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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我背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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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小時候。那時候她吃不飽穿不暖,雖然不是體弱多病,但過陣子總會生病。

趙元澈悄悄帶她出去看大夫。

她沒力氣走。他便背著她。

從出了鎮國公顧府一直背到醫館。在醫館開了藥,趙元澈讓她提著,他又一路將她背回鎮國公府。

她也記不清,那樣的情形到底有幾回。

只知道,如果沒有趙元澈一趟一趟地那樣背著她,在鎮國公府和醫館之間來回。

她可能那個時候,就已經不在人世了。

趙元澈曾不止一次地救過她的命。

他還教她讀書算帳,教她做人做事。

他對她,可真好啊。

如果,他們沒有發生過那件事就好了。

「抱緊了。」

趙元澈抱住她雙腿,將她往上顛了顛。

姜幼寧出神的一會兒工夫,已然雙腳離地。她下意識伸手抱住趙元澈的脖頸,像小時候一樣趴在了他背上。

趙元澈背著她,一步一步往前走。

她抬眸看著前頭若隱若現的燈火。

這樣的場景,像極了小時候。

有他在,她總是很安心。

趙元澈沒有再說話。

她趴在他背上,臉兒靠在他肩頭,不知不覺間竟睡了過去。

次日。

馥郁推開院門。

姜幼寧緊隨其後,抬步欲跨出門檻。

「姜姑娘。國公夫人有令,不得她的允許,你不得出邀月院的門。」

院門外左右各站著一個婢女。

看到姜幼寧出來,兩個婢女默契地上前,攔住了姜幼寧的去路。

開口說話的,是年紀稍長的婢女。

「這是禁足嗎?敢問我們姑娘犯什麼錯了,要被關在院子裡?」

馥郁皺眉詢問。

「這個奴婢們不知道。奴婢們只是奉命行事,還請姜姑娘回院,別讓我們為難。」

那年長的婢女冷著臉,分毫不讓。

「馥郁,不必和她們廢話。」

姜幼寧冷眼看了片刻,開口吩咐。

她開門時便想好了,若韓氏的人還在,她該如何做。

韓氏,早已不是她懼怕的對象。

她手裡,又不是沒有韓氏的把柄。

馥郁聞言不由笑起來,盯著那兩個婢女手掰得咯咯作響:「讓開。不然別怪我不客氣。」

「我們是國公夫人派來的,你們敢……」

那兩個婢女頓時變了臉色。

馥郁才不和她們多說廢話,上前一步一手一個,只是輕輕一推。便將那二人推出老遠,踉蹌著跌坐在地上。

「國公夫人命令姜姑娘不能出院子,你竟然敢……」

那兩個婢女掙扎著起身,口中大喊。

「再來,可就沒這麼輕巧了。」

馥郁擺出架勢。

那兩個婢女頓時不敢亂動。這一下摔得雖然不重,但屁股也是生疼。

姜幼寧手底下這個馥郁,真是好大的力氣。

「姑娘,攔路狗解決了。接下來我們去哪?」

馥郁回頭看姜幼寧。

「去主院。」

姜幼寧眸光沉靜,往外走的步伐不疾不徐。

那兩個婢女對視了一眼,兩人同時起身。

「你們兩個,想去通風報信是不是?」

馥郁忽然回頭對她們開口。

那兩個婢女連忙搖頭。

「不是……」

「沒有……」

「不必管她們,讓她們報信去。」

姜幼寧嗓音輕軟,不甚在意。

她邁出這一步,自然是有把握的。

現在需要的,就是氣勢。

一下子能震懾住韓氏的氣勢。

她踏進了主院的大門。

馮媽媽正在院子裡指揮著婢女們灑掃,忽然看到院門處出現了一道身影。

她並不如何在意,只隨意抬頭看過去,一下驚住。

「姜姑娘?」

她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

夫人不是已經派人將姜幼寧關在邀月院裡了嗎?姜幼寧怎麼會突然出現在主院門口?

