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兩清(2/2)
「我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馥鬱氣呼呼道:「我也沒說怪世子爺。」
「那你不說,我去跟姑娘說?」
清流一臉為難的看她。
「你敢……」
馥郁抬腿就要踢他。
清流忽然攔住她,示意她噤聲:「噓,有人。」
馥郁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黑暗中,隱隱綽綽果然有幾道人影朝這邊走來。
「你走吧,我到院門口去守著。」
馥郁一把推開他,快步走到院門口。
這群人一看就是奔著邀月院來的,不知是誰?
清流不敢久留,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那些人影也走近了。
馥郁認了出來,屈膝行禮:「見過國公夫人。」
來的人是韓氏,帶著馮媽媽等媽媽婢女,聲勢不小。
「你家姑娘呢?」
韓氏眉開眼笑地問了一句,像是有什麼喜事。
「姑娘在裡頭呢。」馥郁掃了她一眼道:「奴婢進去通傳。」
「我和你一起進去吧。」
韓氏徑直跟著她進了門。
馥郁只好加快步伐,跑進屋子:「姑娘,國公夫人來了。」
「這個時候?」姜幼寧靠在床頭,從書里抬起頭來看她,清亮的眸中有著驚訝:「她來有事?」
亥時正刻已經過了,韓氏這個時候突然來,要說沒什麼事她都不信。
「是……」
馥郁想說清流剛才和她說的事,但一下又說不出口。
她知道韓氏來,肯定是也得了這消息,故意來氣姑娘的。
畢竟,韓氏已經知道了姑娘和世子爺之間的事。
但韓氏好像一直以為是姑娘在糾纏世子爺。所以,世子爺那裡有了新人,韓氏肯定是要來耀武揚威外加嘲弄一番的。
她還沒說出口,韓氏就進了臥室。
她滿面笑意:「幼寧,快些起來吧。咱們府上可有大喜事了,母親這裡有事情要你幫忙。」
她看向床上的姜幼寧。
姜幼寧穿著一身中衣,披散著髮絲,竟捧著一本書在看,模樣還自在的很。
她不由皺了皺眉頭。
這小賤蹄子還真認得字了?能看懂書?她什麼時候學的?
「母親有什麼事,可以在外間等我一下,我起來聽您說。」
姜幼寧眉目中有幾許疏離和不悅。她放下手中的書冊,接過馥郁遞過來的衣裳,披在了身上。
她很不喜歡韓氏這樣隨意闖入她的臥室。
奈何韓氏自來如此,每每進她的臥室,都是不經過她的同意長驅直入。
以前,她不滿,但是不敢說。
現在,她和韓氏早已撕破臉,還有什麼好忍的?
「都是女子,你還是我女兒,又不是沒穿衣服,有什麼好避諱的?」
韓氏毫不在意,反而在書案前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還請母親去外間等候。」姜幼寧蹙眉,固執地看著她。
韓氏再不出去,她就讓馥郁送她出去了。
「行,我到外間等你,你動作快些。」
韓氏盯著她看了片刻,忽然一笑。
姜幼寧現在之所以能這麼囂張,就是仗著有趙元澈撐腰。她還不知,趙元澈已經有新人了。
那就讓她再囂張一次。站得越高,才能摔得越痛呢。
她笑著走了出去。
「怎麼回事?」
姜幼寧黛眉緊蹙,看向馥郁。
直覺告訴她,發生什麼事了。
而且,是對她不利的事。
「姑娘……」
馥郁欲言又止。
她想告訴姑娘真相,又不忍心。可這個時候不說,等一會兒姑娘去了外間,從韓氏口中得知了,只怕會失態。
「你說呀?」
姜幼寧眉頭皺得更緊,催促一句。
馥郁嘆了口氣,走近了俯身在她耳邊小聲說了清流告訴她的話。
「陛下賜了個宮女給世子爺,說是明日便送上門來。」
她說完,緊張的盯著姜幼寧的臉。
姜幼寧聞言先是怔了怔,緊接著,面上血色迅速褪去,粉潤的面頰霎時一片煞白。
她只覺得腦中嗡嗡作響,一片混亂,無法思考,心口也是一陣窒息。
「姑娘,您沒事吧?」
馥郁扶住她手臂,又怕被外間的韓氏聽到,壓低聲音焦急地看著她。
她深吸一口氣搖了搖頭,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她連他娶妻都想過,何況是一個小妾?越是遇上這種事,她越是要冷靜。
這會兒慌裡慌張的失了神智,反而叫韓氏稱心如意。
看韓氏的姿態,想就是來說此事了。
她得打起精神,應付韓氏。趕緊打發了韓氏,順帶想想自己接下來的路該怎麼走。
「給我更衣。」
她下了床,腳踩在鞋上身子晃了晃,終究是穩住了。
馥郁伺候她穿衣時,她腦中不由自主地想這件事。
陛下給趙元澈賜了個宮女?
