嘗不知姜幼寧的習慣?只好停住腳步,嘆了口氣。
臥室里,姜幼寧低頭對著寬口瓶,將手裡的花枝一枝一枝插進瓶里。
她也不知自己腦子裡在想什麼,等回過神來時,便瞧見那花兒被她插得亂七八糟的。
她看著那亂糟糟的情景,忽然心煩極了,伸手將那些花都扯了出來,將花枝胡亂掰斷,扔在桌上地上到處都是。
好好的花被她弄得凌亂的不成樣子。
她看著這般光景,忽然崩潰,趴在桌上無聲的哭起來。她真是無用,學了這麼久連個花都插不起來,她還能做什麼?
*
行宮踏青,姜幼寧並未與韓氏同乘一輛馬車。
韓氏厭惡她到了骨子裡,她對韓氏也是一樣,沒必要再裝,各走各的也就是了。
她下了馬車。
芳菲看著眼前的風景,一臉驚嘆。
「姑娘,這裡好美啊。」
她小聲開口。
姜幼寧也舉目望去。
行宮依山而建,春天的暖陽照在金色的琉璃頂上,草木青翠,流水潺潺。
的確是一派勝景。
「小聲點,這樣顯得你很沒見識。」
馥郁低聲調侃芳菲。
芳菲有點不好意思,掩唇道:「我本來就沒見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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