姜幼寧沒有說話,徑直走進院子。

「你怎麼出來了?夫人有令,不讓你出邀約月……」

馮媽媽上前攔住她的去路,口中喋喋不休。

姜幼寧沒有說話,冷冷地看著她。

她腦中努力思索著趙元澈一貫的樣子。讓自己學著他,背脊挺直,眸光深沉,顯得更有氣勢。

「滾開。」

馥郁揪住馮媽媽的衣領,一把將她甩開。

馮媽媽驚呼一聲,摔坐在地上。

惹來周圍一眾婢女的驚呼聲。

馮媽媽幾乎從未經歷過這般羞辱,失聲驚叫,又罵馥郁:「你這賤婢,瘋了不成……」

韓氏此時正在屋子裡用早飯。

聽到外面的喧譁聲,不由皺眉。她放下手裡的碗,不悅地詢問:「出什麼事了?喊什麼?」

門忽然被人從外面推開。

韓氏扭頭看過去,不由愣了愣:「你?誰讓你出來的?」

門口站著的,竟然是被她禁足的姜幼寧。身後還跟著馥郁。

她頓時覺得不妙。

「母親,吃早飯呢?」

姜幼寧走進屋子,也不朝她行禮。只是面無表情地走向她。

她記得趙元澈就是這樣面無表情。叫人看著害怕。

「你,出去。」

韓氏不由怒了。

這個養女,是要反天不成?不讓她出院子,她不僅出了院子,還挑釁到他面前來了?

簡直作死!

「我也沒吃早飯。」姜幼寧走到桌邊,低頭看桌上:「我看看母親吃的什麼。」

韓氏睜大眼睛看著她,一時反應不過來。

姜幼寧從小唯唯諾諾,見了她連頭都不敢抬。後來,敢拿短劍用趙鉛華的性命來威脅她,也是因為被逼到了絕路。

她從來沒有想過,姜幼寧敢在她面前這樣囂張。是誰給姜幼寧的底線,讓她敢在她面前這樣?

「這個點心八珍齋的。」

姜幼寧從素白的瓷盤裡取出一隻梅花糕,咬了一口。

「你是不是失心瘋了?」韓氏盯著她,朝外喊道:「來人……」

「母親先別急著喊人。接下來我要說的話,聽到的人多不好。當然,如果母親不介意的話,我就更不介意了。」

姜幼寧在她對面坐了下來,端起桌上的牛乳給自己倒了一盞。

韓氏心驟然一縮,一時沒有說話。

姜幼寧這話是什麼意思?是知道什麼嗎?倒威脅起她來了?

姜幼寧慢條斯理地喝了幾口牛乳,放下茶盞又吃了一口梅花糕,看了看門口恨不得吞了她的馮媽媽,還有主院的一眾婢女。

她含笑問韓氏道:「母親確定,讓她們在這裡聽我說話?」

韓氏對著馮媽媽的人一揮手。

馮媽媽瞪了姜幼寧一眼,帶著眾婢女退了出去,但並未關上門。

「你到底想說什麼?」

韓氏雙目緊盯著姜幼寧,心中驚疑不定。

這小賤人到底是真的知道點什麼,還是故意唬她?

按照姜幼寧之前的德行,一輩子也不可能發現她做下的那些事。

但現在,姜幼寧和從前截然不同,整個人就好像變了個人一樣。看不出情緒,卻又好像能掌控一切。

這種感覺……怎麼會?姜幼寧怎麼會有些像趙元澈?

「三年前的二月。府里做春裝採買綢緞二十匹,入庫價每匹三十兩。可當年上等杭綢的市價,不過十二兩一匹。我斗膽問一問母親,多出來的三百六十兩,去了哪裡?」

姜幼寧嗓音清亮,說話不緊不慢,語調也平穩。

實則,她在暗處攥緊了手心。

畢竟是第一次獨自做這種事,不緊張是不可能的。

不過,帳目的事應當是對付韓氏的殺手鐧,她還是很有底氣的。

韓氏沒有說話,只是咬著牙死死盯著。

姜幼寧抬眸打量她。

韓氏的臉色好像開始發白了。應該是被她說中,緊張了吧?

