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心悅(2/2)
四姑娘打小有心機,因為是庶出,不敢明目張胆地欺負她家姑娘。但暗地裡的,四姑娘不知給三姑娘出了多少主意,讓她家姑娘吃了多少虧。
這四姑娘,一向是會想方設法徐徐圖之的。今日這是出什麼事了,讓她不管不顧,作出這般潑婦之態?
「趙思瑞,你發什麼瘋?」
姜幼寧站起身來,蹙眉看著趙思瑞。
趙思瑞自詡是聰明之人,從來用的都是借力打力、借刀殺人之計。
今日這般反常,莫不又是為了杜景辰?
趙思瑞的理智,好像一遇上和杜景辰相關的事,便會消失。
她想到了自己,何嘗不是遇見與趙元澈相關的事情,便一下沒了腦子?
不,她不能像趙思瑞這般。
她皺著眉頭但並未動怒,只是有些不悅地質問。
她立在那處,素衣單薄,巴掌大的臉兒帶著幾分病態的蒼白,易碎的模樣美得讓人心驚。立在簡陋的屋子裡,看著不但不寒酸,反而楚楚可憐,又有一種難言的貴氣。
「我讓你吃!」
趙思瑞看見桌上的餛飩眼睛赤紅,沖了上去。
她身子高大壯實,吳媽媽一下沒能攔得住她。
她便將小桌朝姜幼寧身上掀去。
姜幼寧後退幾步躲開了。
那桌子被趙思瑞掀翻在地,裝餛飩的碗打碎了,餛飩和湯撒了一地。
姜幼寧就是用這副狐媚的樣子,緊緊勾著杜景辰的心!
她今日就抓爛姜幼寧的臉,看這賤人還拿什麼繼續留住杜景辰的心。
反正,姜幼寧已經被趕到小隱院來了。大哥有了小妾,自然不會再留意姜幼寧的死活,再替姜幼寧主持什麼公道。
在她看來,姜幼寧又回到了從前身後無人可以任意欺凌的時候。
所以,她帶著滿腔的怒氣和不甘從杜景辰那裡回來,選擇了來姜幼寧這裡發泄。
她又罵了一句,直接朝姜幼寧撲過去。
「馥郁,馥郁快來!」
吳媽媽拼命護著姜幼寧,口中大喊。
此刻,馥郁已然聽到動靜進了屋子。
瞧見屋子裡的情形,她一個箭步上前,一把扯住趙思瑞的後領——別看趙思瑞比她高比她壯,卻根本不是她的對手。
「趙思瑞,要發瘋滾回你的院子去,跑到我家姑娘跟前來做什麼?」
她手中一用力,趙思瑞硬生生被她拽得退後數步。
「賤婢,你敢以下犯上!」趙思瑞滿腔怒火,無處發泄。
馥郁揪著她,她便轉身對馥郁動手,雙手胡亂扇向馥郁的臉。
馥郁可不慣著她,手下用力一擰一推。
趙思瑞吃不住她的力氣,被她一把推得趴在地上,身下還壓著她方才掀翻的餛飩和湯水。
「跟我們姑娘賠罪。」
馥郁一膝蓋抵在她後背上。
「你休想!」
趙思瑞拼命掙扎,雙目赤紅,目眥欲裂。
她狠狠瞪著姜幼寧,恨不得將姜幼寧撕成碎片生吞活剝了。
要不是姜幼寧,她早和杜景辰成親了,說不定孩子都有了,又怎麼會被杜景辰那般對待?