也就是說,這女子不是趙元澈自己想要,而是陛下給的,不能不要。
她想到這裡,在心裡苦笑了一下。
給的還是要的,有什麼區別呢?他終究是有了別人。
有了新人,趙元澈不會再盯著她了。挺好的,這樣可以讓她下定決心、讓她有機會離開上京。
「幼寧,還沒穿戴好嗎?」
韓氏的催促聲傳進臥室。
姜幼寧沒有理會她,對著銅鏡理了理自己的髮絲,又瞧了瞧自己的面色。
她指尖沾了些胭脂,暈在了面頰上。
平日裡,她不大喜歡用胭脂,總覺得紅的不自然。
這會兒,脂粉倒是派上了用場,可以遮住她蒼白的臉色。
她對著鏡子笑了笑,轉身走了出去。
韓氏端著茶盞,正在飲茶。
看到姜幼寧走出來,只簡單挽了一個低髻,穿了一身簡便的牙白旋裙,看著簡單自在,卻又有幾分難以言表的貴氣。
她咬咬牙。
趙元澈就是沒良心,她把他養到這麼大,他卻不孝順她。
反倒把姜幼寧這個小賤人養得很好。
「不知母親有什麼事是我能幫上忙的?」
姜幼寧在主位坐了下來,也端起茶盞吃了一口。
「我來告訴你,咱們府上有樁大喜事。」韓氏放下手中茶盞,笑盈盈地看著她,頗有點眉飛色舞的意思:「聖上今日興致好,給你兄長賜了個宮女,是在紫宸宮伺候,宮裡來消息說明日就送到府里來。」
她說話時盯著姜幼寧的臉,就等著看姜幼寧臉色大變,忍不住落下淚來。
「還真是大喜事,能在紫宸宮伺候的,身份不會很差。母親準備好怎麼迎接了嗎?」
姜幼寧也放下手中茶盞,眉眼彎起,含笑問她。
她不僅沒有如韓氏預料中那般支撐不住,變臉大哭。反而言笑晏晏,從從容容,沒有絲毫在意的樣子。
實則,是脂粉遮住了她蒼白的臉。她的心絞了一下又一下,一陣陣刺痛。但她必須要忍著。
早知會有今日,又何必難過?
「這不是來和你商量嗎?家境我倒是聽說了,她父親是邊關附近的驛丞,掌管著那邊的驛站,算是個小宦之女,又是御賜的,做妾室是極好的了。」韓氏沒從她臉上看出什麼變化,有些失望:「你說,我讓她住在什麼地方好呢?」
她看了看左右,氣定神閒,心裡已經有了主意。
「母親問我,還不如去問祖母。」
姜幼寧笑了笑,垂下長睫看著自己的指尖。
「不用問你祖母,宮裡來的人說了,讓我安排。」韓氏抬起下巴,有幾分得意。
「那母親安排吧。」
姜幼寧不甚在意。
韓氏怎麼安排怎麼好。此事與她無關,她不參與。
到時候有什麼事,也怪不到她頭上來。
「你長兄這麼大歲數了,也沒個正妻。」韓氏打量著屋子裡的擺設:「我今日實話跟你說了吧,這邀月院之所以收拾的這麼好,就是想留著給你未來的長嫂住的。到如今,他也沒有娶正妻的意思。好在這妾室是陛下御賜的,也算是有身份的人,邀月院也住得,你說是不是?」
她笑看著姜幼寧,等待她的回答。
姜幼寧抬起烏眸,瞧了她片刻忽然笑了:「母親,拐這麼大的彎做什麼?直說讓我搬出去,將邀月院騰出來給她就是了。」
原來,韓氏除了來告訴她趙元澈有新人的消息,還要收走邀月院啊。
她以為什麼呢?
最初搬過來,她就不想住這裡,現在搬走最好。
她離開也更方便些。
「那豈不是太委屈你了?」
韓氏話里滿是客套,卻沒有否認的意思,擺明了就是要她搬出去。
這院子,她當初花了多少銀子、多少心血?這小賤蹄子住這麼久,真是便宜她了!
「不委屈,我本來也不該住這裡。」姜幼寧面帶微笑:「我搬回小隱院去住。」
她還是喜歡小隱院的安寧,從後門出去也方便。
「那……我現在就讓人來幫你搬?畢竟,宮裡的人明日就送過來了。」
韓氏站起身來,迫不及待。
她笑看著姜幼寧。
姜幼寧裝的再從容又如何?被趕出邀月院去,終究是狼狽的。
「國公夫人,您是不是……」
馥郁有些看不下去,忍不住開口。
世子爺接受那個女子,只是不能違背聖上的旨意。不代表世子爺願意讓姑娘搬回小隱院那個破地方去。
「馥郁,別說了。」姜幼寧打斷她的話,朝韓氏道:「母親不必叫人來。我也沒有多少東西,我們主僕四人收拾一下,很快就能搬出去。」
她說著,便讓馥郁叫了吳媽媽和芳菲進來,開始收拾整理。
她將東西往外搬,韓氏便讓人往裡搬東西,口中不時說著「皇恩浩蕩」、「早日抱孫」之類的話。
姜幼寧充耳不聞,只吩咐芳菲她們將趙元澈給她的幾箱東西裝在了一起。
「姑娘,都搬的差不多了。」馥郁看著院子裡的幾個箱子,心有不甘:「您真要住那兒去?」
「我從小就在那住,那裡挺好的。」姜幼寧抿抿唇看著面前的幾隻箱子,招手示意她走近些。
馥郁湊到近前。
姜幼寧輕聲吩咐:「你們把這些送到玉清院去,就說小隱院地方太小了,堆不下這些。」
她心口澀澀的,又悶又痛。但她面上還是笑著的,若無其事。
都還回去,還給他。
她不欠他的啦。
兩清。
馥郁知道她心裡不好受,有些不願意,但也知道她的性子,不敢違拗,只能照她吩咐的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