姜幼寧攥緊的手鬆開了。

今日這一局,她贏定了。

「兩年前的五月,修繕西跨院,帳上記著用工六十日,支銀二百四十兩。但是當年的工匠只干里十二日的活計,工錢每日四兩,一共是四十八兩。我再斗膽問一下母,剩下的一百九十二兩,又去了哪裡?」

姜幼寧微挑黛眉,注視著韓氏問。

韓氏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她的心揪住了。

因為,姜幼寧所說的都是真的,確實說中了她的要害。

倘若,這件事情敗露。別說趙老夫人,就是鎮國公向來不管內宅的事,也很有可能容不下她。

她幾乎能預見,自己悲慘的下場。

「兩年前的八月初,中秋採買,買了燈籠和……」

姜幼寧還要繼續說。

「閉嘴!」韓氏猛地站起來,聲音都有些變了,第:「你……你在胡說八道什麼?我根本就聽不懂!」

即便到了這種境地,她也沒有承認這些是她的所作所為。

一旦承認,她在鎮國公府將再也沒有立足之地。

就算鎮國公還留著她,也不過是為了府里的臉面,沒有人會拿她再當回事的。

「母親聽不懂沒關係。」姜幼寧並不著急,咽下口中的梅花糕才慢悠悠道:「只要祖母聽得懂就行了。我可是聽說,祖母從接管中饋之後,便一直在查母親留在帳房的那些帳目。可惜,那都是偽造的,祖母什麼也查不出來。但祖母是個聰明人,我只要稍微點撥幾句,相信祖母就會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了。」

韓氏越急,就越說明她心虛。

其實,姜幼寧猜趙老夫人對於韓氏貪墨公中的銀子心裡是有數的。只是苦於沒有證據罷了。

韓氏瞳孔皺縮。

姜幼寧連帳房的帳目是偽造的都知道?她到底是怎麼知道的?

「你究竟想幹什麼?」

韓氏死死盯著眼前這個自己的養女,像盯著一個不認識的人一般。

臉還是那張臉,眉眼還是那般眉眼。可眼神、語氣,那坐在那處氣定神閒的姿態,哪裡有半分像從前膽小怯懦的姜幼寧?

她有一瞬間甚至懷疑,姜幼寧是不是被鬼上身了?

「我不想幹什麼。」姜幼寧直直望著韓氏,聲音不大,語調甚至有些軟:「我只是來和母親說,你這麼多年來虛報的帳目,我都知道。那些帳冊,我也有抄寫下來。所以,以後你最好別招惹我。」

趙元澈讓她學算帳。

後來,他讓她盤的全是韓氏謊報亂報的帳目。

她倒也不是過目不忘。

是那些算過帳的紙張,她還收留著。

方才拿出來和韓氏說的樁樁件件,就是她隨意從那些紙張上看來的。

韓氏愣愣地看著她,說不出話來。

她居然被姜幼寧威脅了?她不敢置信,卻又不得不信。

實在想不明白,那些帳目她藏得極其隱秘,姜幼寧怎麼會知道?

「我也沒有別的什麼事了。」姜幼寧起身朝她客氣地一福:「母親,告辭。」

韓氏看著她轉身,猛然站起身來。

「對了。」姜幼寧忽然停住步伐,後退幾步和她並肩而立:「母親別忘了和趙鉛華也說一聲,讓他別惹我。畢竟,那些帳目里虛報出來的銀子,給她買的衣裳首飾可不少。」

韓氏死死瞪著她。

她第一次發現,姜幼寧身量居然比她還略高些。也是第一次,她被一個小小養女的氣勢碾壓得毫無還手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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