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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春風一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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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動。」

趙元澈聲音不大。

姜幼寧僵在那裡。

她看到了他手裡的那隻藥瓶,是回春玉髓膏。

他留意到她脖頸上的傷了。

既然那麼不在意她,又何必關心她?

她眼眶陣陣發酸,喉嚨間也哽著,心緒一時難以言表。

趙元澈將她拉到自己身前坐著,修長的手指托住她下巴,將她的臉兒朝外側去。

他看到了那道傷痕。

細細的,已經結了痂,周圍泛著淡淡的紅。

不是什麼重傷。

可她頸間肌膚瑩白如玉,那傷痕便顯眼的很。襯得那截脖頸愈發纖細脆弱,仿佛一碰便會碎。

「疼不疼?」

趙元澈的指尖沾著清涼芬芳的膏藥,輕輕觸在那道傷痕上,緩緩抹勻。

姜幼寧咬著唇搖搖頭。

他清淺的呼吸極近,一下一下打在她耳廓上,溫熱的氣息叫她的臉燙了起來。

趙元澈停住手中的動作,看了那道傷口片刻,才收起膏藥。

他抬眸看她。

她覺得他好像要說什麼。但她不想和他說。她靠在馬車壁上,闔上了眸子。

趙元澈盯著她微顫的眼睫瞧了片刻,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馬車駛入鎮國公府,停在了邀月院門前,車廂內一路安靜。

這會兒,已經是子夜了。

「太晚了,你早點回去休息吧。」

姜幼寧下了馬車,留下一句話便快步朝院內走去。

趙元澈沒有說話,只大步跟了上去。

姜幼寧沐浴更衣出來,便見他三指斜握紫毫筆,正端坐在書案邊奮筆疾書。

她只當做沒瞧見他,對著銅鏡理了理髮絲往床邊走去。

「頭髮沒幹不能睡。」

趙元澈放下手中的筆,起身走到她身邊,拿起一旁的長巾,欲給她絞乾髮絲。

「我自己來。」

姜幼寧卻將長巾從他手裡抽了過去,擰身坐到梳妝檯前,靜靜擦拭頭髮。

她只想離他遠一些。

趙元澈默默走到她身後,伸手欲接過她手裡的長巾。

姜幼寧卻不肯給他,扭著身子躲他。

趙元澈堅持,將長巾奪了過去。他站在她身後,仔細替她一點一點擦乾髮絲。

他抬眸,瞧銅鏡里的她。

她垂眸坐著,一動不動,越發像個瓷雕的人兒。

「嚇著了?」

他輕聲問她。

「沒有。」

姜幼寧眼睫微微顫了顫,小聲否認。

她心底一陣澀然。嚇不嚇著的,他也不是真的關心,隨口一問罷了。

「你如今比從前大了許多。」

趙元澈語氣里似有誇讚。

姜幼寧沒有說話。

她在心裡苦笑了一下。他說的沒錯,她的確比從前大了許多。

若是放在以前,遇到今日這樣的情形,她恐怕早就嚇得瑟瑟發抖,哭得不成樣子了。

還是要感謝他,教了她很多,讓她像換了一個人一樣。

不過,她這樣的人,無依無靠。他都說了,她是鎮國公府無足輕重的養女。

她自己再不膽大一些,那就真只有死路一條了。

「生氣了?」

趙元澈拿掉長巾,俯身靠在她耳邊說話。

他的大手一下一下順著她的髮絲輕撫,語調難得溫潤。

「沒有。」

姜幼寧幾乎是脫口而出,下意識否認。

生氣?生他的氣嗎?她有什麼資格呢?

她咬住了唇瓣,不知怎的心底便泛起一陣委屈來,壓也壓不住,眼眶一下紅了。

他都已經那樣說了,還來問她做什麼?

假惺惺的。

「你知道我在問什麼?」

趙元澈好笑地看著她。

姜幼寧聞言抬眸看向銅鏡里的他。這時候才反應過來。

「你……你知道我在屏風後?」

她以為他和太子妃說那些話時,並不知道她就在屏風後,將他所有的話都聽了個一清二楚。

原來,他早知道她在?

「我看見你的裙擺了。」趙元澈輕聲解釋:「是不是生氣了?」

趙元澈揉了揉她頭頂,言語裡似有笑意。

「沒有。」

姜幼寧咬住唇瓣,再次否認。

她永遠不會忘記自己的身份。她哪有資格生他的氣?

他能去將她救回來,都已經是大發慈悲了。

他若真的就那樣離開,她也沒法子。

「沒有,怎麼這麼委屈?」

趙元澈雙手捧住她的臉兒,讓她望向自己。

「我沒有……」

姜幼寧避開他的目光,濃密的眼睫上卻沾上了點點淚花。

「教了你這麼久,怎麼還不長進?」趙元澈蹲下身,替她擦去眼角的淚珠:「聽不出來那些話是特意說給太子妃聽的?」

姜幼寧眨眨眼,才被他擦去的眼淚順著臉頰滾了下來。

她看著他,濕漉漉的眸中有著難以置信,還有幾分茫然。

他……他這樣冷漠疏離的人,會將姿態放得這般軟,仔細和她解釋?