姜幼寧就是壞了她婚事的罪魁禍首。
「姑娘,奴婢將她扔出去。」
馥郁鬆開膝蓋,手依舊揪著趙思瑞後領,像揪著一個大破布口袋一般,將她往外拖。
「放開我,姜幼寧你這個狐媚子,靠著一張臉勾人。勾了瑞王殿下還不夠,還要去勾杜景辰,你這下作不安分的賤東西……」
趙思瑞掙不脫馥郁的禁錮,憤怒之餘對姜幼寧破口大罵。
她原是想來發泄怒火的,卻又吃了個癟。這會兒她衣衫滿是髒污,頭髮凌亂,大聲咆哮,已然徹底失去了理智。
「馥郁,等一下。」
姜幼寧忽然出言,叫住馥郁。
馥郁停住步伐,手裡仍然牢牢制著趙思瑞。
姜幼寧目光落在趙思瑞身上,緩緩走近。
趙思瑞不知她要做什麼,停住了辱罵。她大口喘著粗氣,死死盯著姜幼寧,恨不得撲上去,從姜幼寧臉上撕下一塊肉來。
姜幼寧眼睫輕扇,烏眸中殘存著點點紅。她盯著趙思瑞的眼睛,語氣輕緩:「你捫心自問,即便我如你所願死了,你覺得杜景辰會心悅你嗎?」
她在和趙思瑞說話,也在和自己說話。
他會心悅她嗎?
沒有可能的。
杜景辰是溫文爾雅的探花郎,不會心悅樣貌平平、品性卑劣的趙思瑞。正如趙元澈是光風霽月的世子爺,不會心悅她這個無足輕重的養女一般。
都是一回事。
她說的是肺腑之言,沒有嘲弄趙思瑞的意思。
她和趙思瑞,都應該好好清醒清醒。
「如果沒有你,他早就娶我為妻了!」趙思瑞聞言更為惱怒,跳起腳來又要撲向她:「當初我們都定親了,若不是你……」
她只知道杜景辰心裡有姜幼寧,為了姜幼寧將和她定好的親事都毀了。
這一切都怪姜幼寧!
姜幼寧還在這兒說風涼話,說杜景辰不可能心悅她?
這更觸了她的逆鱗。
「拖走吧。」
姜幼寧擺擺手輕聲吩咐一句,一臉的無奈和疲憊。
罷了,趙思瑞根本聽不懂好賴話。
「滾出去!」馥郁一把將趙思瑞推出院門去。
「賤婢,你一個婢女敢對我如此,你給我等著!」
趙思瑞踉蹌幾步,回過身喘著粗氣,滿面恨意的指著她。
「我等著,你以為你姨娘在莊子上那些破事我不知道?」馥郁雙臂抱胸,抬著下巴俯視她:「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就你這要美貌沒美貌,要身段沒身段,還想配探花郎?下輩子吧。」
李姨娘本就不是個安分的,在莊子上為了過好一點點日子,少吃點苦頭可沒閒著。
她可沒姑娘說話那麼客氣。趙思瑞就是不知道自己的斤兩,別說跟姑娘比了,就杜母給杜景辰看得那幾個女兒家,趙思瑞又能比得過哪一個?
「我打死你!」
趙思瑞被她說得氣急敗壞,衝上去要扇她的臉。
馥郁輕易架住她的手臂,嘲諷道:「你天天巴巴的往人家家裡跑,死不值錢的樣兒。殊不知人家母親早看好了幾個姑娘,只等著杜景辰挑一個就能成親。你還真以為杜景辰不肯娶你,是因為我家姑娘的緣故?我家姑娘又沒點頭答應嫁給他。」
趙思瑞真是個蠢東西。說她不聰明,她卻有那麼多陰謀詭計;說她聰明吧,她又看不破杜母的為人。
好在主子一直留意杜景辰的動向,杜母所做的一切她都知道。今日就索性和趙思瑞說清楚,她有本事就去找杜母算帳。
「你滿口胡言!」
趙思瑞一愣,破口罵她。
怎麼可能?
