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他就只會欺負她(1/2)
花燈懸遍整條街。
姜幼寧回眸間,一眼認出那道高大挺拔的身影。
趙元澈。
他立在花燈下,燈火的暖光照亮了他的側臉,給他天青色的襴衫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
無論何時何地,只要他出現,總是最惹眼的那個。
就好比現在,因為他的存在,長街上那麼多的人和燈火,還有人間煙火氣都淪為了背景。
她等了他一整日,不曾見到他。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
她漆黑的眸子動了動,渾身血液逆流一般,手足一下冰涼。
瞧見他之後過了片刻,她才看見了他身旁站著的女子。
是蘇雲輕。
蘇雲輕不再如同從前一般,總是一身烈烈紅衣。
她一襲淺杏色襦裙,外罩一層薄如蟬翼的淡粉紗衣。也不綰從前的男子髮髻,梳著貴女們常梳的高髻,鬢邊簪著精緻的珠花。
她偏頭望著他,口中說著什麼。神情裡帶著幾分不自覺的依賴與親近。
趙元澈不曾看她。他的目光落在遠處一盞走馬燈上。身形微側,與她留有半步距離。
他微微頷首,眸光一如既往的沒有絲毫波瀾。
漫天燈火之下,兩人一冷一柔,並肩而立。她比他矮了大半個頭,身旁不時有眷侶走過。
遠遠望著,他們竟是那般的和諧般配。像是天生的一對。
姜幼寧的呼吸頓住了,眼底一陣發酸,心口如同被針密密的扎過,尖銳的疼。
眼前的燈火,集市的喧鬧,耳畔的風,全都消失了。
她的眼前,只剩下不遠處的那對身影。腦海中不由自主浮現出前幾日他同她相處的情景。
那晚,他吃多了酒,從康王府回家的馬車上。他捧著她的臉,說她好看。
他那樣熱烈的吻她。事無巨細的照料她的飲食起居,讀書練功做功課。
他看書,她採花。
他將那朵嬌嫩的粉堇插在她鬢邊。
他……
他說「你說早點回來」,他還說「明晚帶你去看花燈」。
她信以為真。從早上好睜眼,便在等他。
一直等到天黑。
她以為他很忙,在宮裡被乾正帝或者被事情絆住了。她還替他解釋,以他的身份,怎麼可能時時有空陪著她?
他忙才是正常的。
就差一點,她差一點就陷進去了。
一旁的馥郁也瞧見了趙元澈和蘇雲輕站在一起的情景。
她一時也是驚住了。
蘇雲輕可是皇帝的美人,怎麼能輕易出宮?還和主子在一起逛燈會?
這不對勁。
以主子的性子,不可能做這麼招搖的事。
難道說,是乾正帝的意思?
姑娘一直盯著主子那邊看,怕不是心裡已經生出誤會了?
她張了張嘴,想替趙元澈解釋。話到嘴邊,她又咽了下去。
這會子姑娘已經生了氣。她替主子解釋,恐怕姑娘根本就聽不進去,反而會誤會她心裡向著主子。
罷了,她還是別開口。
讓主子自己解決吧。
「阿寧?」
謝淮與的聲音傳來,就在耳畔,帶著點點戲謔和笑意。
姜幼寧回過神來。她眨了眨眼睛,將眼底的淚意逼了回去,扭頭看他,一臉的若無其事。
「怎麼了?」
她彎起眉眼,朝他笑了笑。
還得謝謝趙元澈,教給她那麼多東西。讓她學會隱藏自己的情緒。她雖然做不到像他一樣,泰山崩於面前而不變色,但也比從前好了許多許多。
「怎麼沒哭?」
謝淮與偏頭笑著逗她。
他以為,看到趙元澈陪別人,她會傷心呢。
沒想到,她只怔了片刻,便恢復了尋常。
是裝的?還真不在乎?
他眯著眼睛打量她,一時竟有些看不出來。
「我哭什麼?」姜幼寧瞪他一眼,抬步往前,向著與趙元澈相反的方向走去。
「你去哪兒?」
謝淮與跟了上來,偏頭笑看著她。
是他誤會了她嗎?
他原先以為,她很在意趙元澈的,現在看來,不過如此?