她看著蹲在她跟前的人,心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又酸又軟。一絲細密的感動漫上心頭,又順著四肢百骸,染紅了她的臉。

「不哭了。」

趙元澈起身,將她攬入懷中。

姜幼寧臉兒埋在他懷中,捏緊拳頭捶了他兩下,眼淚流得更快了。

他若一直那樣無情,她便不會抱有希望。

為什麼要這樣?要和她解釋,一時對她好一時對她壞?

他要她怎麼辦?

「好了,不哭了。想不想知道太子為何著急,為何出此下策?」

趙元澈輕拍她後背,轉移她的注意力。

「為什麼?」

姜幼寧頓了片刻,抬起臉兒問他。

她眼睛紅紅,鼻尖也紅紅,一副委屈不已,可憐巴巴的模樣。

趙元澈換過一條乾的長巾,一邊替她繼續絞乾頭髮,一邊將太子所為說給她聽。

「你覺得,陛下會如何處置太子?」

趙元澈說完問她。

「我能說嗎?」

姜幼寧怯怯地看銅鏡里的他。

她是女子,怎能妄議朝政?

「又無外人,說說無妨。」

趙元澈不甚在意。

姜幼寧心中一暖。他說她不是外人。

她垂了長睫,思量片刻道:「太子這般作為,等同謀逆。陛下想必會重重懲罰於他?」

之前,她曾聽他提過。

乾正帝的疑心病是極重的。太子都做到這種地步了,乾正帝怎麼還可能饒他?

「不。」趙元澈微微搖頭:「陛下只會小懲大誡。」

「為什麼?」姜幼寧不解地看他。

想起太子和太子妃那著急的模樣,像是東宮之位要不保了似的。也不像只會被小懲大誡的樣子。

「太子犯這樣的錯,不是頭一回。」趙元澈緩緩道:「陛下若想處置他,早便處置了。」

「難道,陛下還是想讓太子繼承大統?」姜幼寧不解地眨眨眼:「可是,上京的人不都知道,陛下最寵愛瑞王嗎?」

「這只是陛下的權衡之術。若處置了太子,便無人與瑞王抗衡。」趙元澈細細說與她聽:「朝堂之上,多的是這種制衡。」

「原來,一國天子也不能為所欲為。」

姜幼寧聽得似懂非懂,點點頭感慨。

她再想想自己面對的事,心裡頭也鬆快些。

皇帝都有煩惱,何況她呢?

趙元澈沒有說話。

「對了,馥郁呢?你派人去救她了嗎?」

姜幼寧想起來,不由拽著他袖子。

「她沒事,別擔心。明日清晨便回來了。」

趙元澈拍拍她腦袋撫慰她。

「那就好。」

姜幼寧鬆了口氣。

她提心弔膽大半日,晚上更是驚心動魄。這會兒才騰出精力,想起馥郁。

「太子妃今日帶你去了何處?」

趙元澈問她。

「去了好多地方,綢緞莊那條街,幾乎逛遍了。」姜幼寧想起白日之事:「她還叫來了她的堂弟,像是要與我相看的意思。」

她眼前浮現出何懷玉那張普通又自信的臉,嫌棄地撇唇。

「沒看上?」

趙元澈瞧了她一眼,眼底藏著點點笑意。

「這般事情,怎麼也該跟家裡的長輩先提及,哪有這樣的。」

姜幼寧擰過身子,想想還是不滿太子妃的無禮。

「她或許只是臨時起意,若你點了頭,在她看來又斷了謝淮與一臂。」

趙元澈分析給她聽。

姜幼寧點點頭。這個她倒是聽明白了。

在太子妃看來,她早晚會給謝淮與做側妃。到時候,整個鎮國公府都將被連帶向著謝淮與。

太子妃自然不願意見到這種局面出現,想方設法阻止也是尋常。

「困了吧?可以睡了。」

趙元澈揉了揉她已經乾燥的髮絲。

姜幼寧抱著被子枕在枕頭上,聽著他在湢室里沐浴的水聲,才後知後覺的想起來,他好像又在一點一點教她朝堂之事?

她揉了揉自己的額頭。學點計謀,應付後宅這些事。學點算術,以後管理自己的店鋪,這些她還能行。

但是朝堂之事,她哪是那塊材料?

她想著想著,便睡了過去。也不知趙元澈什麼時候上床休息的。

「姑娘,姑娘!」

睡夢之中,她聽到有人喚她。

「嗯?」

姜幼寧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翻身看身側。床外側空空如也,趙元澈不知什麼時候就走了。

「姑娘,您猜奴婢回來時看到誰了?」

馥郁湊到床邊,一臉神秘地和她說話。

「你回來了,沒受傷吧?」姜幼寧看到是她,先是關心她。

「奴婢沒事。」馥郁笑起來。

姜幼寧這才撐起身子問她:「你看到誰了?」

「靜和公主,我進門就看到她了,不放心悄悄跟上去。」馥郁眨眨眼,笑了:「她往國公夫人院子去了。過了一會兒,國公夫人就讓人去請世子爺了。」

姜幼寧聞言一下清醒過來。

她可沒忘了靜和公主對韓氏提出的補償要求——設計趙元澈,讓趙元澈陪她春風一度。

「去看看。」

她一下來了興致,起身下了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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