杜母一直說想要她做兒媳婦的,只是杜景辰不願意。杜母還鼓勵她多登門,說杜景辰慢慢的態度總會軟化下來。
「我是不是胡言,你打聽一下就知道了。」馥郁一把推開她,指著她道:「我警告你,再過來胡鬧我就打斷你的腿,讓你三個月不能出門去見杜景辰。」
姑娘眼下正難熬呢,又瘦又憔悴的。主子那裡和那個蘇芷蘭也不知道怎麼樣。
這個關頭,她不能讓趙思瑞再來煩姑娘。
她退後幾步,最後盯了趙思瑞一眼,砰地一聲關上了院門。
趙思瑞盯著那兩扇破舊的院門,站了好一會兒,忽然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轉身快步去了。
她猛地推開門。
「你這是怎麼了?怎麼弄成這樣?快點進來。」
李姨娘迎上來,看到她渾身凌亂、失魂落魄的模樣嚇了一跳,忙把她牽進屋。
趙思瑞被她推著在椅子上坐了下來,愣愣的看著前方。
「我早和你說了,杜母不是好相與的。」李姨娘替她解著身上沾著髒污的衣裳:「要不然還是算了吧。杜家家境不好,杜母又不好相處。除了杜景辰是個探花郎,其他沒什麼好處。不如我去求求你父親,給你另說一門好的親事……」
她看女兒這樣,也是心疼,喋喋不休的說著。
之所以同意趙思瑞和杜景辰繼續往來,也是看在杜景辰是探花郎前途錦繡的份兒上。
可任何一個做娘親的,也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女兒受這樣的委屈。
還沒成親呢,就這樣。以後成親了還得了?
這親事不結也罷。
「姨娘。」趙思瑞忽然抓住她的手,直直望著她:「你說那個祖傳的玉璧給我,還算不算?」
她直勾勾的盯著李姨娘,像癔症了似的。
「我就你這一個孩子,不給你還能給誰?」李姨娘愣了一下,皺起眉頭:「好好的,你問這個做什麼?」
這孩子該不會是想著把那隻祖傳的玉璧拿去討好杜景辰母子吧?
「姨娘現在就給我吧。」
趙思瑞攥緊她的手,一臉迫切地盯著她。
姜幼寧說杜景辰不會心悅她,馥郁一個婢女也嘲笑她,說她要美貌沒美貌,要身段沒身段,想嫁給杜景辰要等下輩子。
還有杜母!
她給了杜母那麼多好處,處處討好。杜母都接受了,怎麼轉頭又給杜景辰看別人?
她不能再等下去了。不管是姜幼寧還是其他的女子,都不能和她搶杜景辰。
她要好好給姜幼寧看看,她究竟能不能嫁給杜景辰!
「你現在要那玉璧做什麼?」
李姨娘覺得不妙,皺著眉頭問。
「給趙鉛華。她一直想要那個玉璧,我拿玉璧換她讓康王去求陛下給我和杜景辰賜婚!」
趙思瑞語速極快地說著,眼睛極亮,眼底滿是驚人的瘋狂。
這條路,一定行得通。
「女兒,你要知道強扭的瓜不甜,那杜景辰……」
李姨娘不贊同地搖頭。
她看那杜景辰,性子的確溫潤寬厚,可也不是個好拿捏的。
這樣強求來的姻緣,就算是嫁過去,女兒恐怕也不會幸福。
「姨娘不也說了嗎?杜景辰前途不可限量。一個玉璧而已,換我一世榮華不值得嗎?姨娘要是不給我,我現在就去死,不能嫁給他,我情願死了!」
她說著,便起身朝一旁的牆壁上撞去。
她沒有裝腔作勢,就這樣直直地撞過去。
她要給姨娘看到她的決心,不能嫁給杜景辰,她真的情願去死。
「你幹什麼?你這樣不是要我的命?」李姨娘死死拉住她,捏著拳頭捶了她兩下,眼淚落了下來:「我給你就是了,你啊你啊……你怎麼不爭氣,怎麼就非要嫁給他……」
她也曉得趙思瑞是認定了杜景辰,更改不了了。她能算計這後宅任何一個人,卻對女兒的痴心無能為力。
母女二人抱頭痛哭了一場,李姨娘起身到臥室去取出了那枚玉璧,交到了趙思瑞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