「從那邊看一圈回去。」
姜幼寧抬手隨意指了一下。
她已經沒有心思再逛燈會了,原本是想直接回去的。
但是,走來時的路就要從趙元澈身旁經過。
她不想看到他。乾脆繞道而行。
「這才什麼時辰?這麼早回去做什麼。我陪你逛一圈。」
謝淮與不由分說,隔著袖子攥著她手腕往前走。
「你帶我去哪兒?」
姜幼寧被他拉著,不受控地跟著他,與幾個行人擦肩而過。
「那邊有賣糖畫的,我給你買個最大的。」
謝淮與笑嘻嘻伸手一指,徑直將她拉到賣糖畫的攤位前。
「人太多了,要等好久,算了。」
姜幼寧扭著手腕拒絕。
她什麼也不想吃,只想去安靜的地方待著,誰也不理。
「誰讓我先買,這個就歸誰。」
謝淮與取出一粒碎銀,捏在手中。
「我讓我讓!」
排在第一個的男子見狀,拉著身旁的女伴往後退,笑著給謝淮與讓出位置。
這銀子夠買多少糖畫了?這一口今兒個就算不吃也划算。
「多謝了。」
謝淮與將手裡的銀子塞到他手中,拉著姜幼寧上前。
「喜歡哪一個?」
他指著攤位上的各種糖畫問她。
「隨便吧。」
姜幼寧掃了一眼。
糖畫攤位上插著有兔子、猴子、各種花鳥,做得很是漂亮。
她逼著自己去瞧那些糖畫,將方才看到的一幕拋諸腦後。
「那就來個最大的,這個鳳凰。」
謝淮與抬手一指。
姜幼寧看著賣糖畫的老頭抬起手,糖漿拉成細縷落下來。不過片刻的工夫,便凝成一隻浴火的鳳凰。
「拿著。」
謝淮與接過來笑著遞過來。
姜幼寧伸手接過,捏著竹籤垂眸看那隻鳳凰。燈火之下,糖衣泛著琥珀色的光。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想的,低頭在糖畫上咬了一口。
嘎嘣脆,入口清甜。
「走吧。」
她彎起眉眼,示意謝淮與往前走。
趙元澈在陪蘇雲輕。
她繞路回去,只是沿途和謝淮與走一走,有何不可?
她本來就是打算自己出來看燈會的。做什麼要因為他,而匆匆回去,錯過了這麼美的燈會?
「願意和我逛了?」
謝淮與笑起來,伸手撫她腦袋。
「快走吧。」
姜幼寧偏頭躲過他的手。
她不喜歡被人觸碰。
謝淮與也不強求,慢下步伐,與她並肩而行。
逛到燈市中段。
謝淮與在一個燈謎攤前停下來,側眸笑看她:「想要哪一盞,我給你贏過來。」
他抬手朝著上面的那些燈,示意她可以隨便選。
「那個吧。」
姜幼寧瞧了一眼,指了一盞兔子燈。
「好嘞。」
謝淮與應了一聲,上前去和攤主說話。
姜幼寧咬著手裡的糖畫,站在人流之中出神。
趙元澈不曉得用的什麼法子,居然能將已經是乾正帝美人的蘇雲輕從宮裡帶出來,陪他過元宵節,看花燈。
他膽子真是夠大的,皇帝的女人也敢如此明目張胆。
不過,他能這麼做,應該就有十全的把握。
他這個人,做事向來十拿九穩。對蘇雲輕,他是傾盡真心了。
「來,抱著。」
一片喝彩聲中,謝淮與走到她面前,將那盞兔子燈塞到她懷裡。
姜幼寧這才回過神來。
她心中懊惱,想給自己一巴掌。明明已經想好了,趙元澈的事情和她無關,她不要再想關於趙元澈的任何。
方才明明一直在看著謝淮與,卻不知不覺就胡思亂想起來。
趙元澈的事情,用不著她操心。
她斂住神思,看著懷裡的兔子燈。
這燈以竹篾為骨,用雪白的宣紙糊成,模樣俏皮。肚子裡點著一盞燭火,暖光融融,煞是可愛。
「謝謝你。」
姜幼寧抬頭,朝謝淮與展顏一笑。
「跟我客氣什麼?前頭還有好東西呢。走。」
謝淮與伸手招呼她。
姜幼寧吃著糖畫,懷裡抱著兔子燈跟著他往前走。
見到賣糖葫蘆的,他給她買了一根。又買了粘糕、蜜餞果子、冰雪冷丸子……
「別買了,我吃不下。」
姜幼寧手裡已經抱不下了,好在有馥郁跟著分擔。
「你一樣少吃一點,都嘗嘗。」
謝淮與仍然不停地給她買東西。
姜幼寧看著他的背影,莫名地嘆了口氣。
馥郁抱著一堆東西,也在心裡嘆氣。
主子也不知怎麼弄的,元宵節都是陪自己的心上人。他怎麼去陪蘇雲輕了?
這麼好的讓姑娘開懷的機會,白白讓給了瑞王。
太可惜了。
等晚上回去,主子恐怕又要生氣。她想著縮了縮脖子。
姜幼寧跟隨謝淮與,在人流之中走到一座石橋下。
她忽然停住步伐。
對面,來了個女子,手裡提著一盞半人高的花燈,正與身旁相伴的人說笑。
那女子手裡的花燈很特別,竟做成個小小童子的模樣,有她膝蓋那麼高。圓圓臉笑眯眯的,很有幾分滑稽可愛。
謝淮與發現她沒跟上,不由回頭招呼她。順著她的目光,看到了那隻小童花燈。
「你喜歡這個?」他笑道:「那邊有做的,我讓他給你現做一個。就是不知道要等多久。」
他指了指橋中央。
姜幼寧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這才瞧見那裡擺著個現扎花燈的攤位。上頭掛著好幾個不同形態的人形花燈。
這在一眾花鳥蟲魚的花燈中,也算別樹一幟了。
竟有不少人在旁等待。
姜幼寧走近了,瞧見攤主手中竹篾輕響,彩紙翻飛。
謝淮與又要掏銀子買道。
「別拿了,我買這個現成的。」
姜幼寧指了指那攤位上掛著的一個人形花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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